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縱橫士(四)
2024-04-29 13:53:06
作者: 楚野狗
顏青詞話音落地,眾人的面色都相當精彩。
刀疤臉多少有點茫然,這件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把握,他也不知道現在是該準備跑路還是該準備動手干人。
那個被顏青詞稱作「小傑」的年輕人,則是徹底弄不清眼下是什麼局面了。他左看右看,臉色蒼白,在桌旁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雖然他也算是「道上混的」人,但這種生死懸於一發的情況他還沒遇到過幾次,眼下這種表現也算是不錯了。
至於那個中年人,他則有些驚愕的看著顏青詞,一時無言。
顏青詞面色平靜,似乎是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只是在闡述一個簡單明了的事實,根本不會因此而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人在錯愕之後放聲大笑,不住的拍著桌子,似乎聽到了極為可笑的笑話。
顏青詞眨了眨眼,臉上還是毫無波瀾。
「你們一共幾個人?嗯?車裡最多還有一兩個吧,是吧?算下來一共也就六個人吧?是吧?」
中年人搖頭笑著,聲音拔高了不少,「來,我讓你看看我有多少人!」
話音剛落,一旁的數輛汽車便「嘩嘩」的打開車門,跳出了近十名手持鋼管、砍刀的青年人。
算上之前就站在一旁的數人,中年人一方顯然擁有壓倒性的人數優勢。
「人,你不如我多。」
中年人把手往腰後一伸,摸出一把手槍,直接拍在了桌子上,「手裡的傢伙也不如我的吧!」
顏青詞看了看中年人拍在桌子上的手槍,咂吧咂吧嘴,沒說話。
刀疤臉暗暗的翻白眼。
這個中年人拍出來的手槍他倒是熟,是西南那邊產的自造槍,基本上沒啥準頭可言,十五米以外能不能打中目標全看緣分,也就是近距離的時候還有個用處。
這種傢伙事兒,也就是不入流的小混混會買,買來了也多半是為了抖抖微風,裝一把「亡命徒」鎮一鎮場面。稍微有點門路、有開槍的機會的「道上混的」人,都不會選這種基本沒啥性能保障的玩意兒。
刀疤臉掃量著桌子那邊的中年人,輕輕的舔了舔嘴唇。
倆人離的其實不遠。
槍這玩意兒雖然看起來嚇人,但對於刀疤臉而言,手槍這東西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在三米之內,拿著手槍的人跟一個拿著刀的人對拼的話,拿手槍的人勝算其實挺低的。因為從拔槍舉槍、瞄準到扣下扳機擊發是需要時間的,而在這個時間內,拿著刀子的人已經可以拔出刀子,在對手脖子上戳上一兩個窟窿了。
——當然,如果拿槍的那個人已經做好了瞄準準備,拿刀的人就沒有多少取勝的可能了。
那中年人將手槍拍在桌子上,伸手壓在手槍上,並沒有進入預備射擊的狀態。如果這個時候猝然遇襲,以這個中年人的狀態,他至少需要三四秒鐘才能把槍打響。
三四秒鐘……
刀疤臉算著他和中年人之間的距離,算著自己衝到中年人身邊、把刀橫在他脖子上需要多長時間。
他心裡已經暗暗的下了決定:如果情況繼續不對下去,他就拼著挨一槍的風險制住這個中年人,然後帶著這個中年人一起跑路。到那時候,無論想幹啥都方便。
摸著槍,中年人看著顏青詞,面色不善,「你來救我?你現在還是想想該怎麼救你自己吧。弄死你們幾個,往礦井裡一扔,十年八年都沒人找得到你們,明白麼?」
「沒關係,隨意。」
顏青詞看著中年人,攤了攤手,「你要幹掉我?好,動手吧,別等了。」
說著,顏青詞丟掉了手裡的菸頭,換上了一支煙,靜靜的看著中年人。
「……嘿……」
中年人拿起桌子上的手槍,對準了顏青詞的腦袋,「你以為我不敢殺人?嗯?」
你還真不敢。
一旁的刀疤臉心裡暗暗的念叨了一句。
敢開槍殺人的人,是不喜歡用槍去威脅人,更不喜歡問別人「你以為我不敢殺人」這種蠢問題。對開槍殺人這件事情不陌生的人,一旦拿起槍,就會把自己要幹掉的人打成馬蜂窩,不會有半點的猶豫。
例如那個「小孟德」。他殺人之前就不會拔出刀來威脅、恐嚇對手,一旦他把刀拔出來,那他面前的對手基本上就是要死涼了——小孟德拔出刀,就意味著他定死了殺心。定了殺心的小孟德,既不會廢話,也不會給其他人說話的機會。
第一次和小孟德交手時,刀疤臉就自嘆僥倖: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自己能讓小孟德高看一眼,讓他空手和自己交手。
如果小孟德當時把刀拿了出來,那自己就已經涼透了。
經過了那麼多事情的刀疤臉,此刻看著拿槍指著顏青詞的中年人,心裡多少有點想笑:這個中年人已經四十歲出頭了,但做事的架勢看起來卻和揣把槍就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毛頭小混混差不多一個意思——或許還不如那些毛頭小混混,那些小混蛋們腦袋都不很清楚,讓人不好揣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直接開槍了。這個中年人卻不一樣,他比那些腦袋不清楚的小混混們更容易摸清。
「有一種東西,叫做棄子。」
被手槍指著腦袋,顏青詞不避不閃,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對面的中年人,「棄子……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麼?意思就是可以拋棄掉的、為了更高的目的而可以放棄的那個棋子。」
顏青詞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這個棄子。」
「你想幹掉我?」
顏青詞看著中年人,臉上竟然有些挑釁的神色,「那你還不開槍?在等什麼呢?」
中年人面色陰沉的看著顏青詞,雙眼在他身上不斷的掃視,試圖從顏青詞臉上看出一點破綻來。
他的努力徒勞無功。
「你先跟我說說,你說的那個『棄子』是什麼意思。」中年人將手放下,槍口仍舊指向顏青詞,卻沒再繼續對準顏青詞的腦袋。
顏青詞關於「棄子」的這個說法,引起了中年人的好奇。
「我所效命的老闆並不在意我的死活。」
顏青詞說:「我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如果我還活著,我的老闆會給我一些獎勵。如果我在解決這件事情的時候運氣不好,死掉了,也照樣不會影響我老闆要做的事情。」
「於我而言,最好的選擇是活下來,然後解決了這件事情。如果我非死不可的話,那也沒關係……」
顏青詞攤了攤手,「……反正這不影響我老闆要做的事情。只不過那樣一來的話,你,以及和你相關的所有人都得跟著我一起死。」
「我死,」顏青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中年人,「你也死,大家都死。在我看來,這個選擇實在是虧到家了。但如果你非要選擇這個結果的話,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你的老闆不在乎你的死活,你還這麼忠心的給他賣命?」
中年人好奇的看著顏青詞,「你到底是個什麼人啊?啊?你的老闆到底是個什麼人?用了什麼手段,能讓你這麼聽話?」
說著,中年人又開始冷笑,「狗都沒你這麼忠心吶,小伙子……」
「所以我就說了,你不知道你現在正在招惹什麼人。」
顏青詞看著中年人,「我的老闆不在乎我是死是活,但是我就是願意給他忠心賣命……這就是我那位老闆的本事和能力。」
顏青詞指了指身後的刀疤臉等人,「我,包括我後面的這些人,我們都是這樣。至於我們為什麼這樣……」
顏青詞似笑非笑的看著中年人,「……你猜猜?」
「……你的老闆不會是拿你的家人來要挾你吧?」中年人同樣似笑非笑。
「這種手法太低端,我的老闆是個有格調和品位的人,他不喜歡這種玩意兒。」
顏青詞擺了擺手,「不用瞎猜了,你猜是猜不著的。眼下,我們還是解決一下這裡的事情吧。」
看著中年人,顏青詞一臉誠懇,「我那位老闆不喜歡你們發出的那個懸賞,因為你們的懸賞對他的行動造成了一些阻礙。同時,他也不是很在乎什麼時候、因為什麼而和你們結仇了,讓你們發出這樣一個懸賞。現在,他只想讓事情告一段落,讓你們撤銷掉這個懸賞,好讓他能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這樣做,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你們都有好處。如果這件事情繼續下去的話,對你我大家都沒有任何好處。」
說完,顏青詞看著中年人,等待著他的答覆。
中年人等了差不多有半分鐘,看顏青詞沒再說話,終於忍不住問道:「沒了?」
「沒了。」顏青詞點了點頭。
「操,你他媽逗我呢?」
中年人冷笑著看著顏青詞,「你來一趟,跟我碰個面,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們就得乖乖的照著你的話辦事?操!你們以為你們是他媽誰?!」
「你這話問錯了,不是我們是誰,而是我的老闆是誰。」
顏青詞看著中年人,「我還是那句話,你不知道你到底在招惹什麼人。鑑於你們提出的懸賞直接威脅到了我們的人的生命安全,我們現在給出的提議是極為理智、客氣且飽含尊重的。如果你們拒絕我們的這個提議的話……那是我們都不想看到的結果。」
一邊說著,顏青詞往身後看了一眼,視線掃過了刀疤臉的眼睛。
刀疤臉心裡一動。
顏青詞的這個眼神里的含義他是讀得懂的,但是琢磨著眼下的局面,刀疤臉心裡對自己看人眼色的本事有了點懷疑:自己別是弄錯了顏青詞的意思了吧……
中年人哈哈大笑,然後猛的站起身,揮起手裡的手槍,把槍管狠狠的砸在顏青詞的臉上。
這一下是如此兇狠,以至於將顏青詞直接從座位上打倒,讓他狼狽不堪的趴在了地上。
刀疤臉身後的年輕人立刻警惕起來,想要出手,卻看到了刀疤臉抬起的右手。
「哦?」
中年人冷笑著看著刀疤臉,「你們的人被打了,你不幫他?」
「沒這個必要。」
刀疤臉笑了笑,臉上的刀疤就像是活了起來:「只要你不弄死弄殘他,我們就沒必要管。」
「好,好……」中年人點點頭,「……很好。」
他把手槍插回後腰,活動著手腳,看著「嘿嘿」低笑著躺在地上的顏青詞,「我教教他怎麼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