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節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下）

  經紀人顯然是愣住了。

  他從沒想過，從小到大都不會反抗的乖孩子鹿瞳，會因為一個不知道什麼來歷的普通小女生，反抗他作為家長的權威。

  一股莫名的火，從丹田直衝經紀人的頭頂。

  「喜歡？！你們才幾歲？知道什麼是喜歡？！你們當喜歡就是今天看這個明星好看，明天看那個明星好看麼？！」經紀人訓斥起鹿瞳來駕輕熟路，「你們的喜歡，有多膚淺？有多可笑？喜歡，你喜歡她哪一點？她什麼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地方？！滿大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你跟我說喜歡？！」

  小琪心中一酸。

  呵呵，是呵，自己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街上隨便走一圈，都能找出十個八個自己這樣的，年紀不大，長相普通，學歷普通，工作普通，什麼都是普普通通毫不出彩的女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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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瞳喜歡自己哪一點？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當紅偶像。

  一個是普通卑微的小粉絲。

  怎麼看，站在一起，都顯得那麼的可笑呢。

  小琪只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趕緊地埋進去，一點也不想再在鹿瞳的經紀人面前，聽到任何關於自己評價的「如實描述」。

  鹿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琪，輕輕地跟經紀人叔叔聊了起來。

  「叔叔，你不要生氣，或許在你眼裡，小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在我眼裡，她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獨一無二？！」經紀人嘲笑道，「我倒是看看，她哪裡獨一無二了？！你倒是能說出什麼花來！」

  「從小，我就是一個人孤獨地長大，叔叔讓我拍戲，我就拍戲，叔叔讓我唱歌，我就唱歌，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辛苦不辛苦。唱的好，演的好，似乎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鹿瞳說話總是那麼溫柔，「其實我也會有累的一天啊……小琪是個好女孩，在我累的時候，總是第一時間就放下自己的事情，安靜地陪陪我……從來都不過問為什麼，就像陪我一起長大的那隻泰迪熊，默默守護著我。」

  「我讓你唱歌，讓你演戲，是為了什麼？還不都是為了栽培你麼？！你爸媽早早就不在了，我不教育好你，百年之後，有何顏面去面對他們？！」

  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地點著鹿瞳的腦袋：「你辛苦，我就不辛苦麼？每天跟著你，幫你打點一切，照顧你，給你談戲！你在劇組裡受酷暑嚴寒，我又何嘗不是？哪天我沒陪著你？」

  鹿瞳懂事地點點頭：「叔叔的養育之恩和栽培之恩，鹿瞳心裡比誰都清楚，也比誰都感激。只是叔叔……我大了，也想有自己的朋友，也想有自己的感情，不想做個只會在鏡頭面前笑的木偶。」

  這一番話，說的是鹿瞳內心發自肺腑的，最真摯的，想說很久的心裡話。

  從記事起，鹿瞳就開始泡在劇組裡演戲。

  大眼睛，白皮膚，唇紅齒白。

  走哪都是劇組裡大家最寵愛的小演員，銀屏上最炙手可熱，最受歡迎的小童星之一。

  可再受歡迎，也是要跟那些成年演員一樣，吃半冷不熱的盒飯，可能要在夏天最熱的時候，穿著厚厚的古裝，也有可能要在冬天最冷的時候，穿著薄薄的夏裝。

  身上經常捂出一身的小疙瘩，也會經常凍的瑟瑟發抖，只有不斷地靠薑湯來防止感冒。

  比成年演員更辛苦的是，鹿瞳還要在拍戲之餘，把自己落下的功課給一點一點補上——不去學校念書，但是得去學校考試。

  一個考試不及格的童星，那會是演藝生涯的黑點，叔叔是絕對不允許他有這樣一個黑點的。

  所以他每天下了戲，還要抱著厚厚的課本啃來啃去。

  鹿瞳的童年，就是這麼過來的。

  永遠要對著鏡頭微笑，永遠是一副優秀的好好少年模樣，永遠的不許說累……

  他的內心，也有長出想要搗亂，想要罷演的小惡魔，可那些小惡魔，總是還沒冒出頭，就被現實無情地扼殺，他只能默默地扮演好那個乖巧的童星鹿瞳。

  只有在小琪面前，他才會莫名其妙的放鬆，回歸到那個他最想做的自己。

  雖然每次跟小琪約會，他都是想方設法的逃出來，哪怕是捅出什麼簍子，丟下什麼爛攤子要收拾，他也只想來找小琪，尋找那麼片刻的安寧。

  可經紀人並不一定就能理解一個厭倦了裝乖孩子的演員……

  「你以為的友誼，你以為的感情，就那麼單純？！」經紀人氣的不行，「鹿瞳，你也太天真了！」

  「叔叔，小琪真的很好……」鹿瞳努力維護著小琪，「你對小琪有偏見，是因為跟她不熟悉。她真的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每一次在一起的時候，她都害怕我被偷拍，被曝光，讓我先走。從來都不先考慮自己有沒有玩好，沒有人送她回家，路上方便不方便……」

  經紀人冷笑一聲。

  「是麼？害怕你被偷拍？！害怕你被曝光？！」經紀人咄咄逼人地反問起鹿瞳來，「那你們是怎麼被拍到那麼多次照片的？！」

  鹿瞳有些愣住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叔叔會這麼問他。

  過了好幾秒，鹿瞳才很不自信地解釋了兩句：「可能是我疏忽了……出來的時候被狗仔盯上了。叔叔你也知道，狗仔們是有多厲害……」

  這氣勢，明顯就被自己經紀人叔叔給壓沒了，完全就是無力的申辯。

  「笑話！要不是有人通風報信，你會被拍這麼多次？！」經紀人恨恨地看了一眼在鹿瞳身後默不作聲的小琪，「你真當自己被拍是個意外？要不是這個小狐狸媚子給狗仔爆料，你會那麼容易被拍到？！」

  「叔叔……小琪真的不是那樣的人。」鹿瞳爭辯道。

  小琪可以被罵，可以被指責，可是她不想被人莫名其妙扣上一頂自己沒有做過的大帽子。

  一直在鹿瞳身後默默不作聲，挨著罵的小琪，終於勇敢的站出來，給自己辯護了一兩句。

  「對不起，鹿瞳，給你們造成了這麼多的困擾。可是我絕絕對對，沒有通知過任何狗仔，也沒有做過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小琪認真說道，「我用我的性命發誓……如有半句謊言，出門被車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