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的貓——完結篇（35四合一）

  北燕皇都的夜市倒是熱鬧得很。

  捏泥人兒，淋糖葫蘆串兒，烤芝麻餅，剛出鍋撒蔥花兒的羊湯泡饃，還有滾了一圈兒豆粉的糯米打糕...

  有的小孩兒牽著母親的手，有的坐在父親肩頭，一手拿著帶了小豬鼻的窩窩頭，一手攥著糖串兒。大快朵頤，還咯咯笑著。

  姜菀也是真沒想到出了那天下第一食樓，街上竟然還有這麼多讓人眼花繚亂、食指大動的小吃。

  每一樣她都沒吃過，可...

  少女砸吧了兩下嘴，低頭瞧瞧自己隆起的小肚肚，心頭頓時湧上一大片的失望。

  「夫諸！」她扯扯他的袖子喚了他一聲，得來的是他略帶懲罰輕輕拍了下她的小腦袋瓜。

  「喚阿兄。」

  「阿兄...」

  

  「嗯。」男子湊近了她，「有何吩咐啊，阿兄的小桃花大人？」

  姜菀清清喉嚨，說，「近來我可是胖了許多？」

  「怎麼突然這般問？」

  她纏著他，「哎呀！你就說，到底是不是胖了許多嘛？」

  倒也沒胖上許多...只是那日給她洗澡，不小心瞧見了兩處地方，確實晃得晃眼。

  「快說！」少女見身側的男子遲遲沒動靜，抬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表情也是兇悍了不少。

  「尚可...」

  「尚可？」姜菀一下便炸了毛，「什麼就尚可啊？怎麼就尚可了？！是你一隻手抱不動了？還是嫌我吃得多了？」

  她這一連串兒的「狂轟亂炸」讓夫諸突然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去哄。

  難道女妖精...對自己的胖瘦都這般在乎？

  「哼！」小姑娘像是生氣的河豚，腮幫子一鼓起，嬌俏又可愛，「回去，不逛了！」

  姜菀鬆開他的手，悶頭一個人往前走。

  什麼好阿兄？分明就是臭臭阿兄！

  甜言蜜語說完了，到最後還是覺得她是個圓嘟嘟的小胖子。

  「酸梅子糖，賣酸梅子糖嘍——」

  「生津止渴，消食健脾——」

  姜菀路過一處老婆婆擺的攤位，清香撲鼻的味道讓她聞著很是舒服。

  除了舒服之外，還有那梅子糖的味道...她隱隱就覺得似在何處聞到過。

  不過引起她注意的，還是那老婆婆口中說的「消食」二字。

  姜菀轉過頭去瞧。

  老婆婆擺的攤位前空無一人，不像其他攤位都是人滿為患。

  而且這老婆婆也生得有幾分好看。雖見老態，可氣質猶存，依稀能瞧見年輕時是個美人胚子。

  老婆婆擺著一個攤，一邊支著鍋做糖，一邊還賣著首飾。

  這倒是新鮮了。

  姜菀剛湊了過去，老婆婆便是抬頭笑吟吟望著她，「姑娘，買梅子糖麼？」

  鍋里的青梅化成汁和糖融在一起，成了糖漿。

  味道聞著酸甜，一點兒也不膩。

  「婆婆，這糖怎麼賣？」

  「三個銅板。」

  三個銅板，便宜！她剛才在宴客樓吃了一頓飯，都花去了兩錠碎銀子。

  「給我包一份。」姜菀去掏袖子。

  空的。

  她...沒錢！

  菀喵喵第一次為人時逛街受挫。

  「麻煩婆婆給我包兩份。」男子修長乾淨的手指遞過銀子。

  姜菀看看他，噘起嘴，「不是嫌棄人家胖麼？怎麼還如此好心？」

  夫諸哭笑不得。

  他何時就嫌棄她胖了啊？

  不過有了前車之鑑，他這回話風就變了。

  「像阿菀這般的小身板，阿兄一隻手就能拎起兩個了。」

  姜菀露出牙，「那看來我還是不胖的！」

  她興沖沖說，「要三份！等會兒再去給我買個烤包子，要羊肉餡兒的！」

  ...

  老婆婆一邊包糖，一邊笑著打趣二人，「郎君和夫人的感情倒是極好。」

  姜菀想出聲反駁來著，打眼瞧老婆婆那滿是祝福歡喜的目光，她下意識便把反駁的話又給咽進肚子裡。

  「給，先給姑娘嘗嘗味兒。」老婆婆遞來一顆梅子糖。

  姜菀吹吹手指接過。

  淡淡青黃剔透的糖果，帶著青梅香，也帶著甜絲絲的蜜。

  不管是樣子和味道，都饞人得很。

  剛才吃的東西油膩多了，姜菀這會兒就很是想吃酸的。

  「張嘴！」她轉過身，把梅子糖遞到男子的唇邊。

  夫諸愣了愣。

  似是看出他眼中的狐疑，她咳了聲，垂眸解釋，「你給的錢，先給你吃。」

  其實她心中不是這樣想的。

  兩人相依為命的那段日子裡，他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給了自己。

  在十方山的三年裡，山上不允吃肉，規矩森嚴。不過每月測評第一者，可向大師父提個要求。

  起初他也不是十方山最為優秀的弟子，可為了能達到每月測評第一，他逼著自己讀書、練劍。白日騎射的課結束了，他晚上還是會孤身前往馬場，練上一個時辰的騎射才回來。

  日日拼死拼活，拿了測評魁首，就讓大師父允他下山去郊湖釣魚。

  郊湖的鯉魚又大又肥，釣上來了，他就烤給她吃。吃不完的，就帶回去醃製成小魚乾給她當零食。

  十方山的日子固然苦，可苦的，好像也只有他一人...

  「啊——」姜菀長大了嘴，對著夫諸又說，「快點兒，人家一直舉著手也很累的。」

  男子彎起好看的唇，而後將嘴巴張開，卻沒主動彎下腰去吃那顆梅子糖。

  少女踮起腳，把圓溜溜的糖果摁進他嘴裡。

  他舌尖去勾那顆糖，也不經意舔舐過她的指尖。

  酥麻入骨，姜菀只覺得耳根子都燒得要命。

  她趕緊抽回手指，把兩隻小手都給背在身後，紅著一對兒小耳朵，眼神飄忽望著他問，「甜麼？」

  「甜。」甜的他想把她那隻餵他糖的小手也給咽進肚。

  老婆婆不動聲色瞧瞧二人，笑聲說，「兩位是有口福的。老婆子我平日不出攤，也就閒來無事做個梅子糖拿出來賣。往後要是你們再想吃了，也不一定能吃的上...」

  姜菀問，「糖果蜜餞種類繁多，不過這梅子糖我倒也是頭一次聽說。」

  「梅子糖啊，做的麻煩。得窄時令的好青梅，去核，剝肉，剁碎了再用小火蒸...」

  老婆婆說了一連串製作梅子糖的做法，姜菀竟認認真真記在了心。

  夫諸揉著她腦袋，「平日也沒見你這乖寶寶的學習樣子，怎麼記吃的還上了心？」

  她隨口便道，「等以後有空了，我可以做給你吃啊？」

  老婆婆笑得更歡喜。

  可說出這話的姜菀，還有聽見這話的夫諸，皆是失了心神。

  「三份梅子糖都包好了。」老婆婆把沉甸甸的梅子糖遞給了夫諸，又從一側的攤位上拿了個玲瓏剔透的粉色珠子遞給姜菀，「姑娘與我有緣，這顆桃花珠就送給姑娘了。」

  老婆婆的掌心之中，躺著一顆五瓣桃樣式的玉珠。

  姜菀情不自禁去拿。就好像覺得這東西本該就是屬於自己的...

  「這是什麼珠子？」

  「聽說啊...這是桃花娘的心。」

  ...

  回去的路上，姜菀一直都在想剛才那賣梅子糖老婆婆講的故事。

  桃花娘的心。

  桃花娘是誰？

  是三界之中，姿容最為出眾的女子。

  有人說她風情萬種、流蕩花叢，也有人說她玩弄旁人感情，苦中作樂。

  可桃花娘啊，她不過是從一出生，便就成了沒有人要的小姑娘。

  父親喜歡了一隻白鶴，母親又嫁給了另一個花妖。

  她是個不曾被愛，也不懂愛的小桃花妖。

  可她知道要保護自己，也從不出賣自己。

  她生得美艷，可活得瞭然無趣。嘗遍過世間美味，走遍過千山萬水，看遍過人事浮生若夢。

  只是...她從來沒嘗到過愛的滋味。

  妖都不願有愛的。一旦心中有了愛意，就也不再是妖了，要經歷雷劫飛升，要被雷劫劈得魂飛魄散。

  可洪荒上神還是愛上了桃花娘，不僅讓她歷劫生出肉心，也願犧牲一切換她飛升為神。

  也許是天神厭惡妖類，偏讓那桃花娘在五瓣未湊齊時迎接雷劫。

  洪荒上神以自己脊骨為法器，交給桃花娘掩去身上氣息。自毀性命硬去接那三道天雷。

  一道斬腰，一道毀魂。

  在第三道雷劫要劈下之時，桃花娘抱著一罐梅子糖來了，

  她還是不舍他，不舍那將世間疼愛全給了她的洪荒上神。

  他教會了她什麼是愛，也讓她懂了如何去愛。

  最後，桃花娘自摘兩瓣，一瓣留給了人世間，一瓣也給了她最為心愛的人。

  五瓣皆落，她用妖身接了那最後一道天雷。

  姜菀看著自己的掌心。

  只有小拇指指甲蓋那般大的五瓣玉珠，就正是桃花娘在死後生出的桃花心。

  「怎麼這般表情？」夫諸揉開她攏蹙的眉，「不是還想吃烤包子麼？阿兄又沒說不給你買。」

  「不吃了。」她瓮聲瓮氣說。

  「嗯？」

  「我剛才忘了問那老婆婆，桃花娘與那洪荒上神叫什麼名字。要是知道了，日後有機會也能翻書看看。」

  「不過都是神話故事，也就哄哄你這嘴饞的小孩兒。」

  姜菀白他一眼，「那我不也是妖精麼？」

  夫諸挑眉，「倒也是。」

  「...」這人怎麼就如此雲淡風輕？

  「雲戟，前面路邊停下。」

  「怎麼了？」

  夫諸撩著帘子往外瞧了眼，說，「街口那家的烤羊肉包子好吃，阿兄給你買來，留著晚上餓了再吃。」

  「會胖的...」

  「那阿兄陪你一起吃，一起胖便好了。」

  「...」倒是個好主意啊！

  ...

  街上，剛才賣給姜菀的老婆婆搖身一變，成了位華艷清媚、比仙妃還要好看數倍的嬌娘子。

  一襲牡丹裙掐腰，體態婀娜盛過了楊柳花枝。

  她扶了扶頭上的釵，眼睛瞧著遠處。

  「我倒是也羨慕阿菀能有夫諸上神那般寵愛。」

  剛落下話，黑袍雲袖的挺拔身影便站在了她的身邊。

  「嚶嚶是覺得我對你疼愛的不夠？」

  「你若當真疼我愛我，那十次也不會次次都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男子靠近了些，壓低聲吻咬她的耳朵，「可是嚶嚶又何嘗不是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夜火通明，這打情罵俏的二人，從頭到尾都不曾被人瞧見過。

  ...

  夫諸再回來時，懷裡抱著被黃油紙包著的羊肉包子。

  羊肉包子是剛烤出來的，熱氣騰騰，上頭還點綴著白芝麻。要是蘸點兒醋咬下一口，爆汁也不會覺得膩。

  他有點兒想迫不及待想瞧瞧小東西抱著包子大口啃的模樣了。

  「小桃花，包子給你買...」

  夫諸撩開馬車簾，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空的。

  馬車裡沒有人，空蕩蕩的。

  「雲戟。」他喚道。

  在前面駕馬車的太子衛雲戟忙是應了聲，轉回頭道，「殿下有何吩咐？」

  「人呢？」

  雲姬怔愣了好一會兒，「什麼人？」

  後知後覺他才明白過來，殿下口中說的是那位阿菀姑娘。

  也是讓他之前假扮刺客嚇唬的那個姑娘。

  「阿菀姑娘不是在裡面吃梅子糖麼？」

  「回宮！」

  ...

  姜菀睜開眼，眼前是漆黑一片，零星帶了些火光。

  她腦袋瓜有些暈乎乎的，隱隱約約能記起一些事情來。

  她在馬車裡剛拆開了一包梅子糖準備享用，帘子外倏然就被人扔進來了一個東西。

  再然後，她不受控制眼前一黑...

  她被人綁了？

  有人敢綁她菀喵喵？！

  是真不怕被她一套喵喵拳給帶走麼？

  火光亮了亮，一道有些臃腫的身影慢慢走近。

  等走進來，姜菀才看清這不是「臃腫」，是穿的太多。跟披了個繡著「花開富貴」大棉被在身上一樣。

  「來人！把燈給本宮掌亮些，讓本宮好好瞧瞧這膽敢勾引太子殿下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火苗又是亮了一些。

  姜菀看到了女人發間的鳳釵。

  敢情這位是皇后娘娘。

  不過想想也是。這全天下最是痛恨夫諸的人，應該莫過於林皇后了。

  他也是皇后，生得三皇子也是皇帝的嫡子。可就是得不到太子之位，也不比太子出眾，沒那麼多朝臣支持。

  她動不了夫諸，便也只能從夫諸身邊尋軟肋，找機會幫自己的兒子爭奪太子之位。

  能在太子衛眼皮子底下將自己擄走的勢力不多，她能想到，夫諸自然也能想得到。

  她信他會來救她。

  那她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了。

  「勾引？」姜菀嘲弄勾出笑意，「娘娘這個詞兒用的極好，不過倒是用錯了人。我可從來不曾勾引過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對我倒是三番五次的勾引。」

  不僅勾引她，還對她用苦肉計呢！

  「賤人！竟然敢胡說八道！」

  「我也要多謝娘娘救命之恩了，要不是娘娘把我從太子身邊救出來，我還不知道要被那太子殿下囚禁到什麼時候呢？」

  「太子囚禁你？」

  「是啊！他不僅囚禁我，還打我罵我虐待我，不聽話就讓我餓肚子！」比如拍她腦袋，說她是小饞貓、小鬼精，還有不給她吃小肥魚？

  「當...當真如此？」

  姜菀說得委屈無比，讓林皇后都有幾分信了。

  「他睡覺還不洗澡，打嗝磨牙又放屁！咦，那味道，簡直臭氣熏天，都能熏死一頭牛！」

  林皇后瞪著眼沒吭聲，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是沒說話，可她身後卻有人遠遠走來，低聲出了聲音。

  「欠罰。你這可是在當眾詆毀阿兄啊...」

  ...

  ...

  提問，明天會有加更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