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香餌

  「您這……」

  顏青詞看著周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茬了。

  他只是覺得周毅可能是一口氣不停歇的處理這些事情，終顯疲態，思維有些不大清楚，所以才做出了這樣一個根本算不上是「計劃」的計劃。跟周毅說起這個，也只是想讓周毅再做個仔細的考慮，免得一朝失手，悔嘆不及。

  萬沒想到，周毅竟然給出了這樣一個說法。

  「本來是有些計劃的，但是我覺得吧，我的計劃大概是趕不上變化了。」

  周毅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又點上一支，轉而望向曹愚魯，「這個金石開，你怎麼看？」

  「本身就不是普通規矩里的人，做事肯定不會按照普通的規矩來。」曹愚魯走到窗前，往樓下看了一眼，「這個金石開和王獄不一樣。王獄做事有跡可循，可以利用他所信奉的規則和他周璇。而這個金石開……恐怕根本就不在乎所謂的規則。」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周毅點點頭，「跟這種人共事會很方便省事，因為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的限制，做事會比較輕鬆一些。但是，但是啊……這種人做事全無忌憚，即便是和他站在同一方，那也未必就意味著安全。」

  顏青詞頓時緊張了起來：「您的意思是，金石開和王獄會對我們不利？」

  「只是個推測而已。」周毅說，「應該和王獄沒什麼關係。在我看來，他並不知情。」

  

  看了看有些茫然的顏青詞，周毅笑了笑，「我們並不是金石開的同事，金石開也沒有保護我們的責任和義務，對吧？他的目標，就只是王逢這群跨海會的人而已。我們的生死存亡，對於金石開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我們死了，但是我們的死能讓金石開抓到王逢，抓到跨海會的人，你覺得金石開會怎麼選？」

  「如果……如果我們都是正正經經的守法民眾，金石開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保全我們的生命安全。只可惜，咱們三個人無論哪個都跟守法民眾這個詞兒差的有點遠。用我們三個做魚餌的話，恐怕金石開不會有任何的心理壓力。」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顏青詞，周毅苦笑著，「你我……魚餌啊。」

  「這……」

  顏青詞有些茫然的看看周毅，又看看站在窗邊、側身看著窗外的曹愚魯，猶豫著問：「……周先生，依據呢？只憑推測就做出這種判斷的話，是不是……過於武斷了？」

  「我來跟你解釋。」

  曹愚魯從窗邊離開，向周毅點了點頭，示意沒有什麼問題，然後望向了顏青詞，「剛才那個人，那個過來叫走了王獄的人……來的太怪了。」

  「或許，有些調查想要展開是真的需要王獄的權限和許可，這種事情大概是不假的。但是這個時機，實在是太怪了。」

  「金石開前腳剛走，前後不到十幾分鐘，就要發起一項需要王獄的簽名和權限才可以展開的調查……」

  看著顏青詞，曹愚魯問：「你覺得這是因為什麼？這是因為金石開辦事太有效率，還是因為金石開隨便找了個什麼藉口，要把王獄從這裡調走？」

  「這……」顏青詞一時語塞。他根本就沒往這個方向去琢磨。

  曹愚魯說：「如果金石開是要把王獄調走的話，那就意味著我們這裡即將成為險地。金石開也未必欣賞王獄，但王獄好歹都是他的同事，把自己的同事丟在險地里總是不太合適的。至於我們的生死存亡，金石開並不會在意。」

  「……」

  顏青詞皺著眉略作思索，問道：「如果事情真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討論這個推論是否正確並無意義：如果這個推論出錯，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周毅的謹慎也無可厚非；但如果這個推論成真——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成真——周毅等人眼下都得先預備下應對的手段，免得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等。」

  周毅閉目養神，雙手互相搓動、揉捏著手上的關節和肌肉：「如果金石開要拿我們當餌，那我們也不妨就試試，看看到底能引過來什麼樣的魚。」

  「來的魚不夠大的話，想吃掉我們也沒那麼簡單；如果咬餌的魚夠大了，金石開這個釣魚的人也不會無動於衷。」

  稍稍睜開眼，周毅看看顏青詞，又閉上了眼，「趁著這會功夫好好休息一下吧，麻煩事還多著呢。」

  趙宏被一耳光甩醒的時候，還有點迷糊。

  不過在看清了眼前黑洞洞的槍口之後，趙宏那點迷糊勁兒頓時被拋到了九天雲外，清醒的不能再清醒，就連臉上那火辣辣的感覺一時間都無暇在意。

  在他床前站著五個人，黑色面罩蒙面，都只露出了一雙眼睛，根本看不出來長相、年紀。五個手裡都拿著火器傢伙，其中一個人手裡拎著兩把手槍，用其中一把槍對著趙宏的腦門。

  「朋友，朋友……我……」

  趙宏已經無暇去想這些人是怎麼無聲無息的摸進自己家的，瘋狂運轉的腦袋裡只琢磨著一件事情：我到底是招惹了什麼人，才惹的別人半夜摸進家來對我下手？

  「趙宏，是吧？搞消息生意的，是吧？上海地面兒上的『包打聽』是吧？」

  用槍指著趙宏的蒙面人聲音嘶啞，把趙宏的底細盤的很清楚，「幹了很多年了，是吧？消息不是一般的靈通，人脈也不是一般的廣，是吧？」

  「是，是我。朋友，朋友……」

  趙宏看著面前的蒙面人，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就是個做生意的生意人，從來都不和人結仇啊。您告訴告訴我，我這到底是招惹了哪路神仙了？您各位今天來，是為了圖財，還是為了點撥點撥我，讓我學個明白？」

  「會說話。」

  蒙面人點點頭，「今天我們過來，是讓你幫個忙。這忙你幫了，平安無事；這忙你不幫，我讓你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好說嘛，好說嘛！」趙宏頓時鬆了一口氣，「什麼忙，請講，請講啊！」

  「很簡單。」蒙面人說：「給跨海會的人發個消息。」

  趙宏的血都快涼了。

  「跨海會？什麼……」眨巴著眼，趙宏試圖否認這個他隱藏的最深的秘密。

  話沒說完，槍管就塞進了他嘴裡。

  「別，千萬別，千萬，千萬別……」

  蒙面人用槍口堵著趙宏的嘴巴，微微搖頭，「千萬，千萬，千萬別試探我的耐性，我的耐性很差很差。我既然來找了你，就證明我很確信這件事情。你千萬不要再試探我的耐性，否則，場面會非常難看。」

  趙宏含著槍管，微微點頭，生怕動作太大，讓蒙面人走了火。

  黃浩去敲王逢的房門的時候，房間裡傳來了王逢頗為惱怒的聲音：「誰？！忙著呢！」

  「我，黃浩。」黃浩站在門口，微微的咬著牙。

  房間裡沉默了一陣之後，赤裸著上身、腰間胡亂的圍著一條浴巾的王逢把房門打開了一半，看著站在房門口的黃浩，「怎麼？」

  房間裡傳來了女人的聲音，「有人來呀？」

  隨後，是另一個女人帶著笑意的聲音，「那可得加錢吶。」

  黃浩聽著房間裡的動靜，皺著眉看著王逢。

  王逢回頭低聲招呼，「跟你們沒關係，老實等著我。」

  回頭看看黃浩，王逢一臉坦然，甚至還有點不大耐煩，「怎麼了？說。」

  「這個時候，還在乾女人？還不止一個？你確定？」黃浩緊皺著眉頭，聲音壓的也很低，「……哪來的女人？」

  「花錢買來的……眼下玩個女人怎麼了？有什麼影響？」

  王逢一臉的不耐煩，「我什麼時候干人，干幾個人，那是我的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說，到底是什麼事情，非得讓你在這個時候來煩我？」

  「……」黃浩深呼吸了一下，看著王逢，「一個我的信息來源給的消息，周毅、曹愚魯以及顏青詞的位置，已經找到了。」

  「哦！」

  黃浩點點頭，「在哪兒？」

  「在一個住宅小區。」黃浩說：「屬於人員密集區，想要進入和撤離都不容易。」

  「住宅小區……」

  王逢皺著眉想了想，「什么小區？小區叫什麼名字？」

  「半島園林。」黃浩操著一口有些生硬的普通話說：「我們要派人過去麼？」

  「半島園林……」王逢想了想，「找幾個人在附近盯著就行了，我們的人不露面，也不展開行動。」

  「為什麼？」黃浩問。

  「我害怕這是個引我們出來的魚餌。」

  王逢「嘿」的冷笑了一聲，摸著下巴，「這個消息來的可真是太及時了，及時的讓我懷疑這是不是別人故意泄露出來的消息。顏青詞那伙人現在肯定謹慎的不能再謹慎，害怕被我們找到他們，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被別人知道了他們的位置？」

  一邊說著，王逢望向黃浩，「你的消息來源，有這麼厲害麼？」

  「你是什麼意思？」

  黃浩的面色很不好看，「我和我的消息來源合作了很長時間，他是值得信任的。你是不信任我信任的人，還是純粹的不信任我？」

  王逢笑的很敷衍：「合理懷疑而已，合理懷疑，哈哈……」

  撓了撓頭，王逢說：「不過找到了他們的位置，什麼事情都不做的話也不好……那群墨家人不是還在遍地找人麼？把這個消息給他們，讓他們替我們探探路。」

  黃浩點了點頭：「好，我去聯繫。」

  「我們也安排幾個人過去。」王逢陰笑者，「看看能鬧出什麼動靜兒來……干看著就行了，什麼都別干。」

  「好。」黃浩看看王逢，話鋒一轉，「現在……不是玩女人的時候，你要更謹慎一些。」

  說完，黃浩也不管王逢作何反應，轉身離開了。

  「嘿……」看著離開的黃浩，王逢搖頭笑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房門一關，繼續昏天黑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