番外二 歸禪（檀溪）
2024-05-21 14:33:36
作者： 聞笛笙笙
晏家少主成婚後不足一月，檀家檀溪以紅塵身入道，一朝頓悟，突破半神巔峰，第二日，剃度出家，入佛門，斬斷塵俗，法號淨塵。
自此，俗世再無檀溪。
多年後，淨塵功德圓滿，圓寂於萬法寺舊址。
——
不知是多久沒有見過了，檀溪一眼便捕捉到了遠處的那道紅色身影。
許久未見，檀溪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
他好像一直是清楚的，他的戀慕，沒有見光的機會。
但只要看著他，他又會很安定。
他一直在等一個人，可等到了之後，他似乎又只能在背後靜靜地看著她。
若說其中是什麼愛而不得的苦悶，倒也不是。她既是他一眼便知的戀慕對象，又仿佛是歷經無數時光留下的執念。
古武界大變，晏九弦連日來一直在同他們商議清掃破靈殘餘勢力、安撫古武界的對策。
芥子須彌將古武界的所有人都拉入了幻境。
也包括檀溪。
過往如雲煙一般從他眼前閃過。
有他自幼的記憶，也有一些他覺得眼熟又想不起來的畫面。
檀溪「看」到了一個人的一生。
他出生在小富之家，卻天生孱弱，被雲遊的萬法寺法師渡晦帶回了萬法寺。
渡晦說，他天生佛相，自有慧根，是修佛的好苗子，如果不入佛門，便會日間衰弱，逃不過早夭之命。
於是，他在萬法寺剃度出家，成為了一個小沙彌。
渡晦說得一點也沒錯，他天生慧根，小小年紀便看遍了藏經閣的六成經書，精通佛法，十二三歲便已經可以為香客們講經了。
渡晦有時指點他佛經時會說，他長於佛寺，性情溫良純淨，這一點很好，卻也不太好。
修佛，其實是修入世之道。
渡晦說，只有先入紅塵才能勘破紅塵，都說佛家戒七情，可如果連七情是什麼都不知道，又如何戒？
先有情，後有戒，先有劫，後有渡。
小和尚彼時其實有些迷糊，暗自想要琢磨，卻又琢磨不透。
後來，他為勘破紅塵，外出雲遊幾年，歸來不久，卻在渡晦那處遇見了他的劫。
或許一切，從最初便早已有了定數。
和尚第一次嘗到了情的滋味。
雲遊數載，他以為自己看透了六欲八苦，勘破了七情百味，恍然才發現，其實，他還沒有真正入世？
誰也不知道，少年情思，在未知與禁忌之下竟然越發明顯，直至渡晦輕嘆一聲，同他說：「若是緣，便要你自己去尋，若是劫，也要你自己去渡。」
後來的小和尚早已成了聞名於世的大和尚，無數香客爭相想見他一面同他論禪，但他終其一世，既沒有去追尋他的緣，也沒有渡過他的劫。
和尚死後進入了輪迴，每一世他都是佛門難求的天生佛相，佛門的師父們說他是佛子轉世。
但他每一世都沒再入過佛門，也因此，每一世都命運多舛，很早便會亡故。
他總覺得，有什麼在等著他。
一直到這一世。
檀家的小少主剛出生就有佛門高僧找上門來，但檀家稀罕極了這根獨苗苗，死活不肯答應佛門，又不想強迫檀溪，於是和佛門定下十年約定。
檀溪從記事起就很喜歡鑽研佛法，他天賦出眾，僅次於晏九弦，身上卻一點殺伐之氣都找不見，身上更是常備佛珠，總是自顧自念著難懂的經文。
所有人都以為，檀溪鐵定是會想要入佛門的，但令所有人意外的是，他竟然拒絕了佛門高僧。
後來，檀溪二十歲時與人鬥法重傷，一傷就是五年，根基盡毀，性命垂危。
直到，他在楓州市月樊庭拍下了那枚傳說中可以救命的玲瓏玉。
一個自信矜傲的女子在半路攔住了他，說，「我們做個交易吧。」
那一刻，他問自己，她便是他所追尋的紅塵道嗎？
檀溪靜默許久，聽到另一個自己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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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溪恍然睜開眼，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白色長須，素色僧袍，眉眼溫潤，慈悲平和。
檀溪睫毛輕顫，跪下，「師父。」
渡晦淡笑，「如今在你看來，符施主是你的緣還是你的劫？」
檀溪抬眸道，「是弟子逃脫不開的緣，也是弟子必須渡過的劫。」
渡晦道，「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師父，我——」檀溪張口，話到一半，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渡晦卻始終微笑著，仿佛早就瞭然檀溪的所思所想，更清楚他的掙扎與糾結。
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檀溪被拉出幻境時，耳邊只留下渡晦的聲音，「待你了悟，便是回歸起點的時候。」
檀溪一陣昏暈，終於站穩，去尋找符子棲的身影，只見她正被晏九弦摟在懷中。
檀溪抿了下唇。
從一開始，不是他的，便註定不是他的，所以，他從未想過要去爭搶，也因此，連那一點微末的希望也早在開始就已經被掐滅。
檀溪閉了閉眼，轉身離去。
不久後，晏家的喜帖送到了檀家，聽說帖子是晏九弦和符子棲親自寫的，檀溪打開手中的帖子，字跡很熟悉，大氣堅韌不見半分嬌弱秀氣，正是符子棲的字跡。
檀溪去參加了這場喜宴。
耳畔響起證婚人的賀詞，檀溪忽然想起，他似乎從來沒有想像過有一天他和她成婚的畫面，也因此，今日，她成婚大喜，而他，攜禮賀她新婚歡喜。
一月後，檀溪破關而出，一朝頓悟。
佛門多了一個佛子淨塵。
就如渡晦所說，他終究回到了他的歸處。
他亦終於渡過了他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