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冷箭
2024-04-29 13:49:43
作者: 楚野狗
叼著煙,周毅走出了便利店,尋思著把這支煙抽完再回到車裡。
夜風吹過,周毅的精神也為之一振,身心舒泰了不少。
步行街岔路中一番廝殺的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周毅鼻端,久久不散。
看著夜空,周毅心裡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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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廝殺,只是在為接下來的事情破題開頭。除非交手的雙方中有一方徹底死絕,否則這場殺伐是停不住的。
這也算是開了個好頭吧……
周毅有些自嘲的想著。
一入江湖中,就是薄命人。
以生死相搏,爭個勝負,性命如浪頭浮萍,是第一種薄命;看淡自己的生死,也看薄他人的性命,是第二種薄命。
踏入上海的同時,周毅也就選擇了一腳踏入江湖的爭鬥殺伐之中。無論周毅是否願意,他都要先薄命,再搏命。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博古通今。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料定了漢家業鼎足三分……」
周毅低聲哼唱著從李老爺子那學來的戲文,把好好的一出《空城計》里的經典唱詞唱的荒腔走板。
丟了菸頭,正要抬步離開,周毅的手機響了。
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是王獄的聲音,「你現在在哪?」
「上海啊。」周毅笑呵呵的說著。
王獄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周毅大概也能想到是因為什麼事情。
「上海的哪個位置?」王獄語氣平緩,但在這平緩之中,又帶著幾分努力壓抑著的憤怒。
「那哪兒知道去……我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我現在是在哪兒。」
周毅聊閒天兒似的,「我聽說你們警察內部有什麼定位手機的設備啊什麼的,定位我應該還挺容易的……要不你定位一下?」
「現在不是扯淡的時候,周毅,現在不是扯淡的時候!」
王獄暴怒,「上海的一條步行街里出了事,死了五個人,重傷了七個,重傷的七個都是性命垂危……這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周毅把手機拿的稍遠了點,免得被王獄的暴喝吼壞了耳朵。
王獄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周毅心裡就知道他大概為的是什麼事情,只是心裡還有那麼點僥倖心理在作怪,琢磨著王獄就算是消息靈通也沒靈通到這地步。但是事實終究證明僥倖這玩意兒不可靠,這消息王獄知道的清清楚楚。
周毅想了想,問:「……你這消息也夠靈通的。怎麼,鬧出了很大的動靜麼?」
事已至此,否認毫無意義,周毅索性就直接認了。
「動靜不大,事情很大!」
王獄的憤怒幾乎要從電話那頭穿過來,「巡邏的民警發現了這件事情,立刻上報了。我們動用了警力,控制住了現場,沒有讓普通市民靠近……五條人命……步行街街區裡的五條人命、滿地鮮血!周毅,你是怕自己活的太長?!」
「我給你個建議,周毅。」王獄緩了口氣,「自首吧……向警方投案自首。否則的話,我就只能去抓你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五條人命啊……嘿嘿。」周毅笑著,低聲說,「這可是五條人命呢。我投案自首的話,能保住我的命麼?」
「保不住。」王獄說的很直白,「你背著五條人命,再怎麼說都保不住你的命。但是你投案自首的話,大家臉上都好看。如果你要頑抗到底的話……拼著兩大家臉上不好看,你這事都得辦了。」
頓了頓,王獄說:「聽你的意思,你是要頑抗。」
「這事兒另有隱情,你得容我慢慢跟你說……那些人的身份很複雜,收拾他們是不得不出手,屬於是沒辦法的事情。」
周毅舉步往汽車旁走去,「你先把逮我的心收一收,聽我跟你說……」
正說著,周毅就聽到了一陣沉重而暴躁的發動機轟鳴聲。
隨著發動機的轟鳴聲,停在不遠處的街邊的汽車猛的一個轉向,直奔周毅所在的便利店而來。
顏青詞從副駕駛的窗口探出腦袋,高聲提醒著周毅。
「退!退!」
周毅緊握著手機,團身屈膝,猛的向後一跳,幾乎就像是被一輛車撞飛了似的,倒退著跌進了身後的便利店。
咻!咻!咻!咻!
幾乎在周毅退開的一瞬間,斜刺里飛出四支箭,如電閃一般,直釘在便利店門口的垃圾箱上。
如果周毅的動作慢上一個呼吸的工夫,他就已經被這四支箭射死在便利店的門口了。
「哎……」便利店的老闆正在看著電視,毫無防備,就看店門洞開,從門外「滾」進來一個人。
周毅蹲伏在地上,稍微的活動了一下撞開店門的後背,一陣陣的生疼。
吱——
隨著急促的剎車聲,轎車停在了便利店門口,把便利店的門堵的瓷瓷實實。
隨後就聽「咄咄咄咄」四聲響,轎車的後車窗玻璃上已經插上了四支黑色的箭矢。
轎車後排的車門洞開,曹愚魯在車內招呼著周毅,「爺們兒,該走了!」
周毅回頭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便利店老闆,點點頭,「打擾了,告辭!」
話音沒落,周毅就閃身沖了出去,一個箭步躥上了車。
「低頭,坐穩!」
曹愚魯一聲招呼,腳下猛踩地板油,轎車在轟鳴聲中彈射而出,沿著馬路一路疾馳。
周毅躺在後排的座椅上,抬頭看了看插在後車窗上玻璃的四支箭矢,轉頭問正死命開車的曹愚魯:「這他媽不是防彈玻璃麼?痴虎給換成殘次品了?!」
四支箭已經射穿了防彈玻璃,一指來長的箭頭暴露在車內,寒光閃閃。如果不是箭杆卡在爛而不碎的防彈玻璃上,這四支箭應該已經射進車內了。
「防彈不防箭。」
曹愚魯開著車,指了指擋風玻璃,擋風玻璃上也插著四支箭,「弓箭的穿透力本來就比一般的子彈要強,這些箭頭也都是特製的,穿透力就會更強一些。常規口徑的子彈確實打不爆這些防彈玻璃,但是磅數夠大的弓弩加上刻意增加了穿透性的箭支,還是能給這些防風玻璃造成一些威脅的。」
「動手的人都是行家。」
開著車,曹愚魯分心兩用,跟周毅分析著情況:「上海是大城市,防槍防的嚴,狙擊槍這種要命玩意兒更不好進到這裡。即便這個城市裡有這種傢伙事,也不是對這裡毫無了解的外來者能搞得到的,弓弩一類的東西倒是可以拆開了帶進來。如果是精於此道的高手的話,去五金加工廠或者汽車修理廠租一個車間,不用花太多功夫就能弄出一套威力和精準度都足夠的弓弩來。」
「在這種大城市裡,開槍很不穩妥,很容易引起警方的緊張和重視。弓弩擊發的時候沒有聲音,不引人注意,也不會讓警方太過緊張,很適合在這種大城市裡用來狙殺對手。」
從後視鏡里看了看周毅,曹愚魯點點頭,「應該是王逢的人。」
周毅躺在座椅上,看看頭頂上的四個箭頭,微微搖頭:「媽的,來的還真是夠快的……」
電話里傳來了王獄的聲音:「餵?餵?餵?周毅?!你那邊什麼情況?!」
曹愚魯看了看後視鏡,「……我怎麼好像聽見王獄的聲音了?」
「對……」
周毅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剛才正跟王獄打電話呢。」
「……」曹愚魯沒說話,一心開車。
「我正在被追殺呢,王警官。」
周毅把手機湊近了一些:「眼下這件事情,估計是要越鬧越大,難有個消停的時候,你最好做好這個心理準備。步行街那事兒,眼下也沒時間閒聊,你先讓人查他們的身份信息吧,查出來之後咱再聯絡……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就在上海!」
王獄說,「我剛到上海,就接到了這個消息,我的壓力也很大!無論是因為什麼,這件事情總要有個說法,不是你能隨便搪塞過去的!你在和什麼人交手?剛才追殺你的人又是誰?你到底在做什麼事情?這些事情你得給我個交代!」
周毅心裡飛快的盤算了一下,做了決定:「跨海會的人。」
今時今日,已經不能再瞞著王獄了。
如果王獄非要踩進這灘渾水裡,周毅倒也相當的歡迎。
「什麼跨海會?」王獄反問。
周毅撓著頭:「你不知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現在可得告訴你,王先生,你正在踏進一灘渾水裡。如果你不想摻和這些事情,現在抽身而去也還來得及。」
以法家的體量、脈絡,一個跨海會還瞞不過法家的眼睛,這兩方甚至都有可能已經交過手了。王獄沒聽說過跨海會這個名字,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沒有知道這種信息的資格。
面對曹愚魯時,趙婷明知道有跨海會這個存在,卻硬是捂著這個消息沒跟曹愚魯提過。非得是見了周毅之後,趙婷才把這個消息拿了出來。無他,只是因為他覺得曹愚魯的層級不夠,還沒有資格聽這個消息。
於王獄而言,應該也是這樣的局面。
王獄沉默了一陣,「……不管是什麼事情,你說,跨海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周毅嘆了口氣:「你非要問啊……我不知道你在法家裡到底是個什麼位置,但是我給你一個建議,你最好繞過你的上級和上上級,儘量接觸你所能觸及的更高級別的、主事的法家人,告訴他,我正在和跨海會的人交手。具體的事情,你可以問你們法家的自己人,我就不多說了。」
沒等王獄說話,周毅又說:「你針對我的監控,應該不是你的個人行為吧?一開始的時候或許是,但到了後來,你也應該把我的事情對法家內部做了匯報。在江城裡對我的監管和控制,應該也是得到了法家內部某些人的授意或者默許吧?哈……這種事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倒是沒什麼意見,這話本來也不必說透。只是到了現在,這話也該說清楚,免得你覺得不好辦事。」
「還是那句話,王先生……」
周毅看著頭頂的四枚肩頭,嘆著氣:「……這是一灘渾水,你現在想要抽身而去也還來得及。如果你跟你們法家內部詢問了『跨海會』這三個字,我琢磨著,你想要再抽身可就難了。」
王獄沉默了一陣,逕自掛斷了電話,什麼都沒說。
周毅看了看手機,直搖頭:「……沒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