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邏輯
2024-04-29 13:52:05
作者: 楚野狗
在張玄羽公寓的客房裡住了一夜,周毅睡的倒是踏實。
他這人就這麼個好處,到哪兒都不認床,躺下就能睡著。
覺睡的雖然踏實,但這一覺睡醒,周毅卻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有點不大實在——這客房的床實在是太軟了,睡上一夜,總覺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斷了聯繫似的,有種莫名其妙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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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著肩膀出了客房,走到客廳,就看張玄羽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面對著一個畫架。她一手捧著顏料盤,一手拿著畫筆,不斷的往畫布上塗抹著顏色。
周毅下意識的掃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陰沉沉的,也估算不明白時間,「幾點了?」
「九點鐘吧。」
張玄羽雙眼盯著畫布,十分的認真,「餐桌上有早點,你自便。」
「成。」
周毅答應一聲,轉身鑽進了洗手間洗漱——洗手間裡有預備下的成套的全新毛巾、牙刷之類的日用品,倒是一點都不麻煩。
洗漱完畢,周毅轉到餐桌旁看了看,就看餐桌上放著包子、米粥、小鹹菜一類的簡單早點,都放在外賣盒子裡。
果然又是外賣。
周毅心裡暗暗的念叨了一句。
昨天兩人深談許久,晚飯是直接喊的外賣。
張玄羽的道理也很簡單:這房子是剛住進來,各種東西都沒有準備好,鍋碗瓢盆什麼的都不齊備,就算是想做飯都沒這個條件。她在林城這段時間,吃的都是林城的館子,順帶著算是了解一下林城的地理人情,從沒在住處里做過飯。
周毅對此倒也不在意:他在「吃」這方面向來沒什麼追求,能入口能填飽肚子就成。
拿著兩個包子,周毅一邊啃著,一邊湊到了張玄羽的畫架前,大致的掃了一眼。
畫布上是灰濛濛的一片,深深淺淺的灰色交織在一起,駁雜之中卻另有一種秩序感。
在這灰暗之中,有幾道橙紅、淡黃的顏色,時隱時現,錯落的分散在一片灰暗裡。
自古書畫不分家。
可惜,周毅對這種「西洋畫」是全無了解,連如何欣賞都不大明白——看某些「抽象派」的「西洋畫」的時候,周毅腦袋裡只有「這他媽畫的是什麼東西,怎麼理解啊這個……」這種想法。
左看右看,周毅也沒看懂張玄羽畫的是什麼,「這……什麼風格啊這是?」
「算是印象派吧。」張玄羽退後一步,仔細的端詳的幾眼,然後用畫筆調了顏色,繼續在畫布上塗塗抹抹。
「印象派啊……」周毅微微點頭——果然是自己不懂的流派。
「……有所涉獵?」張玄羽一邊畫畫,低聲問周毅。
「沒,全然不懂。」周毅說的很老實,趁機還啃了一口包子:「印象派啊,抽象派啊,野獸派啊,後現代派啊……分不出來哪派是哪派,也不知道畫的到底是啥,更不知道該怎麼欣賞。沒辦法,俗人一個,搞不了這些陽春白雪的調調。」
「跟這個沒關係。」
張玄羽畫著畫,聲音顯得有點飄忽:「對這些東西的欣賞和理解,也是一種需要學習和培養的能力。你要先理解其中的理論,才能夠欣賞其中的美感和意義,和是不是俗人沒有關係。」
「聽起來還挺有難度。」周毅點著頭,「你這畫的……是啥啊?」
「今天的天氣。」張玄羽順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那裡是一片陰沉,陰雲低壓,「看的出來麼?」
「嗯……」
周毅認真的對比了一下畫和天色,「差不多吧,你這畫的確實陰沉沉的,有點這個陰天的意思哈……」
張玄羽笑了笑,沒說話,繼續為自己的這幅畫作耗費精神。
「今天有什麼安排。」周毅在一旁啃著包子,「我給曹愚魯還有徐痴虎打個電話,安排一下行程。」
「沒什麼安排。」
張玄羽畫著畫,「我準備在家裡畫畫,等會可能會泡杯茶,然後再畫一幅畫……如果你覺得無趣,我們可以手談兩局,也算是打發時間。」
「呃……」周毅一時間沒弄明白,「……你今天沒有任何安排?」
「如果你說是出門的安排的話,沒有。」張玄羽說:「我在林城逛的不少,這地方於我也沒什麼新鮮。我也沒什麼需要出門去辦的事情,待在家裡,用自己的愛好消磨一下時間也很好。」
「……」
周毅看著張玄羽,「你來林城開公司的確不是你的本意,但現在連做個樣子都不做了?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
「我剛剛遇險,儘量減少外出活動,減少再度遇險的可能性而已。」
張玄羽掃了周毅一眼,「這個理由很合適。」
「那這點時間就這麼空耗過去?」周毅啃著包子,皺著眉,「總覺得有點不太合適。」
「怎麼?」張玄羽問。
「忙慣了,陡然之間放鬆下來,可以毫無目標的浪費時間,就實在是不怎麼習慣。」周毅自嘲似的一笑,「我這是窮忙命,賤骨頭,享不得清福啊。」
「休息幾天也是好事。」張玄羽說,「有張有弛才合道理,一直奔波,腦袋裡一直繃著弦,那是要出問題的。」
「是吧……」
周毅啃著包子,想起了別的事情:「說起來,你的公司現在是什麼情況?算起來,你在林城也待了有一段時間了,也該有點進展了吧?」
「租下了一個辦公室,算是進展麼?」張玄羽說。
「呃……如果你打算開個皮包公司的話,那這的確算是個進展。」周毅說,「只租下了一個辦公室,其他的都沒做?張家那邊沒這麼容易被敷衍吧……你倒是不怕?」
「我調查了當地的市場,和相關的政府部門談了談從用地到運輸這之間的大多數問題,可惜進展不多。」張玄羽看看周毅,「從我向張家匯報的情況來看,我的行程安排的還是很滿的,只不過是難以取得進展而已。」
「從心底來說,我不想在林城建立什麼生意。這裡遠離張家,我確實可以在這裡建立徹底屬於我自己的、徹底脫離張家控制的班底。但是這樣一來,這種事情就勢必會分散我的精力,會讓我陷入種種牽扯之中。」
「那就像是一張蛛網。」張玄羽伸手比劃了一下,「一張極大的,韌性十足的蛛網。我一旦陷入其中,就會被纏的無法脫身,還有可能處處掣肘,無處用力……這種情況大概是張權那些人樂見的。」
周毅也認可張玄羽的說法。
林城這地方算是天高皇帝遠。張玄羽待在這裡,遠離張家權利核心的同時也遠離了張家的控制。看起來,這似乎很適合讓張玄羽趁機發展。她可以依託著張家所能提供的資源,為她自己發展出一套穩固的人員班底和事業。
但仔細推敲,就會發現這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陷阱。
張權以及其父張萬山,是很樂見張玄羽在林城一心經營的。
如果張玄羽真的折騰出了一點氣象,他們也可以適時的插手,給張玄羽製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卻能讓她頭疼的麻煩,讓她始終不可能具備對抗張家的能力。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看,這種事情的確不能做。因為我原本的計劃是逼的張權那些人跟我站在一條船上,讓我能夠順利從容的拿到該屬於我的東西,在林城的生意不過是徒耗精力的困境罷了。」
張玄羽看了看自己的畫,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望向周毅:「不過我的這個計劃已經沒有了實現的基礎,這個思路或許也可以變一變……你覺得呢?」
「嗯?」周毅眨了眨眼。
「我的計劃被你攪黃了,對於眼下這種情況我並無預案。」張玄羽笑著,「眼下這些事情,是按照你的計劃在進行的,你沒些什麼想法麼?」
「全然沒有。」
周毅吃完了包子,拍了拍手,「看他們現在要怎麼辦吧……我是沒啥更多的想法。」
「……」張玄羽對油畫做著最後的修整,聲音又飄忽了起來:「如果你的這個辦法沒有什麼成效的話,答應我,接下來就讓我接手,讓我來處理這件事情,好麼?」
「……行吧。」周毅想了想,答應了。
答應張玄羽要求的同時,周毅心裡不免嘆氣。
對於以張權為首的張家人,恐怕張玄羽還是抱有幻想的。
這也是人之常情。
畢竟是同種同源的一家人,身上流著同樣的血。
即便是有權力鬥爭,但也有個限度,怎麼會扯到血淋淋的殺戮上去?
——一般人基本上是會這麼想的。
但周毅看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會心懷幾分涼薄。
這種權力鬥爭,涉及的是數額巨大的利益、金錢,以及張萬山張權父子接下來二三十年內的前景。
——張玄羽如果勝過了張權,等待著張萬山的不是逼宮又是什麼?他這個位置還能坐得穩麼?
即便張玄羽並無入主張家的心思,但哪怕張玄羽將自己的心思剖白的再清楚,張萬山父子為自己今後二三十年內的前景計,都不會相信張玄羽。
畢竟人心難測,誰知道是真是假?輕信了張玄羽的話,張萬山手握的現在、張權伸手可得的光明未來,就有可能毀於一旦。
掂量著這個份量,張萬山和張權這一對父子又怎麼會放心張玄羽?
如今張玄羽失勢,被貶謫到了林城,看起來是塵埃落定了。
但誰又知道張玄羽會在什麼時候捲土重來?貶謫張玄羽,可是已經把雙方的仇徹底結下來了,張玄羽豈會不記恨?真有捲土重來的那一天的話,張玄羽又會如何報復?
更不用說張玄羽還和一個江湖組織的接班人有婚約。如果日後張玄羽依靠著那個江湖組織的力量,捲土重來,又會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周毅雖然沒見過張萬山和張權,但看著眼下的局勢,周毅也能推敲出這父子兩人心裡大致在想些什麼。
順著這個思路推想下去,對於張萬山張權父子而言,眼下情況的最優解很容易就能找的出來:
除掉張玄羽,萬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