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問候

  「在這種地方碰面，也虧你想得出來。」

  金石開在遮陽傘下的座位上坐下，看了坐在自己對面、手裡捧著一本《西遊記》的年輕人一眼，輕笑著說。

  這裡是商場旁的露天廣場，設有許多遮陽傘和桌椅，供人在這裡休息、閒坐。座位之間相隔不遠不近，說話的聲音只要不是太大，也不用擔心對話會被其他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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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地方好啊。」

  捧著《西遊記》的李思玄將手中的書放下，看了看四周，「這地方遊人如織、熙熙攘攘，人多眼雜，實在是個會面的好地方……不用擔心會出什麼意外嘛。」

  「你對我很戒備。」化名「F先生」的金石開說。

  「不是對你很戒備。」李思玄笑著，低聲說，「我是怕你不放心。」

  「你是個聰明人，我對你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看著附近的人來人往，金石開搖了搖頭，「只不過這種地方人多眼雜，我想交給你什麼東西都不方便。」

  「這件事情難不到您吧。」李思玄笑著，「您肯定有辦法。」

  「……哈。」

  微微搖了搖頭，金石開看著李思玄，低聲說，「商場五樓東邊的男廁里，第五個廁所隔間的抽水馬桶水箱裡，放著我要給你的東西。」

  「您果然是個有辦法的人。」李思玄恭維著，又問：「不過，一個抽水馬桶的水箱裡，能放多少東西？這……哈哈。」

  一邊笑著，李思玄微微搖頭，似乎不信面前的這位F先生。

  「放個鑰匙、放一張紙條總是可以的。」金石開淡淡的說，「拿到鑰匙和紙條之後，再去找我要給你的東西吧。」

  「好，好……」

  李思玄含笑點頭，「那這錢……我該怎麼給您呢？現金？還是給我一個銀行帳號？」

  「不用。」

  金石開擺了擺手，「這是免費的。」

  「……免費的？」李思玄有些遲疑，「我和C先生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現在是我來跟你說，事情就按我的辦法來。」金石開說，「我給你的這些東西，你可以看做是對你的獎勵。你解決了柳武的事情，掌握了更多的資源，這對我們之間的生意有好處，也對日後的合作有好處。所以，我要獎勵你。」

  「只要你把事情辦好，這樣的獎勵會源源不斷。對於我們而言，錢只是一個數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良好而長久的合作關係。」

  看了李思玄一眼，金石開問：「這個意思，你明白吧？」

  「長久的合作關係……哈！」李思玄微微搖頭，嘆著氣，這話好像勾起了他的煩心事。

  「怎麼？」金石開面色一沉，「這一點難道有問題？」

  「我當然是很樂意和你合作，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內，情況可能不太好。」

  李思玄隨手翻著書，「來之前我剛接到消息，那位墨家的少鉅子要選個時間，親自來我這裡為我做賀，祝賀我取代柳武，掌握這條支脈。」

  「哦……」金石開扯了扯嘴角，笑了一聲，「這算是正式授予你管理墨家支脈的權力？他倒是很會增加自己在墨家內的影響力，這會讓別人認為得到了他的承認的，才是真正應該擁有權力的人……哈！有趣！」

  「這倒是無所謂。」李思玄搖了搖頭：「如果他只是想增加自己的份量，增加自己在墨家內的影響力，或者是製造什麼輿論優勢的話，我不僅不在意，還會很歡迎他這麼做。畢竟，他的影響力越大，我就越好辦事。」

  「我擔心的是另一點。」

  李思玄看了看金石開，「我擔心他來者不善。我們兩個之間的衝突，各自心裡都有數，雖然還沒見過面但也已經是仇人了。他現在找上門來……實在很難說到底是抱著什麼意圖來的。」

  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李思玄說：「我為我的這顆腦袋而感覺不安。」

  「這是你的地方，多的是你的人，你怕那麼一個光杆司令？」金石開「哈」的一笑，「在我看來，該是他怕你，怕來了這裡之後就走不出去了。」

  說著，金石開眼前忽然一亮，看著李思玄，「不如……」

  「不行。」李思玄搖頭，果斷拒絕了「F先生」的提議，「我現在需要他好好活著。只有他好好活著，我才能源源不斷的借著他取得我想要的利益。如果他現在死了，甚至直接死在我手裡，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說來說去，還是不敢。」金石開嗤笑一聲，背靠著椅子，雙眼微眯，眼睛不住的轉著。

  「你……」

  看著若有所思的「F先生」，李思玄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發愁，「你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打亂我的計劃。」

  「你好像搞錯了，李先生。」

  「F先生」看著李思玄，目光陰沉，「我要做什麼事情，需要你的同意麼？」

  「……唉。」

  李思玄嘆了口氣。

  定定的看了「F先生」一陣，李思玄搖了搖頭，伸出雙手，輕輕擊掌。

  啪、啪。

  隨著擊掌聲響起，兩人之外的世界似乎被凍結了。

  人來人往的商場中，所有人都保持著前一刻的動作，宛如雕塑。就連正在行走、說笑的情侶，也保持著跨步的姿態和燦爛的笑容。

  二人目光所能觸及的所有地方、所有人，都隨著李思玄的兩次擊掌而陷入了雕塑狀態。

  不必李思玄提醒，「F先生」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些異常。

  「你……」「F先生」臉上閃過幾絲慌亂之色，「……你這是……」

  啪啪。

  李思玄又輕輕擊掌。

  隨著擊掌聲，周圍又恢復了常態，商場內外的顧客、遊人好像剛才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似的，繼續做著各自的事情。

  「這裡……」

  李思玄伸出一根手指，往地上指了指，「……這個商場，以及這個城市，是我的地方，到處都有我的人。」

  「在這個城市裡，我要殺誰，誰就會死。我不殺誰，就沒有人能動他。」

  「你……」李思玄看著「F先生」，「懂我什麼意思吧？」

  「你是在威脅我。」「F先生」有些坐立不安，四下打量著。

  「我是希望你能冷靜的看待這件事情。」

  李思玄嘆了口氣，「正如你所說，這地方是我的，這是我的主場，多的是我的人，那位少鉅子如果來了這裡，該害怕的是他而不是我。但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得不多想想。」

  「那位少鉅子難道不清楚我和他之間的衝突、矛盾？他難道就不知道，他來這裡算是孤身探敵營？他難道就不怕他從這裡走不出去？」

  「他知道這些，還不怕這些……他是不是有所依仗？在沒弄清楚他手裡的底牌之前，我不能做任何過激的事情。」

  「你就不怕他仗著自己的底牌，殺了你？」「F先生」還想勸說李思玄，「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麼？！」

  「在我的主場，殺我？」

  李思玄笑著搖了搖頭，「放心吧F先生，這事兒沒那麼容易。墨家內外想殺我的人多了，這麼多年，有誰成功了？就例如柳武吧，我早些年有了氣候，他就開始惦念著除掉我，結果呢？我不僅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好好活著，還越活越好，最後還把他給收拾了。」

  「放心吧……在這裡，殺我不是一件容易事情。那麼多人都沒辦到，周毅也辦不到。」

  「……」「F先生」看著李思玄，臉色不怎麼好看。

  「出於對你和你所代表的那些人的尊重，我提醒你。」李思玄拿起書，俯視著「F先生」，「請不要做任何讓我覺得為難的事情，否則我們都會很難辦。」

  「……我答應你。」「F先生」有些艱難的回答道。

  「多謝。」

  笑了笑，李思玄向「F先生」點點頭，轉身走開了。

  走出數步，背對著「F先生」的李思玄伸出手打了個響指。

  不遠處還在說笑、走動的行人們同時停住了腳步，然後一個個收起了自己表情，開始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看著眾人離開，「F先生」臉上的神色頗不自然，如坐針氈。

  但在心裡，金石開在暗暗的搖頭：「這個姿態，很囂張啊……」

  風雨見的多了，這種陣仗在金石開眼裡實在是沒啥新意，甚至不值得他多做幾個表情。

  「周毅要來……這可不是好事啊……得想個安全的辦法聯繫他一下才行。」

  心裡暗暗的盤算著，金石開做出一副膽戰心驚、魂不守舍的樣子，離開了露天廣場。

  坐在沙灘旁的餐館裡，看著餐館外的沙灘、海洋，以及在沙灘上嬉戲玩樂的男男女女，何笑天滿懷愜意的喝了一口果汁。

  果汁是鮮榨的，酸甜適口，裡面還加了一些酒精飲料，口感更刺激一些。何笑天雖然不知道這果汁叫什麼名堂，但他很喜歡這玩意兒。

  在連夜離開林城之後，他就在自己人的安排下來到了這個海濱城市。

  林城裡所發生的一切，都已經是四天之前的事情了。

  曬著太陽，喝著果汁，偶爾喝杯酒，晚上再找個姑娘談談人生和理想……這種生活，可比待在林城愜意多了。

  與他而言，這是暫避風頭，也是一個小小的假期。

  在這個假期結束之後，他或許還會去林城，或許會去其他地方，負責別的事情。

  這都是以後的事情啦……何笑天不想去琢磨這些事情，他只想好好的享受一下自己的小小假期。

  喝著果汁，何笑天忽然有了幾分尿意。

  「這果汁是真利尿啊……」搖了搖頭，何笑天從座位上起身，走向廁所。

  剛走到廁所門前，何笑天就聽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心中警覺剛起，從身後過來的人就撞在了他身上。

  隨後，何笑天的左腰右肋同時一涼。

  一股令人顫慄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疼痛感，瞬間沖入何笑天的大腦。

  在劇烈的疼痛下，何笑天甚至無法發聲。

  「何先生，你好。」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何笑天身後傳來。

  呲，呲。

  女人抽出了插在何笑天左腰右肋上的兩把短刀。

  在何笑天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了帶著笑意的一句話。

  「靳鋒向你致以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