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舍與得

  兩個月前…

  

  大麥哲倫星系，克里帝國第二扇區，

  波普爾星系。

  土灰死寂的巨大星球外層軌道空間，一場太空阻截戰正在進行著。

  大約2000艘反抗軍的星艦竭力保持著陣型，邊打邊退。而接管了帝國第一第二艦隊的法狼克斯族已經如附骨之蛆般跟了他們兩天兩夜。

  雖然雙方的艦艇數量大致相當，但法狼克斯族依靠如蜂群團結協作，以及不在意生死的冷血風格，將反抗軍打得丟盔棄甲。

  因為遠距離鐳射炮光束會被護盾削減，所以雙方都在使用飛彈進攻。

  一排排飛彈以整齊的陣列不斷在空中相遇碰撞，或者穿破封鎖進入對方艦隊擊中目標。

  一連串爆炸在宇宙中如同不斷盛開的禮花。

  反抗軍旗艦上，指揮艙內閃爍著紅光並且不斷傳來震動，羅南氣勢堅定的站在20米高觀測窗前，不斷下達著命令。

  身後的反抗軍副統領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不是對手，要不先撤吧，這艘旗艦的動力遠超其他飛船。」

  「閉嘴！」羅南頭也不回的怒斥了一句，「如果我們離開，這裡逃出來的人都會失去信心，倉惶分散下，會被敵人一一幹掉。」

  「克里人…已經不多了…」

  副統領不敢多言，羅南則怔怔的看著窗外。

  他是個堅定的民族主義者，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克里帝國恢復榮光稱霸整個宇宙，然而在可怕的災難降臨後，他只想儘可能的保存火種。

  畢竟有著明顯的差距，反抗軍終於支撐不住，勝利的天平在不斷傾斜。

  眼看敵人將要包圍整個艦隊，羅南咬了咬牙，指揮火力強大的旗艦沖了上去，試圖堵住缺口讓更多的人逃離。

  然而龐大的旗艦在失去護衛後終究是個靶子，雖然幹掉了對方許多飛船，自己也遭受到了更集中的攻擊。

  眼看一枚飛彈突破防禦火力向指揮艙直射而來，羅南揮起萬用武器錘在窗外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防護罩。

  轟！

  可怕的衝擊波傳來，羅南一下子飛了出去撞在牆上，駕駛艙內多處冒起了火花，頭暈腦脹的羅南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艘城市一樣的飛船。

  隨後，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水晶。

  原來從銀河系飄蕩而來的異人族救了他們，沒有約束的黑蝠王在宇宙中簡直是個bug，一個人就摧毀了敵人的大部分艦隊，將所有人救了下來。

  即使倖存者們選擇依附在強者麾下，但異人族畢竟是外來者，擁有強大聲望的羅南仍是名義上的領導者，只是有一些人已經在偷偷向黑蝠王靠攏。

  有手下提議將異人族驅逐離開，但羅南拒絕了，理由是擁有克里基因的異人族也屬於克里人的一份子，並且是生還者的強大保障。

  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這個強硬了一輩子的傢伙居然愛上了水晶。

  沒有任何理由，愛意如潮水一般傾刻顛覆了他的心房，曾經認為是懦弱的愛情，居然是如此的美好與苦澀。

  老男人一旦動情，權力地位一切都會拋在腦後，他覺得有些東西更珍貴。

  他能感覺到，雖然摻雜了一些其他目的，但水晶同樣愛著自己。

  就這樣，一路逃到邊疆，和另一股勢力的倖存者聚集在這裡。

  …

  看著迎面走過來的女孩，羅南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水晶看著羅南心裡有些複雜，這個男人是她心目中的英雄，要說感情並不是沒有，但身為皇室的她卻考慮得更多。

  在這茫茫宇宙中，異人族如同浮萍一樣沒有根，本想進入克里帝國後隱居一方，但現在的情況卻讓所有異人族高層產生了一絲野心。

  他們堅信這場動亂終將平息，大亂之後便是大治，最高統治者至高智慧已經淪為惡魔，上層貴族也損失慘重，如果重新建立帝國的話。

  異人族亦可為王！

  擁有巨大聲望的前最高指控者羅南是關鍵人物，如果擁有他的幫忙，日後異人族稱王道路將一片平坦。

  我是水晶，王室的水晶。

  她再一次對自己默默說道。

  兩人各有所思的說了幾句話，突然營地里一片喧譁，許多人都在抬頭向天空看去。

  一艘炫目的藍色飛船劃破天際，懸停在對面營地上空。

  羅南看了看個人終端上的飛船准入許可，隨即有些愣神，「這個傢伙怎麼來了？」

  水晶也看到了上面李莫的名字，吃驚的捂住了嘴巴，隨後看了看那艘飛船，「我要去通知黑蝠王。」

  …

  李莫和鬥劍小隊隨著一道牽引光束緩緩落下，迎面就看到了一臉壞笑的火箭和旁邊專注打遊戲的少年格魯特。

  在進入這個星系時，剛好火箭修好了米蘭號，因此取得了聯繫。

  老友相見自是歡喜。

  李莫直接彎下腰給了兩人一個擁抱，「嗨，夥計們，怎麼樣？」

  「簡直糟透了！」

  火箭攤開手抱怨道：「整個星系全是怪物，我們被人攆的跟兔子一樣可憐。」

  「俺母格魯特！」格魯特舉手回應了一下就再次打起了遊戲。

  看到李莫奇怪的眼神，火箭無奈的聳了聳肩，「青少年叛逆時期，我真懷疑他會把腦袋給玩傻了。」

  李莫搖頭笑了笑，「你們救下的那個女人呢？」

  「她一個人躲在房裡，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火箭抱怨了起來，「為了救她，還把米蘭號給弄壞了。」

  「放心，不虧！」李莫挑了挑眉毛，隨後悄悄在火箭耳邊說了句話。

  火箭浣熊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又是一大堆人匆匆而來，領頭的克里人看到李莫後激動的跑了過來。

  「老師！」

  李莫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再沒有一絲稚嫩的少年，感慨的說道：「凱撒…你長大了。」

  原來基地的另一方領導人正是凱撒。

  在那部《愛在山達爾》公映後，混亂的帝國各種新思想悄然崛起，憑藉電影主角的身份和在李莫那裡學到的大量地球政治知識，凱撒創辦的黎明會以一種蓬勃的生命力在古老的帝國四處開花。

  首都星之變後，大量的新思想啟蒙者聚集在他的麾下，和羅南的反抗軍一同組成了倖存者陣營。

  隨便聊了幾句後，李莫帶著心急如焚的鬥劍小隊進入一間臨時營房。

  開門的正是莉莉絲公主。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有人會來搭救，但沒想到領頭的是李莫。

  「你來了，太好了！」

  莉莉絲公主拽著李莫的手焦急的走進了房間，「我找到了黑暗漩渦的真實線索！」

  李莫隨意看了看，四周牆壁上畫滿了複雜的星圖以及各種幾何推斷公式。

  這小姑娘，簡直是入魔了…

  「公主殿下，請您立刻隨我回希阿帝國！」鬥劍上前一步打斷了興致勃勃正要向李莫介紹的莉莉絲，並且將帝國目前的情況講述了一遍。

  畢竟是受到皇室教育的精英，莉莉絲很快冷靜下來，沉默思索了一會兒後堅定的說道：「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鬥劍有些焦急。

  莉莉絲的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冷靜，「帝國所有的問題歸根結底在於進化中斷，我現在回去根本起不到決定性作用，只有找到黑暗漩渦，才能一舉解決所有問題！」

  「那麼神器到底在哪？」李莫問道。

  莉莉絲隨意瞟了一眼，鬥劍立刻識趣的帶人守在門外。

  屋子裡只剩兩人後，莉莉斯展開了一幅星圖，指著一處標記點說道：「所有的線索全部指向在這個星球。」

  李莫皺了皺眉，「這好像是法狼克斯族占領區。」

  「是的。」莉莉絲點了點頭，「不僅如此，我還查到弄走負波炸彈的也是克里帝國至高智慧。」

  李莫頓時哭笑不得，「算了，你還是再想想吧。這完全是深入敵後，除非打退克法狼克斯族，你自己的國家還一片混亂呢。」

  說完後，不理會身後小姑娘幽怨的眼神，直接走出營房。

  凱撒已經命人等候在外，他要去給李莫舉辦一場歡迎宴會。

  時間還不到，李莫就讓這個人帶著自己在營地里隨意逛了起來。

  沿途的景象有些悽慘，到處都是生病和失去希望的克里人，這個原本高傲的種族在這場巨變前被打落凡塵，簡直就和難民營一樣。

  李莫對此並不太放在心上，宇宙自誕生起多少文明起起落落，並沒有什麼永恆的帝國。

  前方有一群正在踢球的小孩吸引了他的視線，這些小傢伙冒著嚴寒，在冰凍地面上瘋狂的追逐著。

  歡聲笑語與營地的氣氛格格不入，純真的希望與現實的絕望形成了一幅古怪的畫面。

  李莫感受到了一種蓬勃的生命力，突然心有所悟，喃喃的說道：「絕望中會誕生希望，死亡會誕生生命，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即使最完美的規則也會消亡，天地萬物都有缺陷，但因為有了缺陷才會產生變化，變化即是永恆，變化亦為道…」

  「完美的規則只會成為阻礙！」

  想到這裡，李莫突然看向了天空，似乎穿破重重宇宙看到那一雙雙沒有情緒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小宇宙內，正在忙活的兩顆無限寶石突然停滯，砰的一聲化為碎末，無數規則變成了養分，靈魂內的吸血藤樹蒙上了一層模糊的光彩。

  「從今往後，誰也別想集全無限寶石…」李莫輕鬆的笑了笑，轉身向營地中央的巨大營房走去。

  無限寶石既是助力也是制約，因為它們太過強大與完美，雖然毀滅後失去種種玄妙功能，但李莫一點兒也不後悔。

  看似退後一步，卻登上了萬丈高山，未來的迷霧瞬間被破開許多。

  他堅信自己的道比依賴外物更強大！

  …

  寬闊的大型營房內不僅有凱撒和銀河護衛隊的人，居然還有其他老熟人。

  異人族以及羅南。

  黑蝠王看到李莫露出爽朗的笑容，比畫了個非常高興和歡迎的手勢。

  李莫也微笑握手，互相拍了拍肩膀。

  他對於黑蝠王還是比較有好感的，強大不重要，厲害的是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為了不傷害他人不斷逼迫自己，還能保持寬容良好的心態。

  李莫自問沒這本事。

  至於異人族的其他人，呵呵…

  大狗破傷風走過來舔了舔他的手掌，李莫摸了一下狗頭有些傷感。

  看人家的狗狗多聽話，自己虛無知地內，一條科斯莫，一條芬里爾，簡直都是破壞大王。

  宴會的氣氛非常融洽，原本壁壘分明的兩幫人因為有李莫作為橋樑，頓時打破隔閡互相交換情報和資源。

  李莫端著杯酒隨意聽著，羅南的一番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羅南對著眾人說道：「我最早發現了至高智慧的異常，查到他之前曾前往銀河系解決一個超級智能，回來後就性情大變，我懷疑他受到了感染。」

  「不用懷疑，你說的完全正確。」李莫苦笑了一聲，「而且那個傢伙的名字叫奧創。」

  聯繫羅南的話和半生物半機械的法狼克斯族，李莫哪還猜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托尼，你牛逼大了…

  看著眾人探尋的眼光，李莫說道：「這個奧創是一名強大的人工智慧，他在毀滅前夕就已經開始測試生物與機械的結合，看起來法蘭克斯族是他的產物。」

  「老師，他製造的這些東西有什麼弱點嗎？」凱撒連忙問道。

  李莫想了想，「把你們所有收集到的情報傳送給我。」

  兩方人連忙拿出了自己的資料，包括數據音頻檔案和科學家的種種猜測。

  李莫看著看著，不知不覺陷入了沉思…

  時間1分1秒過去，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真是了不起的創造。」李莫突然感嘆了一聲，「冷血強大，既能像怪物一樣感染變形，又可以操縱星艦戰鬥，簡直結合了機械與生物的一切優點。」

  眾人聽後大失所望，凱撒更是苦澀的說道：「難道我們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

  「那可不一定。」李莫搖了搖頭。

  羅南聽到後刷的一聲站了起來，誠懇的說道：「如果你能幫助克里帝國渡過此劫，我願意到山達爾接受審判！」

  「關我p事…」李莫撇了撇嘴，對眾人說道：「這個希望不在於我而在於奧創。」

  「要搞清楚他的目的。」

  「是要真正創造一個種族文明，還是要建立一個嗜血軍隊。」

  「如果他是要建立軍隊，你們就可以洗洗睡了。」

  「但如果他是要建立一個種族，那麼就還有獲勝的希望。」

  凱撒疑惑不解的問道：「為什麼呢？」

  李莫笑了笑，

  「因為基因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