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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話:傻子

2024-05-20 17:38:51 作者: 樹洞裡的秘密

  盤石鎮的上元節沒因為嶺南關的戰事影響到什麼,東陵縣裡頭,自然也是。

  那燈會,可比鎮上的還要熱鬧。

  潭山書院還沒開學的,但有學子承頭弄了個詩酒會,就在臨河邊上的酒樓雅間裡,大家一邊欣賞窗外的花燈盞盞,煙火漫天,一邊喝酒吟詩,附庸風雅。

  因為人多,所以特意定了個大包廂,內有兩張大圓桌,可供二十個人落座的。

  弄這個詩酒會的帶頭人是潭山書院學生,名楊康,家境頗好,其父乃是荊州府布政使。

  雖說就讀潭山書院不看家世,只看才華。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書院裡這麼多人,怎麼可能不分個三六九等呢?

  像楊康這樣的家境,巴結交好他的自然數不勝數,當然,擁著他一起玩的,物以類聚,家世也都是比較不錯的,且他也不屑與身份不配他的人來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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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雅間坐著的眾人,幾乎都是荊州府的一干衙內。

  但也有例外。

  張松憑著優異的成績考進了潭山書院,按成績,進入乙班求學,幾個月下來,也交了不少朋友的。

  其中一個還說得上話的,就是東陵縣縣丞之子。

  他本來就善於交際,雖家世不顯,但他自得在書院裡是混的如魚得水的。

  就如今晚的詩酒會,瞧這滿室坐著的,哪個不是官家子弟?

  可他就能躋身於這之中,這可是其他學子都羨慕不來的。

  所以今兒他特意穿了新做的好衣裳,讓好友帶著他一同來,打的就是結交楊康的主意。

  楊康也是乙班的學生,可平時在書院裡,一個學舍,也說不上話。

  也就今兒,能同人處於一室,一起喝酒吟詩呢。

  他跟楊康不熟,自然沒那個榮幸跟他坐一桌,而是坐的另外一桌。

  他一邊隨著好友一起跟同桌人熟絡起來喝著酒,但心神都放在那邊的一桌,聽著楊康等人說話,只等著吟詩開始,好出出風頭,入得楊康的眼。

  別的他不誇大,作詩背詩嘛,他還是很有所得的。

  大家說說笑笑好一會兒,眼見著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楊康就站了起來,環顧四周一圈,笑道:「咱們先來以詩行酒令,這頭一輪就先規定五個字的吧,要求詩里須得含有花字,可以臨場作詩,也可以吟前人的詩,接不上來的就罰酒三杯過,如何?」

  他開口,眾人哪有不捧場的,紛紛都拍手說好。

  楊康就接著道:「那我就托大先來了。」

  他目光一掃,落到窗外的漫天煙火中,嘴裡吟道:「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他先吟完,左手邊一個人就立馬接了上來,然後一個挨著一個的往下接。

  張松從聽到要求,腦子裡就迅速思索起來,然後十分靈光的現作了一首,就巴巴等著輪到他的時候。

  前頭幾乎都是吟的前人作過的詩,所以進行得很快,便即就輪到了張松。

  他早就迫不及待,特意站了起來,收到了大家的注目禮,朝楊康那邊拱了拱手,而後清了清嗓子,自信的把作的詩念了出來。

  念罷,就等著楊康同他回應一兩句呢。

  可惜,對方根本沒看他。

  他後頭那人也接著吟了起來,根本沒多給他機會。

  也沒人評判他作這詩。

  張松有些尷尬,坐了下去,想著自己作的這麼好的詩,大家竟然也不給點反應。

  估摸著是還不夠驚艷?

  這般想著,他腦子裡又迅速思索起來,在下一趟輪到他之前,又完美的作出了一首。

  等輪到他,這次是更自信聲音更清朗洪亮的吟了出來。

  念罷,朝楊康那邊得體一笑。

  楊康卻緊蹙了眉,見這人這般笑,自以為這人是在炫耀,不由有些不喜,遂問旁邊的人,「那人是誰?誰帶進來的?」

  旁邊的好友就笑:「也是咱們一個班的,好像是叫張松,為人有些鑽營,家世不顯,就是普通出身,去歲末靠學識考進來的,應該是他旁邊的徐泰帶他來的,徐泰你該有印象吧,縣丞的兒子。」

  楊康聽罷,知道就是個籍籍無名的人,憑何敢對著他炫耀?

  靠學識進來的?這一輪一輪的出口就是自己作的詩,念完了還衝著他得意的笑,怎麼?專門打他的臉來的?

  楊康頓時著惱,新一輪時,就換了七言詩。

  熟悉他的人看懂了他的神色,忙都假意一時間接不上來,自罰了酒。

  惟有張松,不明其意,又好一番絞盡腦汁,作得了一首新詩吟出來。

  頓時,旁人看他的神色都不對了。

  誰都知道楊康家世好,但學識並不怎麼好,做文章不行,但格外喜歡詩詞,平時沒少舉辦一些詩會什麼的,大家一起來吟詩什麼的。

  但他作不好詩,只勉強吟得出前人的詩,又容不得別人比他好。

  所以他們這些知道的,每每詩會上,就是能作得詩都不作的,便是吟詩,三兩輪下來都會故意敵不過楊康專門輸給他的。

  這張松今兒初參加他們這詩會,不知詳情,怕是道聽途說的打聽到楊康喜歡詩詞,特意來投其所好,哪曾想,馬屁拍到了鐵板上?

  這下有好戲看了,楊康這人,脾性可左得很。

  不叫他們失望,楊康此廂的確是看張松哪哪兒都不順眼,惱怒得緊。

  他出身好,從不至於看別人臉色的,想如何就如何,還用得著看場合?

  當下就不陰不陽道:「這位仁兄打哪兒來的?倒是生得一個好腦子,出口成詩,真叫本少爺佩服呢!」

  張松沒立時聽懂,只以為楊康是在誇他,遂拱手一番謙虛,道哪裡哪裡,然後就要順竿子往上去的。

  哪知楊康卻突然沉了臉,「本少爺的詩會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也配和本少爺一起喝酒吃飯?」

  此話一出,眾人都極為配合的哈哈笑了起來。

  這話也不假,他們天生優渥,確實是看不上張松這樣沒有家世的,縱然學識好又如何?

  張松這會兒還聽不出來楊康對他的輕視那就是傻子了,頓時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

  再看帶自己來的關係在他看來還不錯的徐泰也是一般的哈哈大笑,他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此番急需一個台階下,可楊康為首的一眾人已經接著玩了起來,沒人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如此待遇,張松哪裡還能待下去?

  忙落荒而逃,離開了此地。

  等下了樓,冷風一吹,他才冷靜下來。

  哼,看不起我,總有一天,要讓你們都跪著求我不可!

  他爺爺可是當朝侯爺的救命恩人!他爹手裡可是有信物的!

  張松眼神堅定起來,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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