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拆局

  張玄羽在電話里約好了人。

  據說，那幾個張家人正準備跟幾個林城地面上的人物吃飯。但是接到張玄羽的電話之後，這些張家人願意將飯局的時間向後推遲一個小時。

  這些內情是由張玄羽向周毅轉述的。

  張玄羽說，這幾個張家人扯著張家的大旗，跟林城地面上的人物搭上關係也不出奇。

  那些張家人的說法聽來令人感動：這是為了替張玄羽培養一下和當地政府部門的關係，方便張玄羽日後在林城打開局面。

  

  周毅聽的失笑：「這是軟刀子割肉，要把你困死在江城。」

  張玄羽已經攔住了一些張家人的路。對於那些人而言，張玄羽被逼入死地或者徹底的離開張家，是最好的結局。

  但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退而求其次的話，將張玄羽困死在遠離張家權利核心的某個旮旯角落裡，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例如林城。

  周毅並不覺得，那些和林城地面上的人物吃飯的張家人會在背後搗鬼。

  與背後坑害張玄羽相反，那些張家人會盡心盡力的替張玄羽鋪路搭橋，讓她和林城當地的政府有一個良好的關係。

  只有這樣，張玄羽要在林城做什麼事情的話，才會做的更加順利，少些掣肘。

  也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張玄羽安心的待在林城這一畝三分地，遠離張家的權利核心。

  這是個軟刀子割肉的辦法，也可以算是溫水煮青蛙。一旦張玄羽心裡有點「這林城倒也是個安穩地方」之類的想法，被這安逸環境消磨了心氣，他們將張玄羽困在林城的計劃就算是成功了。

  這種謀劃，自然瞞不過周毅的眼睛。

  張玄羽笑了笑，沒說話。

  收拾停當，張玄羽帶著一行人去了大廈的車庫取車。

  周毅倒是建議張玄羽坐自己的車，理由也很充分：自己那車是由徐痴虎親手改裝的，動力強勁姑且不談，安全性也是一等一的。如果有什麼襲擊者的話，只要對方手裡沒有rpg或者反器材狙擊槍這種喪心病狂的火力，坐在這輛車裡都能保住自身安全。

  奈何張玄羽執意不肯，周毅也沒辦法，只能在這件事情上做個讓步。

  其實這事兒也沒什麼好堅持的：張玄羽並沒有面對任何針對她自身安全的威脅，她住處里的那一通打砸只不過是給周毅等人的現身而鋪路而已。只要張玄羽沒再設下什麼苦肉計，那就實在是沒有什麼好防範的——所謂的「威脅」根本不存在，又有什麼防範的必要？

  看到張玄羽的座駕，周毅不由得驚嘆：「嚯……卡宴！」

  張玄羽頗為詫異：「你還認得卡宴？」

  「……」周毅咂吧咂吧嘴，一時間還真是有點無語：「……我又不是打深山老林里鑽出來的，知道這些很過分麼？雖然我對車沒多少了解，但好歹還是認識幾個牌子的……據說這車不便宜啊？」

  「還好。」張玄羽坐進了車裡，示意周毅等人上車，「全款買下來的，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周毅直接沒聲音了。

  可惡的有錢人啊！

  坐在副駕駛上，周毅左摸摸右看看，壓根就不掩飾自己的窮鬼氣息，「嘖，這內飾，這配色，這舒適度……」

  回頭看看坐在後排的徐痴虎，周毅問，「咱那車能改成這樣麼？內部裝潢什麼的……往這車的方向上靠攏一下？」

  「……有難度。」徐痴虎說的很謹慎，「……但是……也可以想點辦法。」

  「等回頭再說吧。」

  轉頭又看看張玄羽，周毅摸著下巴，「車你是全款買的，房子你也是全款買的，都還沒什麼壓力……這些開銷對你而言好像不算是什麼大數目？這麼想的話，你倒是資產頗豐，比我強多了。」

  「沒有。」

  張玄羽開著車，「我是有些積蓄，但也不算很多。至於這房子和這輛車，都是從張家那裡出的錢，只不過車房歸我所有，寫的是我的名字。」

  「張家出的錢？」周毅一愣。

  「是啊。」張玄羽說，「我在這裡做事，嚴格來說，也算是為張家開拓市場。因此而產生的一切花銷，都算是工作開銷。」

  「工作開銷還包括給你買車買房？」周毅說，「這福利待遇有點好的過分了吧。」

  「一般來說，這種事情肯定是不合理的，也不會被通過。」張玄羽說，「但是在知道我會把這些錢花到哪個地方後，這件事情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很順利的做成了。這件事情背後，少不了那些人的推動。」

  說到這，張玄羽輕笑了一聲，「那些人，是真的很希望我在林城安定下來。我在林城買車買房，日後還要在這裡經營生意……看起來夠讓人安心了吧？」

  「嗯，是挺讓人安心的。」周毅點點頭，又啞然失笑：「但是看起來這還不夠，那些張家人如果不能在你身邊安插幾雙眼睛的話，心裡還是不安穩。」

  張玄羽微笑，只是笑容里多少有點嘲弄的味道：「如果讓他們選，他們最希望看到的，肯定是我和張家切斷了聯繫，同時窮途末路，朝不保夕。對於他們而言，這才是最能讓他們安心的事情。」

  「唔……」

  周毅沒搭這個話茬，而是找了一個讓自己儘量舒適的姿勢，半躺半坐在副駕駛位上，「……這座椅……舒坦！」

  張玄羽不再多言，靜靜的開車。

  不多時，張玄羽將車停在了一座寫字樓下，看了看半躺在副駕駛上、半睡半醒的周毅，「周毅……周毅……我們已經到了。」

  「嗯！」

  半睡半醒的周毅猛的一睜眼，回了回神，「到了？」

  「到了。」張玄羽指了指車窗外的寫字樓，「他們應該已經在等了。」

  「怎麼選在這碰面……」周毅眯著眼，看著車窗外的寫字樓，「這地方很適合談話麼？」

  「我在這裡有一個辦公室。」張玄羽看著車窗外的寫字樓，微微搖頭，「他們在來到林城之後，也租下了一個辦公室，說是會客、談生意都比較正式……和我租下的辦公室在同一個樓層。」

  「嚯……」周毅看著張玄羽，「這是不盯死你不罷休啊……他們怎麼沒在你買房的地方也租個房子呢？從你起床到你睡覺，一切行動全在他們眼裡，豈不妙哉？」

  「應該是想的吧。」張玄羽說，「可惜，那棟大廈里已經沒有空置的房子了。」

  「這倒還好，不然的話能被活活兒噁心死。」

  周毅看看張玄羽，「走吧，下車吧？」

  「你現在是我的保鏢。」張玄羽似笑非笑的看著周毅，有點促狹的意味，「做保鏢的，要為僱主開車門。」

  「還有這事兒……」周毅咂吧著嘴巴，看著笑意里透著促狹味道的張玄羽直皺眉，「本來吧這事兒也沒什麼，但是看著你的這個笑容，我怎麼覺得這事兒這麼彆扭呢……嘖，難受！」

  說著，周毅打開車門下了車。

  「等等！」張玄羽叫住了下車的周毅，指了指周毅的手腕，「你得把手腕上的那串拴馬索摘下來。這串拴馬索……有心人是認得的。」

  「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周毅撓撓頭，翻開袖口，將纏在手腕上的拴馬索解下，順手就揣進了口袋裡。

  「不如放在車裡吧。」張玄羽看著周毅，「拴馬索放在口袋裡，多多少少的也能看出點痕跡來。雖然他們看不出你口袋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但看起來總是顯得你沒那麼專業。還是放在車裡吧，比較穩妥一些。」

  周毅微微眯著眼，面帶笑意，看著張玄羽。

  張玄羽微微側頭，看著周毅。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曹愚魯眼觀鼻鼻觀心，如老僧入定。一旁的徐痴虎看著這局面，更是充耳不聞，視若不見，連呼吸都很謹慎。

  「……唉。」對視了一陣之後，周毅嘆口氣，拿出了口袋裡的拴馬索，順手放在了座位上，「那就放這兒吧。」

  「好。」張玄羽輕輕點頭。

  「嘿……」

  周毅搖著頭，摸出墨鏡扣在臉上，沒好氣的衝車內招呼了一聲，「後面兒那倆裝聾作啞的……下車了！」

  搖著頭，周毅繞到司機位旁，輕輕拉開車門，看著坐在駕駛位上的張玄羽，「張小姐，您請吧。」

  坐在後排座位上的曹愚魯和徐痴虎默不作聲的下車，守在車旁。配著他們那一身西裝墨鏡，再看看這幅架勢，倆人倒是真有幾分專業保鏢的意思。

  張玄羽走下汽車，看著身旁的周毅，低聲說：「我是防患於未然……不要介意。」

  「倒是沒什麼可介意的，只是覺得吧，你我之間少了那麼點信任。要說介意呢，那是沒有。」周毅低聲念叨著，「可這心裡呀……怎麼說呢？是有點不太舒服的。唉，這人與人之間啊，怎麼就沒點信任呢？嘖……」

  「你敢說，你沒有這個想法？」張玄羽看了周毅一眼，似笑非笑，舉步走向寫字樓。

  「嘿……」

  周毅摸了摸下巴，沒接這個話茬，跟在張玄羽身側往寫字樓走去。

  周毅的確想要做些文章，根腳就立在這串拴馬索上。

  張玄羽把這串拴馬索交給周毅的時候，把拴馬索的來歷說的很清楚，周毅也記得很清楚。

  這麼一串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拴馬索，放在今時今日，卻能做很多文章。

  周毅有幾分這樣的心思，只不過還沒有完全拿定主意，就已經被心思細緻的張玄羽斷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