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傲骨
2024-04-29 13:52:53
作者: 楚野狗
步梯樓道里沒了動靜。
那個一直跟周毅搭話的男人,在說過那句話之後不再言語了。
除了話音之外,其他的動靜也全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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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暗暗的咬了咬牙,盡力控制著自己想要一步衝出去、看看步梯走廊里的虛實的衝動。
那個隱藏在步梯樓道里的男人很有可能正在悄悄的離開,但也很有可能潛身在步梯樓道的一片黑暗裡,等著追擊過來的周毅自己撞上槍口。
周毅很想直接追擊過去。
這個男人的身份不甚清楚,卻很清楚周毅的落腳處,殺意也分外的清晰。
周毅很想把這個男人留下,然後從他身上挖出點有價值的消息來:他到底是什麼人,受誰的指使而來,是如何得知自己的消息的?
但追擊過去,面對的很可能是這個男人等待已久的槍口。
和這個男人拔槍對射的話,周毅可沒有任何把握——他的槍法有多爛他自己清楚,不管怎麼講,這種出來「辦事兒」的人的槍法肯定是要比他好的多的。
咬著牙,周毅控制住了自己衝上去的衝動,但槍口卻仍舊指著步梯走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
一片黑暗中,周毅屏息凝神,很難去關注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五分鐘。
一片安靜的步梯走廊里忽然響起數聲急促的、沉重的腳步聲——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快速的跳下樓梯台階。
周毅咬了咬牙,腳下用力,衝到了步梯樓道旁。
那裡一片漆黑,半個人影都瞧不見。因為不斷從台階下躍下而產生的沉重的、急促的腳步聲,正越來越遠。
那個隱藏在步梯樓道里的襲擊者,正在快速的離開。
在等待了不知道幾分鐘之後,在沒有等到周毅的追擊、而周毅的幫手又即將到來之前,這個襲擊者選擇了撤離。
看著一片漆黑的步梯樓道,周毅「嘿」的笑了一聲,轉了轉手裡的手槍,把手槍揣回了挎包里。
「王八蛋……還真他媽有耐性。」
周毅低聲念叨著,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身旁的張玄羽聽。
之前那段沉默的對峙,是今天這件事情截至目前最為兇險的時候了。
如果周毅耐性稍差一點,或者又被這一片黑暗中的威脅和緊張奪走了冷靜和謹慎……那他這會兒就已經死透了。
順手點上一支煙,周毅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和曹愚魯的通話仍在繼續。
周毅注意了一下時間。
八分鐘出頭。
「餵。」周毅拿起手機,沖電話那頭的曹愚魯招呼,「那個人知道有人要來,從大廈的步梯樓道里跑掉了……試著找一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到。」
「好。」電話那邊的曹愚魯答應了。
周毅想了想,又說:「這件事情應該不是他一個人做的,應該有幫手,找的時候當心點,也不好說他們還有沒有其他的布置……明白吧?」
「明白。」
周毅掛斷了電話,狠狠的抽了幾口煙,將菸頭摁在了步梯樓道旁的垃圾箱裡。
「有點緊張?」張玄羽背靠著牆壁,手裡把玩著長短雙刀,在黑暗中看著周毅,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起來,你是有點緊張。」
「倒不是緊張……」周毅活動著脖子、手腳,皺著眉。
剛才和那個隱藏在黑暗裡的襲擊者對峙,周毅全身都有點僵硬了,不活動開了實在難受。
往周圍看了一眼,周毅看著張玄羽,笑了笑,「……先回房間吧,回去再說。」
這個大廈里並沒有攝像頭、監控一類的玩意兒,在此的住戶都能夠保證自己的隱私。
所以,襲擊者是不可能入侵併不存在的「監控設備」以觀察周毅在走廊上的一舉一動的。
然而那個襲擊者說的很明白,他雖然看不到周毅,但卻很清楚周毅在這一片黑暗裡的動作。
周毅琢磨著,這大概是襲擊者在動手之前就做了什麼準備,例如布置幾個無線攝像頭,放置幾個開了視頻通話的手機……諸如此類吧,都不是什麼麻煩事情。
這走廊里雖然是一片黑暗,但也不意味著沒有絲毫光亮,好歹還是能看清人的。對方通過這種手段看清黑暗中的自己,是完全可行的事情。
吃了一次算計就已經夠了,周毅可不想再在那些人面前說自己心裡的想法——雖然說出來也沒什麼要緊,但被人從旁窺視,總是會讓人心裡不大舒坦的。
既然來了襲擊者,就知道今天這所謂的「火災」也不過是為了引起動亂、逼出自己而已,周毅也就不再在意,和張玄羽一起回了房間。
「緊張啊……多少是有點,但不至於特別緊張。」
還沒來電,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冷光從窗外投射進來——那是月光和燈光。
周毅劃著名一根火柴,借著光亮找准了沙發的位置,又吹滅了火柴,和張玄羽走到沙發旁坐下了。
黑暗裡,周毅看不清張玄羽的表情,張玄羽也看不清周毅。
倒是方便聊天。
「怎麼說呢……我更多的是不爽。」
坐在沙發上,周毅隨手翻著挎包里的零零碎碎、各式傢伙,總算是手頭有點事情做:「如果是在平常的話,這種讓人進不能進,退不能退的局面,應該是我給別人布置出來的。別人因為被我算計而落入一個十分尷尬的境地,我呢,則是那個進退隨意的人,是那個辦一件事情的時候捎帶著辦另一件事情的人。稍帶著的事情辦成了了算是賺的,辦不成的話本來要辦的事情也已經辦成,終究不虧……我一直以來都喜歡這麼辦事。」
「今天,局面倒是反過來了。我成了那個進不能進,退不好退的人,來襲擊我的那個呢,又把我平時扮演的角色給搶了,來去如風,隨意的很,他真正要辦的事情還被他給辦成了。」
說到這,周毅搖了搖頭,「我平時慣做的事情,慣用的手段,忽然有一天被用到我自己頭上來了……嘖……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不爽。」
「他是有心算無心。」
張玄羽輕聲說著:「他能找到坐車,就證明他是在暗,你是在明,他是有心,你是無心。被人存心算計,你還能立刻做出謹慎的應對,也不容易了。」
「也不容易……」周毅笑著搖搖頭,」我要的可不是個『也不容易』啊。」
又細細琢磨了一陣,周毅「嘖」了一聲,「不爽,這是真不爽啊……」
張玄羽也不再說話。
周毅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想的明白:周毅這是在自己最為擅長的局面中稍稍失利,而失利的方式又是他平時慣用來讓別人失利的,所以心裡才多有觸動。
雖然周毅平時看起來是個比較隨性的人,沒什麼腔調沒什麼架勢,好像也沒什麼傲氣,多半的時候都平和淡定,是個不難相處的人。
但張玄羽心裡清楚,他是有傲氣的。
雖然周毅經歷的事情和其他人都不相同,所受的教育、所想的事情也和絕大多數人都不相同,但終究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年輕人自然氣盛,也當然有一份傲氣,只不過周毅把自己的這份傲氣埋的更深,大多數時候不會讓這份傲氣影響到他。
但終究是有的——在周毅相當擅長的那些方面上,周毅是有幾分別人難以發覺的驕傲和傲氣的。
很多年之前她第一次見到周毅,周毅被她揍的很狼狽,在棋盤上輸的也很狼狽。
拳腳功夫這個東西,周毅不擅長,也不是他「自覺擅長」的方面,棋卻不一樣,那是周毅真的覺得自己「乾的還不賴」的事情。
在這種事情上被張玄羽擊敗了,以周毅藏的極深的那點傲氣而言,這可不是能隨隨便便就輕輕放下的事情。
從前見面的時候也少,自然不必多說,就算是想交手也沒有交手的時候。現在大家兩人住在一起,也沒太多的事情可做,下棋就成了個極好的消遣。
這些天,很難算得清周毅在張玄羽這裡已經輸掉了多少局。
換成其他人,好歹也知道這是雙方差距太大,難有取勝的機會。就算是一開始還能堅持著再斗幾局,敗的多了也就難有興味,很難繼續下去了。
但周毅仍舊是屢敗屢戰,絲毫沒有就此放棄的意思。最多是連敗了數場之後,會暫時的歇一歇、休息休息,用周毅的說法是「清理清理腦子」、「理順理順思路」,之後就會再度和張玄羽下棋。
這是因為什麼,張玄羽心裡大概有個把握:周毅在他比較擅長的地方輸給了自己,不扳回一局可不算完。
這份傲氣,張玄羽覺得自己看的很清楚。
下棋這種事情不過是遊戲、消遣而已,不算是什麼大事。但在這種事情上輸了一籌,這麼多年過去,周毅仍舊緊咬著沒放鬆。
況且是這種關乎性命的大事?
在這種事情上,被別人用自己最擅長的手段給擺了一道……這滋味兒想想都知道不怎麼好受。
一時間,張玄羽心裡有許多的猜測和想法。
但她將這些想法和猜測在心裡過了一遍,終究只是在沙發上輕輕的、慢慢的換了個姿勢,什麼都沒說。
由著周毅自己去想就是了。
她相信,周毅是能把這些事情給琢磨明白、梳理清楚的。
在她心裡,悄悄的浮現出了一個或許有點不大合適的想法。
今天做這件事情的人啊……
張玄羽心裡想著,暗暗的嘆氣。
主導了今天這件事情的、親自來做這件事情的無論是誰,都很難說他們不是個可憐人。
因為從今天開始,他們就要被周毅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