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回敬

  午夜的高檔住宅小區外，刀疤臉將車停下，看了看副駕駛位上的顏青詞，「顏哥兒，你看看是不是這麼？」

  副駕駛上的顏青詞按了按手機，手機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他臉上的青腫還沒有徹底消退。

  看著手機上存著的資料，跟不遠處的住宅小區對比了一下，顏青詞點點頭，「就是這裡。」

  在知道對手是丐幫之後，想要找到丐幫的人並不困難。

  他們在市井裡紮根，有自己的「地盤」，大多數時候不會輕易的改變活動範圍，最多是流竄到附近的省市、縣城。

  而流竄到別處乞討收錢的，只不過是需要「工作」的苦力以及帶領、看管他們的「哨子」而已。像是位置更高的丐幫成員——例如某個城市裡的丐幫管事人「罈子」、某個地區的管事人「老河」、數個地區的管事人「海兜」——大多數都不用東奔西跑，多半買房買車，在某個城市裡安定而低調的過著舒坦日子。

  在「海兜」這一級之上的，就是真正的丐幫高層，又分為「游探」「前英」「座客」「聞略」四級，各有職責。至於最高處的，自然就是那位丐幫幫主了。

  丐幫在市井人間活動頻繁，所以有關丐幫的信息相對其他江湖宗門要更多、更詳細一些，望聞問切四門就收集了極多有關的情報信息——「座客」級之下所有丐幫管事人的信息、活動範圍、大概履歷，都清清楚楚的列在四門的消息庫里。

  之前和顏青詞碰面、狠揍了他一頓的中年人，真名叫馬金全，在丐幫內就是一位「老河」，手裡管著四個城市內的丐幫事務，在這個城市裡買了房產，平時以商人面目示人。

  刀疤臉說：「顏哥兒稍等，我們先去，看這小區里燈全滅了，你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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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青詞點頭，「好。」

  在來之前，顏青詞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向望聞問切的人要了一份關於這個小區的詳細情報，包括這個小區的電網架設、監控死角等等，應有盡有。

  刀疤臉等人下了車，趁著夜色，順著街邊往住宅小區的一側溜達過去。

  顏青詞在車裡等了十分鐘，就看面前的住宅小區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無聲的笑了笑，顏青詞推門下車，在小區的圍牆外找了個合適的位置，翻牆進了小區——這裡雖然停電了，但大門口的保安可不是擺設，顏青詞可實在是不想在大門口和保安碰面。

  沒費多少工夫，顏青詞和已經摸進了小區的刀疤臉等人會合。

  二十分鐘之後，刀疤臉用開鎖工具捅開了門鎖，讓一行人順利的摸進了一所住宅。

  房子裡一片漆黑，隱約能聽到一聲聲鼾聲。

  「……哈。」

  輕輕關上房門，借著手機的亮光，幾人直撲臥室。

  刀疤臉當先一腳，將臥室的房門直接踹開，身後的幾個手下立刻衝進房間，將因為這一聲巨響而驚醒的男人摁在了床上。

  「嗚……」

  那男人掙扎不休，卻被捂住了嘴巴，半點動靜都發不出來。

  刀疤臉取出一支小手電四下照了照，走到窗邊，將臥室的窗簾給拉上了，然後用手電筒照了照被摁在床上的男人，「睡覺還不拉窗簾，什麼脾氣麼。」

  被摁在床上的男人，正是之前和眾人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年人。

  「嘿……」

  刀疤臉從口袋裡摸出一盞袖珍檯燈，放在床邊打開了，房間裡頓時亮堂了起來。

  借著亮光，中年人終於看清了房間裡的所有人，也看到了臉上的青腫還沒徹底消退的顏青詞。

  「嗨。」顏青詞微笑著向中年人招了招手，「又見面了。」

  中年人猛的瞪大了雙眼，極力扭動著身體，卻在三個身強力壯的青年人的鉗制下動彈不得。

  「……」

  顏青詞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中年人，望向刀疤臉，「有什麼辦法沒？他老是這麼動，挺麻煩。」

  「有啊。」

  刀疤臉咧嘴一笑，在中年人的枕頭下摸了一把，面有失望之色，隨後略略一想，打開了衣櫃，從衣櫃的深處摸出了一把手槍。

  「你要是把槍放在枕頭下面麼，我還覺得你有點料麼，是個人物。」

  刀疤臉擺弄著手槍，看著中年人，一臉的不屑，「把槍放在衣櫃裡，你算是個什麼人物……槍麼，是要用的，你拿來壓箱底麼？」

  說著，刀疤臉漫不經心的將槍口對準了中年人，「動麼，嚎麼，你動一動、嚎一嚎，我就一槍打死你，不信你試試麼。」

  一邊說著，刀疤臉一點頭，示意手下不再捂著中年人的嘴巴。

  中年人緊盯著刀疤臉，「這裡……這裡是小區，人多的很，開槍的動靜那麼大，你不敢。」

  「哎呀……你說麼。」

  刀疤臉一探身，抓過了床上的枕頭，裹在槍上，一臉不耐的看著中年人，「你說麼，你說這個動靜還大不大麼？說麼……說廢話把我說煩了，我就在你身上試試麼。」

  「……」看著刀疤臉這堪稱「專業」的動作，中年人抖了抖，不敢再亂說了。

  顏青詞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近在咫尺的中年人，「你叫馬金全，本來是個混混，後來因為看乞討生意賺錢就自己帶了一班人讓他們做職業乞丐，但是卻因為這個觸怒了丐幫，被當地的丐幫找上門。」

  「因為你還算是個人才，當地的丐幫並未對你下狠手，而是想要兼併你，對此你也並不拒絕。從那之後，你就成了丐幫里的人。」

  「在丐幫里待了這麼些年，你一步步往上爬，在五年前成了『老河』，管理著周邊城市的丐幫活動，坐地收錢。這套房子是你在兩年前買的，全款交付。如果單單是『老河』這個位置的話，還不足以讓你在三年之內全款買下這樣一套房子，但是你還有其他的財源。」

  「你之前做小混混的時候，就接觸過賣藥丸的人，只是那個時候你沒有足夠的底氣做這種生意。在進入丐幫、坐在『老海』這個位置上後，你就開始做這門生意了。你手下的人可以為你送貨、探風，甚至還能仗著人數優勢擺平跟你搶生意的混混，你這門生意就越做越大。」

  「這也是因為這幾個城市裡都沒有成氣候的混混，沒人動得了你。不然的話，你這門生意也沒辦法做的這麼開心。」

  馬金全的眼睛越瞪越大，冷汗津津——做搖頭丸生意這件事情是他的秘密，如今卻被這個年輕人說的明明白白。

  顏青詞看著馬金全，「你說說，我說的這些事情有沒有哪個是錯的？」

  馬金全緊緊的抿著嘴唇，不做聲。

  「咱們上一次碰面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你不知道你對付的是誰。當時你還不信，現在不知道你信不信。」

  顏青詞看著馬金全，態度可以說是近乎溫和了：「你的所有事情，我們都十分清楚，如果我們想，我可以把你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挖掘出來。但是你們對於我們，對於你們想要對付的那個周毅，卻沒有任何了解。」

  「這怪不得你，因為這是大家的實力差距。」

  「而這個實力差距，還包括了另外一件事情。」

  顏青詞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用槍頂著我的腦袋的時候，你不敢開槍，但是我不一樣。如果我用槍頂著你的腦袋，只要我想，我就一定會開槍。」

  仔細端詳了馬金全幾眼，顏青詞搖搖頭，「我的老闆從不殺無辜的人，就算是那個人跟他為敵，但只要這個人做事沒那麼過分，本身又不是個該死的人，我的老闆都有可能放他一馬。你雖然沒殺過人，但是你做的事情，也稱得上是可殺了。」

  嘆了口氣，顏青詞說，「你運氣好，遇到的是我而不是我的老闆親自來和你談。我和我的老闆不一樣，我沒有他那麼強烈的善惡觀，對於我老闆不能接受的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容忍，你做的那些事情並沒有侵害我的利益，所以我可以不管。」

  「雖然你狠揍過我一頓，但是在道上混麼，這種事情是難免的……只要你願意配合我，這件事情我就不會太介意。」

  頓了頓，顏青詞看看中年人，「你願意配合我麼？」

  馬金全連連點頭。

  「好。」

  顏青詞點點頭，「對周毅的懸賞，不是由你來操作的吧？」

  「不……不是。」馬金全看著面前的年輕人，「我……我做不了這種大事。」

  「那是誰操作的這件事情？」顏青詞問。

  「趙健！是趙健！」馬金全連忙說，「這種事情是趙健操作的，也是他告訴我有人在查這件事情，查這件事情的人離我不遠，讓我想辦法接觸接觸，看看情況。」

  「趙健……」顏青詞點點頭，又問，「在你們丐幫里，他是哪個級別的？」

  「他是『聞略』」馬金全說。

  在丐幫內舉足輕重，地位僅次於「幫主」的「聞略」

  「周毅和你們有這麼深的仇，需要『聞略』親自過問這件事情？」顏青詞有些不太理解。

  馬金全連忙說：「我們的人因為他折了，其中有一個是『聞略』的親戚，所以『聞略』親自過問了這件事情，要給他的親戚報仇出氣。」

  「……」

  顏青詞搖了搖頭，「你能聯繫到這個『聞略』麼？」

  「能，能。」馬金全說，「我可以給他打電話。」

  「也好……」

  顏青詞想了想，「走吧，客廳里聊，咱得聊好一會兒呢。」

  說完，摁著馬金全的幾人也不管馬金全是否樂意，將他直接從被窩裡揪了出來，半拉半架的將穿著睡衣的馬金全拉到了客廳。

  小區里還沒來電，仍舊是一片漆黑。

  刀疤臉的手下找來了馬金全的手機，將手機塞到了馬金全手裡。

  「給那個『聞略』打個電話吧……打開揚聲器。」

  顏青詞拿著袖珍檯燈在客廳里轉了轉，打開了客廳通往陽台的推拉門。

  這裡是十五樓，風很大，涼風裡已經帶上了數分寒意。

  被摁在沙發上的馬金全抖抖索索的拿起手機——一半是冷，一半是怕——撥出了一個號碼。

  過了將近一分鐘，焦急等待的馬金全面上一喜，「是我，馬金全。」

  「幹什麼！」電話那邊是個帶著睡意和惱火的聲音，聽起來年記偏老：「這麼晚了，找我幹什麼？」

  馬金全吞吞吐吐的：「……有，有個人要找你，我……」

  還沒說完，手機便被一旁的刀疤臉奪過，然後遞給了顏青詞。

  顏青詞清了清嗓子：「你好，是丐幫的『聞略』對吧？」

  電話那邊的人瞬間警覺了起來，「你是誰？把電話給馬金全，我要和馬金全說話！」

  「啊，他啊……」

  顏青詞看了馬金全一眼，「……他被我丟到樓下去了。」

  馬金全的雙眼猛地瞪大！

  但在他有所反應之前，站在他身旁的刀疤臉一拳砸下，正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重擊之下，馬金全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陣陣金花亂閃。

  幾人默不作聲的抬起下意識掙扎、抓摸的馬金全，走到陽台上，將他從陽台拋下。

  幾秒之後，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電話那邊的老者沉默了一陣，「……老弟，不要開玩笑吧……」

  「我到底是不是開玩笑，你讓人來他住的小區看一眼就知道了。」

  顏青詞說：「你委託『天羅地網』發出了對周毅的懸賞，這是墨家對你的回禮，好好收著吧。」

  「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是我知道你的手下在哪，現在也知道了你的名字。」

  「聽我一句勸，現在，立刻，馬上終止那個針對周毅的懸賞，你還能多活一段時間。否則，我們會找到所有我們能找到的丐幫管事人，對他們一一逼問，將他們一一殺死，直到找到你或者直到將丐幫徹底剷除。」

  略頓了頓，顏青詞說，「當然，就算是你終止了那個懸賞，從現在開始，我們也已經對你們丐幫開戰了。你是否終止那個懸賞，會讓我們在選擇是更多的針對你還是一心針對丐幫的時候有所偏向。」

  電話那邊的老者沉默了一陣，「……那個周毅，是墨家人？！」

  「給你個建議？」

  顏青詞「嘿」的冷笑了一聲，「我建議你好好打聽打聽，周毅是墨家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