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更恨自己！

  無名走出去很遠之後，劍晨才從後面追了上來。

  「師父！」

  劍晨飛快來到無名的身邊。

  他沒想到無名才剛剛來到七俠鎮沒有多久居然就要離開，忍不住問道：「我們這就要走了嗎？」

  無名輕輕點頭，回答道：「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劍晨頗為好奇，問道：「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無名並不立刻回答劍晨的問題，而是問道：「若是東瀛天皇意圖侵犯中原，奪取中原氣運，你以為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劍晨聞言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自然是奮起反抗，將所有企圖入侵中原的外族全部殺盡！」

  劍晨一直都在努力做一個善良的人，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對任何人都會秉持善良的心。

  面對異族，尤其是企圖入侵中原的異族，他一定不會心慈手軟。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對異族手軟，那就是對自己的同族殘忍！

  這也是無名從小就教導他的事情，所以他自然而然就認為應該這麼做。

  如果是在過去，無名聽聞劍晨的回答也許會頗為欣慰，但是在今日他卻是搖了搖頭。

  劍晨看到無名搖頭，有些不解，問道：「師父，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無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劍晨，答道：「按照霍先生的意思，我們應當斬草除根！」

  劍晨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的說道：「仙君的意思是說我們應當將東瀛異族全部殺盡？」

  無名輕輕點頭，回答道：「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只要東瀛異族不死絕，那麼他們入侵中原之心就永不會死，這是他的原話。」

  劍晨有些遲疑，說道：「只是，我聽聞仙君對待突厥並非這種態度。」

  無名抿了抿唇，說道：「我也曾經對他提及此事，他告訴我說有些人是可以慢慢去同化的，但是有些人卻是永遠包藏禍心，不知悔改的！」

  說到這裡，無名略作停頓，又說道：「他還告訴我說，大龍王朝的皇帝寇仲已經在厲兵秣馬，準備遠征突厥，永絕後患，也許在日後不會再有突厥，唯有華夏。」

  劍晨聞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些吃驚的說道：「所以師父剛才說的更重要的事情是要去東瀛？」

  無名點了點頭，回應道：「霍先生無所不知，說的事情大概都是對的，但是有些事情只是聽說總是不能盡信，還要親眼見過才能真正確定。」

  「我準備去登州，乘船出海前往東瀛，親眼看一看東瀛，若是霍先生所言不對，我自當回來將實情轉告他，若是他所言非虛……」

  說到這裡，無名那平靜的眼眸之中陡然綻放出一抹濃烈的殺機！

  二十年前，絕無神就企圖進犯中原，只是被他出手逼退。

  不久之前，絕無神再次進犯中原，又被武當張三丰覆滅於大海之上。

  至此，絕無神之患才算是徹底解決。

  也正是因為有絕無神這個前車之鑑，所以他才會選擇親自去東瀛走一走，看一看。

  劍晨看著氣息突然變得極其危險的無名，立刻便明白了無名的意思，他立刻表態說道：「弟子願意跟隨師父一同前往東瀛！」

  無名輕輕點頭，說道：「我們兩個人還不夠，還需要另一個人。」

  劍晨聞言有些好奇的問道：「誰？」

  無名收斂了氣息，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回答道：「一個嚮導。」

  ……

  七俠鎮城東七里外，有一座村子叫做大古村。

  不久之前村子裡來了一個鐵匠，鐵匠打鐵的技術很好，修理鐮刀鋤頭都是一把好手，而且收費還很便宜，這對於時常要進城去修補農具的村民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

  所以鐵匠雖然是外來者，但是沒過多久就徹底被村民們接納，被當做了村子的一員看待。

  只是鐵匠沒有姓名，所以村民大多都是以「老鐵」來稱呼鐵匠。

  甚至還有村民給老鐵介紹對象，但是卻被老鐵婉拒。

  這一日，老鐵和往常一樣在村子裡的空地上幫助村民們修補工具，他揮舞著手中的錘頭，一下一下，力道均勻有度。

  不遠處，無名和劍晨站在一起，默默的看著老鐵。

  無名面色複雜，劍晨則是有些吃驚。

  當無名說要去找一個嚮導的時候，他還在好奇這個嚮導是誰，等見到老鐵之後他才意識到，原來無名所說的想到居然是他的師叔破軍！

  「那一日在江湖廣場上我曾經給過師叔中華閣的地址，為何師叔會出現在這裡？」

  劍晨有些不解，因為破軍和無名的事情是上一輩的恩怨，所以他在之前回去時並沒有冒昧的過多去打探。

  也是因此，他並不知道時間過去了這麼久，無名和破軍依然沒有見面。

  無名沒有說話，因為他一開始也不知道破軍就在這裡。

  是在離開之前，霍隱告訴他，破軍隱居在這個小山村當中，所以他才能夠找到這裡，見到破軍。

  對於破軍，他在感情上是十分複雜的。

  破軍是他的師弟，更是他的恩師的兒子。

  如果不是因為這兩點，當年破軍早就死了。

  如今看到破軍淪落到這種地步，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唏噓還是嘲笑。

  「過去看看吧。」

  無名抬腳朝著破軍走去，劍晨緊緊跟上。

  ……

  破軍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襖，在凜冽的寒風之中敲打著石頭上的鐵塊，火星四濺。

  當聽到有腳步聲靠近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抬起頭來看去，只是當看到來人的模樣之後，他不由得便愣住了。

  在很久之前，破軍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和無名見面時的心情。

  是嫉妒的，是憤怒的，也是仇恨的。

  但是在如今真正見面之後，他的心情唯有萬分的慚愧。

  他慚愧自己身為堂堂劍宗少主，卻淪落到這種地步。

  也慚愧自己曾經對無名做過的事情，心中充滿愧疚。

  更慚愧自己明明還活著，明明知道無名在哪兒，卻不敢去見無名。

  所以當回過神來之後，他便重新低下頭去，聲音沙啞的說道：「你認錯人了。」

  無名聞言抿了抿唇，說道：「我不曾說過任何話，你怎知道我是來尋人的。」

  破軍沉默，沒有再說什麼。

  無名卻是嘆息一聲，問道：「怎麼會這樣？」

  破軍不再沉默，而是搖頭說道：「不過是看走了眼罷了。」

  他為了暗算劍晨，收下了斷浪這個弟子，取名破劍，傾囊相授。

  可是當斷浪恢復記憶之後，並未對他這個師父感恩戴德不說，甚至還出手傷害了他。

  若非他練成滅世魔身，已經是不死之身，只怕早已經死在了斷浪的手中。

  而斷浪的背叛，對他無疑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這讓他徹底的心灰意冷，也失去了去見無名的勇氣，想要在這小山村中了此殘生。

  只是未曾想到，無名居然會找上門來。

  想到這些，破軍忽然丟掉了手中的錘子。

  他走到無名的面前，對無名說道：「其實原本我是想要去見你，向你懺悔的，當年是我毒害了你的妻子，這些年因為嫉妒你我做了太多的錯事，如果你要殺我泄憤，那就殺吧。」

  無名聽到破軍的話，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晦澀難明。

  破軍毒害他妻子的事情，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這些年過去，這份仇恨一直被他壓抑在心底，如今聽聞破軍提起這件往事，他望著破軍的目光不禁變得冷酷起來。

  噗！

  一道劍氣精準的洞穿了破軍的心臟。

  劇烈的疼痛令破軍的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

  可是這疼痛並未令他憤怒，反倒是令他有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和痛快之感。

  同樣，無名也很痛快。

  數十年前，破軍處處和他針鋒相對，他處處忍讓，從不對破軍痛下狠手。

  而在今日，他終於是可以無所顧忌的對破軍出手，宣洩這些年一直壓抑在心中的怒意了！

  噗！

  又是一道劍氣，精準洞穿了破軍的胸口，鮮血淋漓！

  一劍為妻子報仇，一劍為宣洩這些年心中積累的無奈和憤怒。

  兩劍過後，無名壓抑在心底的仇怨和憤怒也終於是徹底的宣洩出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破軍，沉聲道：「我要你前往我妻子的墓前向她懺悔！」

  破軍聞言並不拒絕，答應道：「好。」

  答應過後，他又問道：「你為何不殺我？」

  無名刺中他這兩劍看似致命，實則卻只是給他造成一些疼痛罷了，並不危及他的性命。

  因為他練成了滅世魔身，只要不是身體被徹底粉碎或者割掉腦袋，那他身上的傷勢就都可以復原。

  無名這與其說是在復仇，倒不如說是在懲罰他。

  無名聽到破軍的話，語氣複雜的說道：「因為我恨自己勝過恨你！」

  二十年前，他如日中天風頭無兩，曾有半仙斷卦，說他必須激流勇退，韜光養晦，否則邢克至親。

  他不信，結果愛妻慘死，死後還因為他仇家遍天下而被掘墳棄屍。

  與其說是破軍害死了他的妻子，倒不如說是因為他的執著而牽連了他的妻子！

  所以相比起對破軍的恨，他更恨的人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