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 聖堂之路

  戰場，不是刀光劍影。

  戰場，也不是至聖大顯神威、毀天滅地。

  戰場是坍塌的城池，是哭喊的人群。

  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痛苦的掙扎、無力的死去。

  是人們失去光華的眼神，是那漸漸擴散的瞳孔......

  突如其來的無底洞，摧毀了香茶城的防禦陣線。

  其中刺出來的萬千寒枝，更是在頃刻間奪走了無盡生靈的性命。

  「呼！！」楊青青極力向上飛去，裙擺獵獵作響。

  

  她睜著染血的雙目，望著下方慘絕人寰的畫面，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絲悲憤。

  的確，這是假的。

  但楊青青不是來找茬的！

  恰恰相反，她是來盡力配合的。

  更何況，那直衝大腦的血腥味與人們的哭喊聲，太過真實了一些。

  「救我，救救...呃。」

  「不，不要！啊啊啊！」

  「呲！」

  木刺入肉的聲音，聽得人脊背發涼。

  又一條寒枝貫穿了一名女兵的頭顱，並帶著這具未寒的屍骨，於空中左右搖擺，似炫耀一般。

  關於暴虐，關於殘忍。

  杜愚做的很到位。

  寒樹就是杜愚。

  更準確來說，除了楊青青與其妖寵妖兵之外，這天地間的一切，統統都是杜愚！

  而楊青青無能為力。

  在這短短數秒鐘的時間裡，她只能竭力躲閃，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嗡！！」

  大地再度震顫開來，一株雙生樹拔地而起，乾枯靈枝急速探出，捆綁向寒枝。

  還行，

  杜愚...還算是個人。

  當然了，凡有無底洞開啟的地方，便有雙生樹緊隨其後，這也是一種邏輯正確。

  「青師！」

  「青師！」兩道聲音遙遙傳來，楓劍二人飛抵楊青青身側。

  對於這兩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楊青青已經顧不得評判什麼了。

  城中各處的喊殺聲、哭泣聲，皆在催促著她做些什麼。

  「三隍錢！」楊青青一手抹過臉上的血跡，「此樹務必剷除！」

  這座無底深淵就開在香茶城·西城門，不僅將人獸聯軍高高壘砌的城牆摧毀，更讓香茶城門戶大開！

  有這樣一座橋頭堡存在，香茶城被毀滅，只是時間的問題。

  所以此樹必除！

  「天聲祥瑞。」眼看著枯萎靈枝不斷捆綁寒枝，楊青青徑直向下飛去。

  「吼！」流火狻猊放聲怒吼，震徹天際。

  關於陪同青師入局，流火狻猊是知道的。

  只不過，流火至聖沒想到，杜愚會將它拽進大夏最危難的時刻。

  流火至聖更沒想到，杜愚的影蠱塔能強大到這種地步！

  開在它腳下的狂風、轟在它身上的雷電，竟能讓至聖級別的戰袍嗡嗡作響？

  你跟我說...這是幻境？

  「沙沙~」三道人影急速下墜，江楓祭起三隍錢，坑口處黃沙席捲。

  楊青青猛地甩出山火刀，狠狠向下一揮。

  數不盡的山火刀魂竄了出來，於細密樹枝中穿梭、尋覓著寒獸的身影。

  「呵。」見此一幕，身處影蠱塔門口處的杜愚，不禁咧嘴笑了笑。

  他的肩膀斜斜倚著影蠱塔門框、站在高高的塔門檻上。

  杜愚的手中把玩著一片帝休樹葉，與影蠱塔共同施展能力，感受著幻境中的一切。

  代入感？

  別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在楊青青的視線中，只見黃土圍牆漸漸落成，她也立即祭出了碧玉葫蘆。

  綠色的能量向圍牆中滲去，一切按部就班。

  終於解脫的靈枝化作萬千鋼針，刺殺著周遭寒獸。

  青楓劍三人組緊隨其後，直抵寒樹根部。

  「嘁喳嘁喳。」

  「嘁喳嘁喳......」

  楊青青竟然真的大腦一僵？！

  似有無數人圍在她的身旁，竊竊私語著。

  「天，天聲。」楊青青極力釋放著體內的靈氣，阻擋幽寒秘法，「天聲祥瑞！」

  「吼！」流火狻猊體型過於巨大，在雙方樹枝間穿梭，的確費了些工夫。

  它對著深淵之底咆哮出聲，庇佑眾生。

  霎時間，楊青青的頭腦變得清明。

  「嗖~嗖！」條條枯枝貫穿了隱匿各處的寒族，深淵內響起了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霜天珠。」楊青青面色凜然，沉聲道，「萬鈞尺。」

  「是！」

  「是！」楓劍二人紛紛領命，祭出各自法器，直抵寒樹根部。

  而在碧玉葫蘆的感知中，楊青青察覺到了一道身影悄然出現。

  隨著流火狻猊入體，楊青青立即睜開了一雙狻猊之瞳。

  那是...杜愚？

  見到那無比熟悉的、甚至是值得依靠的身影，楊青青心中微微一顫。

  這一刻，她竟有一種「你終於來了」的感覺。

  那的確是杜愚。

  是從崑崙神樹下學成歸來的杜愚，是要立即開啟伐木之旅、摧毀寒樹本體的杜愚！

  「滋滋~滋！」

  只見杜愚一身電流瀰漫，瞬間閃爍至無底之底。

  太虛斧撕出了百米長的空間裂縫，將寒樹砍的一陣顫抖。

  寒枝極力掙扎著、搖晃著，似是在告知世人，寒樹到底是有多疼。

  「咚！咚！咚！」

  黃沙圍牆突然一陣顫動。

  突如其來的一幕，令楊青青眉頭緊皺。

  「青師！」江楓本該沉穩的聲線，竟有些許驚慌，「有寒獸在衝擊沙牆......」

  話音未落，黃沙圍牆竟然被戳出了一個窟窿？

  那是一根泥刺！

  對於渺小的人族而言，無異於一根巨大的泥柱。

  這規格...這是至聖泥婆的泥刺？

  而附著在黃沙圍牆上的碧玉葫蘆，頓時失去了依靠。

  「呲！」

  「呲！！」一根根泥刺橫向戳出、不斷刺碎著黃沙圍牆。

  短短2、3秒鐘的工夫，黃沙圍牆已經被戳得千瘡百孔。

  連帶著，碧玉葫蘆失去了封閉的施法環境，再也控不住其中寒枝。

  「撤退，先撤！」杜愚厲聲喝道，直接接管了楊青青的指揮權。

  「轟隆隆......」

  黃沙圍牆轟然碎裂，一股股泥流河噴涌如注，向無底深淵內大灌特灌！

  楊青青的面色無比凝重。

  這是多少只至聖泥婆？

  頭頂上方的泥流河鋪天蓋地，似是要將無底深淵內的一切生靈，統統埋葬於此。

  活埋？

  輪不到活埋，單單是泥流河的衝擊力，就足以將一切生靈碾碎了。

  「師兄師姐收入鍾內了！走！青師！」杜愚閃爍至楊青青身旁，並瞬間撕開了一條空間裂縫，「我們快走！」

  楊青青不敢遲疑，拽著杜愚的手腕，倒飛進入了空間裂縫內。

  她只感覺眼前一花，穿越了一片虛無環境，瞬間出現在香茶城上空。

  楊青青下意識低頭望去，不由得面色駭然。

  不只是無底洞被泥水灌溉了，腳下這一整座香茶城，統統化作了一片泥流汪洋。

  「轟隆隆！」

  「咔嚓！咔嚓......」城池轟然坍塌、原始森林不斷傾倒。

  其中的人族、獸族被翻騰的泥流河水吞沒，一條條泥龍蛇遊動其中，亮出鋒銳獠牙、撕扯萬物。

  慘絕人寰！

  記憶中，一直屹立不倒的香茶城，就這樣被摧毀了嗎？

  「嘶......」

  「吼！！」甚至連雙生樹都未能倖免。

  翻騰的泥河不斷摧殘著雙生樹，泥龍蛇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神樹。

  靈枝與妖枝齊心協力，抽打著周遭敵人，可是......

  一根根巨大泥刺破土而出，從各個角度，瘋狂戳刺著雙生樹。

  「噗！」

  忽有一隻巨大的泥手竄出地面，直衝高空。

  楊青青反應奇快，攥著杜愚的手腕，極力向高空中飛去。

  她身上一陣妖息翻湧，流火狻猊再現。

  「吼！！」天聲祥瑞再起，可是這座被吞沒的香茶城，依舊在遭受重創。

  深藏地底的泥婆神塑們，根本不受流火狻猊的妖技影響。

  「流火亂舞！」楊青青腳踏獅鼻，帶著徒兒不斷上飛。

  流火狻猊一身火線遊走，向下方甩去。

  而下方......

  翻騰的泥河之中，還能看到一具具飄浮的屍體。

  更有一隻只人族、獸族的頭顱、手掌探在河面上方，他們胡亂的抓著什麼，尋找著救命稻草。

  然而一切皆是徒勞。

  生靈們抓不到任何，只能被泥漿活活灌死，或是被泥水碾碎身軀。

  如此一幕，看得楊青青心頭愈發悲愴。

  在影蠱塔編織的幻境裡，這群本該出現在阿薩都城的至聖·泥婆神塑們，出現在了香茶城中。

  對於一直留守香茶城的楊青青而言，這些是她沒有經歷過的。

  而這一變化，也徹底改變了戰爭的走向。

  「吼！」直至兩千餘米高空，流火狻猊這才停下。

  「呲！」

  伴著空間被撕裂的聲音，楊青青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風無痕攜嵐皋趕來，雙聖面色凝重，垂首望著下方。

  「偽神！」嵐皋臉上，浮現出了一張威嚴神聖的面目。

  鳳冠霞帔於空中鋪開，氣勢磅礴。

  「小愚。」威嚴聲音再度傳來。

  「嵐皋前輩？」

  「可否借我夔丑、狻猊兩位至聖一用？」

  「吼！」流火狻猊經歷過這一幕，自然清楚該做什麼。

  它徑直飛抵嵐皋腳下，不出意外，杜愚已經喚出了至聖夔丑。

  隨即，一尊巍峨高聳的皇土娘娘，雙足踏在一雙至聖的背上，穩穩佇立於高空。

  「偽神！」

  皇土娘娘莊嚴法相，一雙泥手向下探去。

  大地翻騰著泥流河，雙方泥龍蛇相互對壘，奮力拼殺。

  滾滾泥河之中，皇土娘娘明顯捉住了什麼，她雙足踏著夔丑流火，狠狠用力一拽。

  夔丑與流火同時向下一沉。

  就在皇土娘娘要將敵方泥婆一寸寸拽出地底之時，夔丑與流火竟然再度向下一沉？

  只見泥流河中探出了一雙又一雙泥手，反拽住了皇土娘娘的手腕。

  楊青青當機立斷：「杜愚，去給娘娘上柱香！」

  「是！」杜愚身影消失無蹤，再度向上閃爍千米。

  「吼......」

  「哞！」獅吼牛鳴聲陣陣，一雙至聖竭盡全力，卻依舊不斷下沉。

  楊青青面色難看，仰頭運極目力，望向高天之上。

  只見杜愚抽出一隻金焰棍，宛若高香，於皇土娘娘的面前重重一拜。

  「嘶......」皇土娘娘一聲長吟，宏偉身軀重重一顫。

  那一雙威嚴美目猛地睜大，泥手狠狠用力、向上一提。

  「啪！啪！啪！」

  一連串清脆聲響傳來，地底冒出了數不盡的泥手，不斷纏緊、攥住娘娘的雙手。

  你有信仰之力？

  我有5尊泥婆！

  「嘶！」皇土娘娘竟一聲驚呼，尖叫聲刺痛著眾生耳膜。

  楊青青呼吸微微一滯。

  皇土娘娘雙拳難敵四手，上身前傾、竟一頭向下栽去？！

  「皇土！」嵐皋永遠淡然的面色，終於變了。

  「收回妖寵，前輩！」風無痕高聲喝道，猛地撕開一條空間裂縫。

  嵐皋二話不說，直接走進了裂縫中。

  就在皇土娘娘下墜的必經之路上，一道裂縫開啟，嵐皋闖了出來，將皇土娘娘收入體內。

  「噗！！」

  宏偉泥婆轟然破碎，不斷融入嵐皋的穴位家園。

  然而，下方的泥刺已然探來，直刺嵐皋！

  嵐皋豁然色變，急忙返回空間裂縫。

  「前輩！」杜愚一聲驚喝。

  他急速揮舞太虛斧，一道裂縫於斧刃下撕開，另一道裂縫，則是墊在了嵐皋的正下方。

  險而又險！

  那本該戳碎嵐皋的泥刺，徑直刺入了空間裂縫中，又從杜愚身側的裂縫中刺了出來。

  「呼！！」

  泥刺雖未刺在杜愚身上，但清月輝級別的妖技，所引起的狂猛氣浪，依舊是小小妖帝不能抵擋的。

  「咔嚓」一聲炸響！

  杜愚的妖息戰袍轟然碎裂，整個人如炮彈一般，向側方崩飛了出去。

  楊青青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

  視線中，那被震碎了戰袍的杜愚，半截身軀遍體鱗傷、汩汩鮮血飄飛。

  「杜，杜愚。」這一刻，楊青青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她猛地向上方飛去，迎向高空中橫飛的杜愚。

  只見杜愚腳下噴射白霧，竭力卸下沖勢，只是他尚未停穩，便被一名女子攬入懷中。

  楊青青環著杜愚，只感覺掌心一片溫熱。

  她看向自己的手，只見到了殷紅的鮮血，自指尖向下滴落著。

  「你......」楊青青看向杜愚，眼中似有些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

  「走，青師。」杜愚疼得倒吸涼氣，顫聲說著，「我們先走！」

  「小心下面！」

  「哞~~~」人類的驚呼聲，伴著夔丑的憤怒叫聲一同傳來。

  根本無需任何人提醒，楊青青的大腦已經瘋狂預警了。

  危險！

  極度的危險！

  至聖泥婆團隊，根本不給任何人思考的機會。

  楊青青緊緊環著懷中血人，心中又驚又怒，徑直衝向雲霄。

  與此同時，山鬼林內·影蠱塔中。

  杜愚閉目垂首，手中拾著一片帝休樹葉，指間捻了又捻。

  青師，歡迎入局。

  我在這條路上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