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追蹤者
2024-04-29 13:52:36
作者: 楚野狗
「幹大事而惜身啊……」
江南水鄉,野湖橫舟。
小船上坐著一個青年人,眉如劍,眸如星,狹長的雙目為他的臉上添了幾分陰柔之氣。
他一手握著魚竿,一手拿著剛掛斷的手機,搖頭嘆息,「……這位張大少啊……」
青年人手中握著的魚竿既粗且長,長短在一丈左右,兩頭一樣粗細,一手剛剛能握住。魚竿通體烏黑,在陽光下有一種金屬的質感。
相比普遍意義上所謂的「魚竿」,這根杆子可是格格不入。如果不是這根「魚竿」的另一頭真的繫著釣線、浮標,它就真的和「魚竿」這兩個字徹底的沒有關係了。
青年人的身旁還躺著一個人,臉上蓋著一本《金瓶梅》,正呼呼大睡,也看不清年紀樣貌。
「……」
青年人回頭看看身旁的酣睡者,不由得搖頭苦笑,低聲招呼著,「醒醒……醒醒!」
「嗯!」
《金瓶梅》一陣抖動,酣睡者伸手拿掉了蓋在臉上的書,露出一張帶著?七八分睡意的臉,「……咋了?」
這是一個鬍子拉碴的青年人,不修邊幅,頭髮很隨意的束成了一個小辮兒,亂發旁逸斜出。即便是睡眼朦朧,尚未完全回神,青年人的眉眼嘴角都帶著幾分笑意,似乎隨時都準備著笑臉對人。
「剛跟那個張家的大少爺聯繫了一下。
陰柔青年人舉了舉手裡的手機,「他想借著我們的手,殺了鉅子內定的那個接班人。」
「哦。」鬍子拉碴的青年人想了想,「聽起來很複雜……消息能夠作準麼?」
「我也沒有確認過,不太清楚。」陰柔青年人看著他,「你怎麼想?」
「……還是要確認一下這個消息的。」
青年人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低頭去翻《金瓶梅》,「那句話咋說的?『金風未動蟬先覺,暗送無常死不知』啊。如果他這個消息屬實的話,那該干點甚麼就干點甚麼吧,別猶豫。」
遠處的水面上,浮標猛的一沉。
陰柔青年人似有所感,頭也不回,雙手抓住那大號「魚竿」,猛的一抖一提,一條鯉魚隨即被扯出水面,帶著一串水珠不住的翻騰。
「好魚!」
胡茬青年人撫掌大笑,「好魚啊……今晚主菜有著落了。幫我約一下那幾個老東西,今晚我請他們吃飯。」
在張玄羽的示意下,散播「張權要滅口張聚」這個消息的命令已經悄悄的傳開了。
只是這件事情不能著急,得等各方都做好了準備之後,一起將這個消息散播開來,那樣才能取得非凡的成效。
這和放火差不多是一個道理:某個地方如果起火了,那隻要對準那個地方滅火就可以控制火勢了。但如果是各處同時起火,在滅火者反應過來之前,火勢往往已經擴大成了一個無法控制的態勢。
散布這類對某個人有極大影響的消息,也是同一個道理:要做,就要各處同時發難,讓這個消息在開始傳播的瞬間就擴大到極大的範圍。否則,只會給對手平息態勢的機會。
周毅也不著急。負責傳播這些消息的人最多用個一兩天功夫就能做好準備,於周毅而言也不差什麼。
轉過天來,周毅接到了曹愚魯的電話:「這會兒方便麼?」
「也沒什麼不方便的。」周毅說,「正琢磨著做午飯呢,你和痴虎過來一起吃飯吧。」
這些天以來,周毅在吃飯的時候總喜歡招呼曹愚魯和徐痴虎一起過來,兩人推辭不過,也只能聽命。一來二去的,倒也不再推脫了。
「我正要過去。」曹愚魯在電話另一端說,「等會兒我和『遮萬兒』一起過去,順便給你捎個禮物。」
「哦。」周毅心中一動,應下了這個話茬,也沒多問。
「遮萬兒」算是個綠林黑話,意思差不多是「隱去姓名」,同時也可以用來代指不方便提及姓名、但是雙方都知道到底是在說誰的第三方。
曹愚魯這話里的「遮萬兒」指的肯定就是徐痴虎,這個是不會出錯的。
跟周毅說話的時候還故意隱去了徐痴虎的姓名不提,顯然是曹愚魯有所不便,不想讓他身旁的其他人聽到「徐痴虎」這個名字。
會是什麼事情呢……
周毅心裡盤算了一下,看了看自顧自作畫的張玄羽:「等會兒曹愚魯和徐痴虎要過來,只不過這個局面看起來稍微的有點反常,你做個準備。」
張玄羽轉了轉手中的畫筆,「知道了。」
不多一會兒,門鈴響起。
周毅走到房門旁,往貓眼裡看了一眼,卻見曹愚魯和徐痴虎一左一右的搭著一個腦袋低垂的男人,正站在門口。
對身旁的張玄羽擺手示意,周毅打開了房門,讓曹愚魯和徐痴虎搭著那個男人進了房間。
三人進門的同時,周毅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似乎是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走進房間,曹愚魯和徐痴虎將那個男人放在了地板上。
「怎麼回事兒啊爺們兒?」周毅看看躺倒在地板上、渾身散發著酒氣的青年男人,又看看曹愚魯,「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一個醉鬼?」
「沒喝多。」
曹愚魯指了指地上的青年人,「被我打暈了。聞著有酒味,那是因為我在他身上灑了一瓶酒,為的就是讓人覺得他身上有酒氣,像是個醉鬼,不然不好把他搭進來。」
「嗯……」
周毅看看地上的青年人,「為啥要打暈他?」
一邊說著,周毅手上輕輕的打著手勢,借用手語向曹愚魯詢問:這人聽的到我們的對話?
「這幾天我過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他了,神頭鬼腦,不想是個好東西,很有點盯梢的意思。今天我挑了個時間專門去盯他,基本證實了,他的確是在盯梢這裡。我本來還想上去探探虛實,這小子見了我就想跑,我索性就把他給打暈了帶回來。」
曹愚魯一邊說著,手裡也輕輕的做著動作,用手語向周毅作答:應該是已經醒了,很有可能是在裝昏。
「這樣啊……」周毅點點頭,「能確定是在盯著我們麼?」
「差不多。」曹愚魯說:「看到我就直接跑,連應付都不想應付一下,肯定是心裡有鬼,覺得是被我看破了行藏。」
「你覺得這是哪一方的?」周毅問。
「不好講。」曹愚魯說:「難猜呢。」
「把他弄醒了,問問?」周毅揣著點壞心眼兒,沖曹愚魯使了個眼色。
曹愚魯心領神會:「恐怕他嘴硬,不好問。萬一折騰出什麼動靜,左右鄰居里要是再有個熱心的人報了警,那咱們就算完。」
「說的有理。」周毅點頭,「不然直接弄死吧?這個比較省事。不管是誰,都讓他們損失一個人手,多好。」
「這兒?」曹愚魯問:「恐怕不方便處理屍體。」
「那不能。」
周毅想了想,「這樣,你把他再搭下去,撂車裡,一路往城外開,半路上找個商店買兩斤白酒一個漏斗,把酒全灌進他肚子裡去。出了市區之後,找條大河把他扔進去,他再好的水性都游不上來,兩口水就把他給嗆懵了。酒勁加懵勁兒雙管齊下,包他沉河死涼。」
「好。」
曹愚魯點點頭,向一旁的徐痴虎使了個眼色,當下就要扶起那青年人,將他搭起來。
徐痴虎的雙手觸碰到青年人身體的一瞬間,那青年人就像是被電打了似的,猛地睜開了雙眼,雙臂亂揮亂舞,奮力掙扎,嘴裡呼喊著:「別……別……救……」
一個「命」字兒還沒喊出口,曹愚魯一腳踩下,正踩在他脖子上,讓他將話生生的憋回了肚子裡。
曹愚魯俯視著青年人:「再喊一聲兒,我就直接把你的脖子踩斷。」
青年人頓時一動都不敢動。
「自己報報來路吧。」曹愚魯看著青年人,將踩著他脖子的腳稍稍鬆開了一些:「哪家兒的?」
「誤……誤會啊,大哥們,誤會……」
青年人的臉都皺成一團了,「……這,這是誤會啊……」
「別,這事兒沒誤會。」曹愚魯搖頭,「你在這座大廈外盤桓了有好幾天了,我一直在注意你。本來我覺得你是不是在盯著其他人,想探探你的底,但是你看到了我就直接跑路啊……是認識我吧?我看著你卻覺得面生,不知道咱在哪兒見過。」
「沒見過,沒見過。」青年人不住的搖頭,「我從來沒見過你。」
「哼哼……好。」曹愚魯點點頭,俯下身在青年人身上拍了拍,摸出了他的手機。
將手機拋給徐痴虎,曹愚魯說:「看看他手機里都有什麼玩意兒。」
徐痴虎拿著手機擺弄了一下,拉過青年人的手,用他的指紋解鎖了手機。
青年人還想掙扎,但曹愚魯踩在他脖子上的腳稍稍一用力,就立刻讓他沒了掙扎的力氣,只能任由徐痴虎用他的指紋解鎖手機。
拿著手機劃拉了一陣,徐痴虎點點頭,「有一張從網頁上截下來的截圖,就是暗網上的那張紅花票……還有一個備忘錄,上面記著幾個電話號碼,備註上寫著『幹活的』……」
將手機遞給曹愚魯,徐痴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青年人,「看起來,應該是衝著暗網上的那張紅花票來的。能找到這裡,也算是有點本事。」
「嗯……」
曹愚魯看了看手機,拿手機在青年人面前晃了晃,「……你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