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亡與新生

  「別慌！在家等著，我馬上就到！」

  李莫沒有廢話，拿起手機錢包，披上衣服，蹬噔噔跑下了樓。

  

  「喂，克萊爾！你在上班嗎？我這邊有個重症病人需要你的幫助……」

  在醫院的時候李莫就已經重新聯繫到了克萊爾.坦普，她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急診科擔任夜間護士。

  李莫對她並沒有什麼想法，有個關係不錯的醫生護士是老油條的生存智慧！如果沒有克萊爾的幫助，地獄廚房這個鬼地方大半夜實在沒人想來！

  小盧卡斯的家離這裡不遠，開車的話需要繞兩個大圈，李莫選擇了直接步行穿過小巷抄近路。

  小巷的路燈昏暗無比，還有許多已經壞了，造成了光明與黑暗交替，視線極差！凹凸不平的地面積了薄薄一層污水。臭烘烘的綠色鐵質垃圾箱上，幾隻野貓野狗正在翻找著食物。

  就在李莫經過一個路口時，拐角的黑暗處突然鑽出一個穿著兜帽運動衣的墨西哥人，手裡拿把槍對準了李莫。

  「別動！把你的……」

  「滾蛋！」

  不等這個劫匪說下去，李莫就煩躁的一甩手，藤蔓閃電般伸出，卷著劫匪的頭砰的一聲撞到了牆上，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牆壁凹陷了進去，劫匪的頭也已經癟了，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李莫一愣，

  這就，

  殺人了？！

  好像？

  就這樣吧！

  搖了搖頭，李莫快速離開了，在小巷昏暗的路燈下，他的背影一會兒進入光明，一會兒進入黑暗……

  又過了幾個拐角，李莫來到了大街上，對面就是小盧卡斯所在的公寓樓。

  電梯年久失修已經停用了，斑駁的牆壁上畫滿了各種塗鴉。李莫避開了幾個睡在樓道上的癮君子來到了三樓，急迫的敲開了3011號房門。

  小盧卡斯快速打開了門，這個可憐的孩子六神無主，口唇乾裂，滿臉淚痕。

  「別擔心，救護車馬上就來！」李莫拍了拍小盧卡斯的肩膀安慰道。

  這是個僅有60平米的單元房，狹小逼仄的空間內擺放著破舊的家具。柜子的漆都掉了，沙發上都露出了線頭…

  但是這個陳舊的房間確被小盧卡斯收拾的乾乾淨淨，斑駁的桌子上玻璃罐頭瓶里養的鮮花竟然讓這個破舊的家裡有種淡淡的溫馨感。

  李莫嘆了口氣，這孩子真不容易！

  床上躺著一個黑人婦女，瘦骨如柴卻腹大無比，昏迷中卻煩躁不安，不停的抽搐和呻吟著…

  李莫心裡咯噔一下，他以前只知道小盧卡斯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卻沒想到這麼嚴重！早知道……

  他也有些發愁，還好窗外遠遠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

  克萊爾也跟車過來了，電梯沒法用，一群人只好用擔架將小盧卡斯母親抬到了救護車上。

  隨行的醫生簡單詢問了小盧卡斯後，就大致做出了判斷：肝癌晚期、肝硬化腹水、肝昏迷、上消化道出血、糖尿病、高血壓！

  突然，正在進行檢查的克萊爾嚴肅起來，「病人心率血壓迅速下降中！」

  「哦shit！腎上腺素！人工呼吸…」

  救護車伴著鳴笛聲消失在夜色中…

  ………………

  病房內，醫生們正在進行著搶救。

  小盧卡斯雙目無神的坐在病房外的橫椅上，緊緊咬著手指，時不時恐懼的顫抖一下。

  李莫嘆了口氣，摸了摸小盧卡斯的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不一會兒，醫生出來了，無奈的搖了搖頭，「病人已經全器官衰竭，沒有什麼辦法，我們只能儘可能減少她的痛苦！」

  小盧卡斯瘋了一般沖了進去，蹲在病床前握著他母親的手。一邊流著淚一邊有些絕望的呢喃著：「NO，NO，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好似迴光返照，小盧卡斯的母親清醒了過來，但長時間疾病的折磨已經抽乾了她最後一絲力氣。

  她看著眼前的兒子，他是那麼的可愛善良，總是那麼積極樂觀。

  年輕時混亂的生活，沉迷於毒品，醉生夢死。不小心生下孩子後也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她甚至為了有時間出去玩而給孩子吃了安眠藥！

  直到躺到了病床上，所有的狐朋狗友全部遠去，只有孤苦年幼的孩子留在身邊盡心的照顧她。

  她有很多次嘗試自殺，但都被孩子哭喊著哀求勸阻住了。

  踩著凳子學做飯洗碗…

  一次次摔傷、燙傷…

  自己學著縫補舊衣服…

  手上全是針眼…

  為了醫藥費早早出去打工…

  拖著疲憊的身軀打掃房間…

  她就這樣看著孩子慢慢長大！

  這孩子，是地獄中成長起來的天使！

  她無比悔恨，為什麼自己年輕時沒有因為吸毒而死去！

  生下了這個天使，卻帶給了他無盡的苦難！

  小盧卡斯的母親流著淚，嘴不停的一張一合。她發不出一絲聲音，但李莫卻看懂了她的嘴型…

  「 I'm sorry！…I'm sorry ！…」

  「…… I'm s……」

  李莫突然感覺無比的煩躁，輕輕關上門，走到了陽台上。

  點燃一根煙，混合著寒冷的空氣深深吸了一口，茫然的望著天空。

  「還有煙嗎？也給我來一根！」

  克萊爾.坦普也走了出來。

  「儘管已經見到了太多，但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我還是很難受！」

  「為什麼還要選擇繼續這份職業？」

  「不知道。」

  克萊爾眼神有些迷茫。

  「我只是……想要做些什麼！」

  兩人之後都沒有說話，過了許久，李莫突然對著天空狠狠的豎起了中指！

  ……………………

  次日。

  地獄廚房某條小巷內。

  警察已經將這裡設置了隔離帶，一幫鑑證科的人正在進行著現場取證，小巷樓上的窗戶里探出了一個個好奇的腦袋。

  布萊特.馬霍尼剛剛走訪了附近的住戶，望著搭檔詢問的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任何目擊證人，附近的攝像頭大部分早就壞了，僅有的幾個也沒有拍到可疑線索！」

  搭檔也煩惱的訴說道：「我從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完全不符合常理！被害者好像以數百公里的時速撞向了牆壁！現場沒有任何機器的痕跡！」

  「被害者身份確認了嗎？」

  「嗯，是一名叫莫雷諾的墨西哥人，偷渡過來的，有多次犯罪記錄！應該是在實施搶劫時遭遇了不幸！」

  突然，布萊特的手機響了起來，和同事打了聲招呼後走到一旁接起了電話，「什麼事？我正在工作！………明天你要來？……好吧我和母親會在家裡等你！不過我警告你，弗吉·尼爾森！不許給我母親帶雪茄！…………你法律系的死黨也要來？如果我沒記錯，是那個盲人，叫馬特.默多克吧！好的，我會在家等你們！」

  布萊特剛掛斷了電話，就聽見鑑證科那邊傳來呼喊，有了新發現！

  他趕忙走了過去，一個鑑證科的同事說道：「清洗掉血跡後被害人的頸部發現了勒痕！頸骨已經全部折斷！」

  一幫人正在討論，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打擾一下，先生們！」

  布萊特轉過身來，發現身後站了一名身穿西服，面容和善的白人男子和一名面容冷肅的華人女子。

  那名男子露出了一個極富親和力的笑容：「先生們上午好，我叫菲爾.科爾森，這位是梅琳達.梅。我們來自國土戰略防禦攻擊與後勤保障局。現在起，這裡由我們接管！」

  ……………

  之後的幾天，李莫都在幫著小盧卡斯籌備葬禮。

  店鋪已經裝修完成，巴雷特也將特種合金鋼按時送達。但這些都沒有讓他的心情有所好轉，草草接收了事。

  葬禮那天人很少，這個困苦的家庭並沒有多少親戚和好友。

  葬禮是由地獄廚房一間小教堂，一名叫蘭頓的神父主持的。

  李莫陪著小盧卡斯穿著新買的黑色西服靜靜聽著蘭頓神父的悼詞：

  她的一生充滿了不幸

  飽受魔鬼的誘惑和疾病的摧殘

  但她又是幸福的

  上帝送給他一個光明的天使

  主，為信仰你的人

  生命只是改變，並非毀滅

  我們結束了塵世的旅程，

  便獲登永遠的天鄉。

  ……

  葬禮過後，小盧卡斯的神情有些恍惚，總是沉默寡言。

  一天下午，李莫拉住了小盧卡斯一起坐在二樓陽台上喝起了啤酒。

  「小盧卡斯！」

  「我記得你還不到18歲吧！」

  「嗯，17歲了！」

  「你有什麼夢想嗎？」

  小盧卡斯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

  「說啊，跟個娘們兒一樣！」

  「曾經……想當個律師！」

  李莫喝了口啤酒，

  「那還等什麼？去呀！」

  小盧卡斯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很早就輟學了，我也沒有錢，我……」

  啪，李莫扔給了他一張支票。

  點燃一根煙，李莫幽幽的說道：「5萬美元，去報個夜校，給老子考個律師回來，繼續給我打工還錢！」

  小盧卡斯被這種突然而來的驚喜搞懵了，他一個無依無靠，看不見光明的黑人窮孩子突然迎來了人生的轉機…

  小盧卡斯激動的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嘴唇嚅嚅想說些什麼。

  李莫擺了擺手，「走吧，記住別讓我的錢打了水漂！小心我揍你！」

  「是！boss！」小盧卡斯蹬蹬的跑下了樓。

  走了呀！李莫有些感慨！

  以這個孩子的努力，將來肯定會成為一個成功的律師！

  他會遇到一個愛他的妻子，

  他會擁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會擁有自己的幸福家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兩個人之後會見面越來越少，直到漸漸失去聯繫

  再也聽不到這個倒霉蛋的囉嗦了

  眼角怎麼有些濕！

  ……

  「boss，那些藥明天就能到！」

  李莫愕然，你怎麼又回來了？

  「繼續上班啊！還不到下班時間呢！」

  「你不上學了嗎？！」

  「上個夜校而已，難道還要辭職？」

  「我……」

  「boss，你怎麼哭了？」

  「你TM哪隻眼睛看見我哭了！」

  「難道你以為我要走！捨不得？」

  「舍你媽X！滾下去看店！」

  「…………」

  「你肯定哭了！」

  「再不滾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