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她在考驗我

  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時，就算是姜棠也愣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短暫地消失了一下，然後便若無事地站到了蕭胤寒身邊，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

  「遇刺」的白慕枝穿著單衣，裹著狐裘站在院子裡，美麗的臉上一片慘白，看著「刺客」的眼神很時複雜。

  倒是拿下刺客的侍衛很是興奮，看到王爺親自來了，立刻上前稟告，將經過說了一遍：

  「我們奉王爺的命令藏身在暗處，這人突然出現就闖入了屋中，然後被我們一舉拿下。」

  姜棠也算是聽明白了，蕭胤寒看似對女主不管不顧不聞不問，但是暗中一直派了暗衛在守著，準備守株待兔。

  地上的少年一言不發，似乎對於他們的話毫無反應。

  侍衛看了一眼想到毫無進展的審問，眉頭又皺起了：「這人嘴很硬，到現在為止一句話沒有說。也不知道是誰派他來的，又是來做什麼的……」

  

  姜棠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自從回到蕭胤寒身邊後，她幾乎和外面沒有接觸，更沒有叫南星來找她。

  可是他來了，說明……

  腦海里很清楚閃過「背叛」兩個字。

  她輕輕勾了勾嘴角，清淺的笑容中卻帶著嘲諷：

  她該知道的，男人，果然不可信。

  再抬頭，又是雲淡風輕的摸樣，平靜的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聽完侍衛的回答，蕭胤寒冷厲的眼眸看過去：「誰派你來的？」

  他只問了一句話，也只打算問這一句。

  若是不回答……

  「殺了。」

  少年果然沒有反應，根本不搭理他。

  即便聽到他下令要殺他，他也平靜的仿佛與己無關。

  「你若是不相信就親自去試試，看看在那個男人面前，那個黑心肝的女人會救你嗎？」

  「她只會裝作冰清玉潔的樣子，根本不會認你，就算你為她丟了命，她也不會為你這樣的賤種落一滴眼淚。」

  侍衛雖然有些失望，但是也聽話的上前將少年拖下去準備處置了。

  他反應太平淡了，即便如此也沒有激烈反抗，一旁的白慕枝看在眼中，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好像……一點都不怕死？

  眼看著人就要被帶走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白慕枝開了口：「等一下！他不能死！」

  原本已經心如死灰的少年在這一刻心中狂跳，猛地抬起頭朝發聲處看去，卻發現……說話的人，不是她。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仿佛流星乍亮之後，又墜落，湮滅於黑暗。

  他又一次低下了頭，恢復剛剛那種與外界毫無溝通的摸樣。

  蕭胤寒沒有說話，可他卻十分敏銳地捕捉到少年剎那間的興奮、失望。

  他可以理解，他是因為有人叫停而興奮，激動。

  可是為什麼失望？

  還失望的那麼明顯。

  除非……救他的人不是他希望的那一個！

  一瞬間，一個讓蕭胤寒光是想想就出離憤怒的離譜念頭在心中升起。

  他第一次認真去打量這個被抓住的「刺客」

  這才發現，面前的少年有張昳麗灼人的臉龐，那是一種任何人見到都會第一眼驚艷的美貌。

  偏偏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裡透著一種厭世的冷漠，明明被人亦極狼狽的姿態按壓在地上，可神情卻那麼無所謂，好像就算現在殺了他，他也不會給你多餘一個眼神。

  又傲又乖戾。

  蕭胤寒猛地轉頭看向身邊從過來起便一言不發的少女：「你認識他，是不是？」

  說的事問句，可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直覺告訴他，這個少年和棠棠，是認識的。

  即便已經努力壓抑了，可男人低沉的聲音里卻還是透著濃濃醋意。

  幾乎所有人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愣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來。

  似乎不明白王爺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明明這個刺客，刺殺的是白小姐啊。

  姜棠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這才慢悠悠地看向蕭胤寒。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刻，現場兩個男人的心都是一樣的緊張。

  「王爺真聰明啊，」

  姜棠被問到了就沒有隱瞞的意思，她笑了一下：「我們確實認識呢。」

  甜美的笑容中甚至帶著幾分讚賞的意味，可是蕭胤寒卻一點都快樂不起來。

  姜棠鬆開了攬著男人手臂的手，抬步朝被按壓在地上的少年走去。

  「鬆開他。」

  她淡淡的開口，動手的侍衛愣了一下，下意識朝王爺的方向看去。

  蕭胤寒還維持著剛才被抱著的動作，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少女的背影，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侍衛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聽話了。

  侍衛鬆開了手，少年直接摔在了地上，越發狼狽，卻又透出一種破碎脆弱的美麗。

  惹人憐愛。

  「你沒事吧？」

  姜棠俯身問他。

  「我沒事。」

  南星看著她，好像小狗一般，眼睛亮晶晶的。

  姜棠也跟著笑了一下，然後朝他伸出了手：「起來吧。」

  就好像之前許多次一樣，要將他拉起來。

  南星愣了一下，沒有第一時間將手放上去。

  可以說，兩人這般旁若無人的交流，讓身邊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這……什麼情況啊？

  就在少年猶豫了一下，要伸手的時候，蕭胤寒已經徹底看不下去了。

  他幾步走過來，將少女拉入懷中，惡狠狠的眼神瞪向地上的少年，其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南星眼底閃過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又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棠棠，他是誰？」

  蕭胤寒一邊說著，攬著少女腰肢的手忍不住又緊了幾分，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戒備，讓一旁的侍衛都跟著緊張起來，生怕王爺一言不合要發怒。

  姜棠卻並不害怕，抬頭看向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一句話，讓原本滿身抗拒的蕭胤寒都愣了一下：「什麼？」

  「王爺沒聽錯呢，」姜棠不緊不慢地把話說完：「那一夜從山崖上跳下來，若不是他救我，你的棠棠當時就死了。」

  「轟——」

  蕭胤寒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還是重逢以來兩人第一次提及這個話題。

  蕭胤寒的心臟好像又被人剜掉了一塊，那種絕望痛苦的滋味又一次將他圍繞，讓他難過的幾乎要不能呼吸。

  那一晚是他的噩夢，

  是他每一次回想起來都會驚恐嚇醒的夢魘。

  若是棠棠真的死了……

  他的手無意識收緊，連弄疼了她都沒有發現。

  「王爺，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並不想被掐的姜棠出聲提醒，他才好像被嚇到一般回過神來，冷酷的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慌亂。

  「也是他救的我。」

  邊上忽然傳來一道喃喃的女聲，姜棠眼神微動。

  是女主呢。

  白慕枝想到那日在土匪山寨的情形，要強迫她的土匪雖然意外死了，可是死之前發出了太大的動靜，外面的人進來看到了很是震驚。

  他們雖然沒有立刻殺他，可是那個架勢，是不會放過她的。

  而就是那個時候，南星出現了……

  所以嚴格說來，他確實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王爺打算怎麼處置他呢？」

  姜棠並沒有如其他人想的那般替南星求情，而是把選擇權交給了蕭胤寒。

  而少年也和往常一樣，在她開口之後便沉默站著，仿佛不管做出什麼決定他都可以。

  蕭胤寒在看向少年，眼神中帶著審視，甚至比剛才還要嚴苛。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危險，最好不要留下他。

  可是理智卻對他說，不可以殺。

  不知過來多久，蕭胤寒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下心底翻滾的怒意，聲音有些沙啞：

  「既然他是你的恩人，那便是本王的恩人。」

  一邊說著，抱著少女的手臂又緊了幾分：「所以，說出你要的。不管是什麼，本王都會給。」

  一句話，讓邊上的人看向南星的目光中都帶著羨慕。

  南星卻沒有理他，而是抬頭看向姜棠，眼神乾淨而專注。

  仿佛在說，你說什麼都可以。

  這個眼神看得蕭胤寒手又開始癢了，他想殺了他，比剛才還要想！

  若是放在以前，若是放在以前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這樣看他的女人……

  「王爺說話算話，你要什麼都可以，不用怕。」

  仿佛沒有感受到蕭胤寒激動壓抑的情緒，姜棠溫柔開口。

  南星眨了一下眼：「我什麼都不要。」

  或者說，不稀罕要。

  這個回答倒是不出姜棠的意料，她一早就猜到南星不會要蕭胤寒的東西。

  不過……

  「那你可以告訴我們，那個女人讓你來做什麼嗎？」

  姜棠這話一出，其餘人尚且沒有反應，一旁的白慕枝卻忍不住皺起了眉：

  「那個人說了，只會把消息告訴我的。」

  直到說出口，她也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

  可她就是說了。

  邊上眾人的目光因為她這句話都看了過去。

  抓住南星的侍衛也皺著眉，從剛才抓住這「刺客」起，他就沒說夠花。

  按照平時的規矩，直接拖下去嚴刑逼供就是了。

  可是現在突然說什麼事夫人的「恩人」……

  感覺難辦了不說，恐怕這嘴硬的小子還會讓夫人丟面子呢。

  聽到姜棠的話，蕭胤寒反而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平靜的那個。

  反正他說了不想知道就是真的不想，隨便對方說不說，他都無所謂。

  不過若是不開口也可以，讓棠棠知道這個長得礙眼的傢伙不是什麼好人……

  「她說，『門』每年十二月會打開，你們只有一次機會。」

  毫無預警的，南星真的開了口。

  當他說話時，邊上的人都愣了一下，剛剛還一直以為他是啞巴呢。

  但是……

  「門」是什麼？

  「門是什麼？」

  很快，姜棠問出了大家的疑惑。

  南星：「『門』是能回家的路，只有通過『門』才能找到他想找的地方。」

  說這句話時，南星終於將目光從姜棠臉上移開，看向那一直冷冷盯著自己的男人。

  他明明說了，可是卻越聽越讓人糊塗了。

  意識到到少年在說什麼，蕭胤寒抬手，將多餘的人趕走了。

  白慕枝沒有走，她作為被芳嬪「選中」的人，自然是有資格聽的。

  雖然她這個「被選中」的人，因為少年的突然叛變，在目前看了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接下來，姜棠又問了一些細節，南星還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簡直乖得不得了。

  而他越是這樣，蕭胤寒的臉色就越難看。

  若不是估計著棠棠，估計他現在已經動手了。

  不過有些可惜的是，即便南星已經很好說話了，可是他自己掌握的東西也並不算太多。

  「難怪影衛們找不到路，原來還有特定的時間麼。」

  姜棠心中悄悄說著。

  終於，將要問的、能問的問完了，姜棠看向身邊的男人：「我想讓他住下來，可以嗎？那個女人……芳嬪，不是好人，會欺負他的。」

  姜棠直白的話語，讓蕭胤寒的所有不滿都被迫吞回了肚子裡。

  若是她遮遮掩掩，或許他還能藉機追問兩人關係，但現在……

  「當然可以。」

  蕭胤寒努力壓下心頭不斷湧起的妒意，用溫和的語氣說：「只要他留下，我保證不會有人傷他。」

  包括我。

  這一句話，讓蕭胤寒看到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麼多日的努力，讓他漸漸摸清了棠棠暗藏的性格，她不喜歡的東西不一定會說；

  如果他做錯了設麼，她也絕不會罵他。

  但她會毫不留情地拋下他。

  溫柔乖巧的面孔下藏得卻是無比任性心狠的性子。

  簡直堪比他自己。

  讓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輕易去招惹。

  就比如面前這礙眼的少年，他想殺……卻不敢殺。

  還只能將人好好安置下來。

  因為他怕，殺了他，棠棠會生氣。

  不過這不影響蕭胤寒背後說人壞話。

  「這個人看著很不一般，不是普通人。」

  他想說不是好人的，可是開口卻忍住了。

  姜棠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麼，不過看到他今日表現還算不錯，所以大發慈悲說了句好話哄他：「南星是我認的弟弟，王爺不要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