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假戲

  顏青詞不緊不慢的，為無名女人分析著眼下的局勢、各方的利益，言語之間幾乎沒有主觀意見，完全是基於客觀的分析和講述。

  雖然顏青詞的論點是出自周毅之手，但周毅在一旁聽著顏青詞侃侃而談，心裡也是暗暗的嘆服。

  出身縱橫家的縱橫士，在說服別人這件事情上，真的是有獨到之處。

  周毅自己雖然也擅長說服他人，但畢竟不算專業，和把這件事情鑽研、琢磨成了一門學術的正經縱橫士比起來，周毅還是差了太多。

  周毅看的出來，從遣詞用句、說話時的神態、動作到話里話外的小小暗示、意有所指之處的適當留白……甚至是說話的語速、嗓音，顏青詞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去磨練、琢磨，將每一點都做的恰到好處。

  看他說服別人，簡直就是一種富有藝術感的享受——縱橫家多少年來在一件事情上苦苦鑽研，已經將「談話技巧」這東西推到了一種近乎於「藝術」和「道」的存在。此刻由顏青詞將他的這些所學一一發揮出來，實在是賞心悅目，令人讚嘆。

  

  「……王逢做事，喜歡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種路子。除此之外，還有一招叫做『借瓮釀酒』的，王逢用的也很高明。」

  顏青詞將眼下的事情跟無名女人擺明講清，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他和你們的合作，到底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是『借瓮釀酒』我也不去評價，你和你背後的人自己去琢磨就好。」

  「不過在琢磨這些事情的時候，你們一定要記住一點……」

  顏青詞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定，一定，要去想一想王逢的利益何在。在思考眼下的局勢時如果忘記了這一點，那就真的完了。」

  「……」

  無名女人若有所思，眉頭微微皺著，「受教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忘了跟你說。」

  顏青詞用手虛虛的畫了個圈，「這裡……這所住宅，是萬全客棧的客房。這一點，你在進來之前清楚麼？」

  「萬全客棧……」無名女人面色一變。

  「你還真不知道……」

  顏青詞搖了搖頭，「你應該是沒注意到房門口的對聯吧？上聯的第一個字是萬，下聯的最後一個字是全，萬全客棧的客房都是用這個方法標註標明的，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

  「如果你注意到了門口的對聯的話，你大概是不會闖進來的。」

  指了指門口的方向，顏青詞說：「萬全客棧的手段你應該是知道的，每間客房的周圍環境都處在萬全客棧的監控之中。從你進入這棟樓開始，你就處在萬全客棧的視線中了。」

  「萬全客棧無法對抗墨家，但萬全客棧還是可以跟墨家中的某些人要個說法的。如果你今天真的得手了，你覺得萬全客棧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你……」無名女人看著顏青詞，微微眯眼，如同感覺危險來臨。

  「你不用多說。」

  顏青詞擺了擺手，「我不知道王逢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能讓他找到我們的蹤跡。我也不知道，王逢是不是知道這裡是萬全客棧的客房，卻對你們隱瞞了消息。這些事情，你們自己去想。」

  一旁閉目養神的周毅忽然開口，「今晚這個消息，能攔得住吧？」

  「能。」顏青詞連忙道：「萬全客棧的慣例，是每兩天檢查一遍他們的監控錄像。在他們檢查錄像的時候發現了這裡的事情，就會在第一時間和我取得聯繫。如果我說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個誤會的話，萬全客棧也樂得省事。」

  「好。」

  周毅睜開眼，望向無名女人，「時間已經很晚了，你也該回去了。」

  「回去？」

  無名女人看看周毅，重複著這個詞，「回去？」

  「啊……」

  周毅看著無名女人被曹愚魯劃爛的衣服，撓撓頭，「這個模樣回去，確實是不大方便哈，姑娘家總是要多注意一些的……」

  無名女人的上衣被曹愚魯劃成了好幾片。雖然不至於春光亂泄，但看起來也有些狼狽。

  看了顏青詞一眼，周毅問：「這裡有換洗的衣服麼？」

  「有的。」顏青詞點點頭，轉身去了一間臥室里。出來的時候，他拿著一件純白色的T恤衫，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萬全客棧為顧客提供的衣服。」顏青詞看看無名女人，「應該合身。」

  「你讓我走？」

  無名女人看看放在桌子上的衣服，又望向周毅，「開這種玩笑，沒意思。」

  「不讓你走還能怎麼樣？把你弄死在這？」

  周毅點起一支煙，「回去吧……時間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

  看了一眼一旁的曹愚魯，周毅點點頭，「把人姑娘身上的膠帶給收拾一下，是吧……送一送人家。我就不送了，困的要死，睡了睡了。」

  說完，周毅站起身，沖客廳里的三人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臥房。

  反手關上臥房的門，周毅掃視一圈，找到了顏青詞所說的座機。

  摸出金石開給他的名片，周毅拿起電話，一邊撥號一邊暗暗的搖頭：全能家政服務公司……這個名字可真是惡趣味十足，九成九是出自金石開的手筆。

  電話接通，電話那邊是一個柔美的女聲，「你好，這裡是全能家政服務公司，請問您有什麼需要？」

  「呃，找一個人。」

  周毅說，「有一個姓金的給了我這個電話號碼，讓我找他的時候打這個電話。」

  電話那邊的女聲語氣如常：「好的，請稍等，我這就為您轉接。」

  「好。」

  過了差不多一分鐘，電話那頭響起一個帶著濃濃困意的聲音：「……誰啊？」

  是金石開的聲音。

  「我，周毅。」

  周毅「嘿嘿」笑著，「睡得著麼，金先生？你這睡的迷迷糊糊的腔，是裝的吧……啊？」

  「我為啥睡不著呢。」電話那頭的金石開也笑，「心無雜念，想睡就睡，明白不？」

  周毅笑著說：「用我們做餌釣魚，釣上來的魚你還沒看一眼，你怎麼睡得著呢。」

  「嗯……」

  金石開並不驚訝，語氣里稍微的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看出來了？」

  「不算難。」周毅說。

  「那就簡單了。」

  金石開說，「我接到的消息說，剛才有一個女人進了你們那棟樓里。如果那個女人不是你們三個點的外賣的話，那就應該是過去幹掉你們的人。鑑於你現在還能給我打電話，那那個女人多半是涼透了……怎樣，需要萬能家政服務公司的服務麼？」

  「沒涼呢。」周毅說，「沒涼，人還好端端的活著。她不僅還活著，等會兒她還會從這棟樓里走出去，去她該去的地方。」

  「哦哦哦哦……」

  金石開說：「還留了活口？不容易……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會跟她好好談談的。」

  「別。」

  周毅說，「我是留了活口，但是我沒準備把這個活口留給你。看在我為你做餌的份兒上，這個面子你總得給我。」

  「嗯……」

  金石開問：「所以，你打這個電話就是要讓我放過她，什麼都不要做？」

  「也不是這個話。」周毅說，「抓她還是要抓的，但我不建議你們有什麼深度的接觸。找幾個人把她抓起來，然後拘在警察局裡幾個小時就行了……什麼都不要問她，時間差不多了就放她走。」

  「嗯……解釋一下？」金石開說。

  「這個女人跟王逢沒關係。」周毅說，「簡而言之，她是被王逢拿來趟雷的，要看看這裡的局勢。我琢磨著，肯定有人在盯著她的動靜，所以抓她肯定是要抓她的……咱得給王逢吃一粒定心丸啊。」

  「嗯……」金石開想了想，「看在拿你當餌的份兒上，這個面子我給你了。」

  「也別跟蹤她，監聽她……總而言之，一切技術手段和非技術手段，都不要對她用。」周毅說，「我等著她派大用場呢。」

  「我對這個女人沒興趣，我只關心跨海會。」電話那頭的金石開說，「那就這樣？有什麼情況的話，再聯絡。」

  「好，再聯絡。」周毅頓了頓，「嘿嘿」笑著問：「你們這家政服務公司的接線員晚上還上班呢？這麼敬業？」

  「那是，二十四小時服務，晝夜隨時待命。」

  周毅笑著掛斷了電話。

  伸了個懶腰，周毅走出臥房，往客廳里看了一眼。

  客廳的桌子上還擺著從那個無名女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卻不見了那個無名女人。

  「送走了？」周毅看看曹愚魯。

  「送走了。」曹愚魯說：「照你的吩咐，把她身上的膠帶劃開了，又送了她衣服，把她送出了門。」

  「行。」周毅點點頭，張嘴打了個呵欠，「把門反鎖了，咱就可以睡了，這一晚上過的可真是他媽的慢啊……我他媽快困死了。」

  「我可以守著。」曹愚魯說，「你們睡，我守著。」

  「我也可以。」顏青詞連忙說，「我們兩個交替著守著，沒問題。」

  「該睡就睡，不用守著。」

  周毅擺了擺手，「如果我預料的不錯，眼下這大半天內，應該是不會有人過來煩咱們了。安心睡覺去吧……把精氣神都養足了，以後才好幹活。」

  兩人都沒異議，各自回房睡覺。

  周毅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天色，無聲的笑了笑。

  能做的事情他已經做完。接下來，就看他擺下的這幾步棋會有怎樣的效果了。

  周毅對此頗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