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殺雞儆猴？

  「好大的雨啊。」

  老郭站在店門前，看看接天連地的一片雨幕，叼著煙感嘆。

  這場雨來的不巧，是在午飯點之前開始的，瓢潑一樣，沒個消減的意思。

  因為這場雨，店裡較比往日少了很多顧客，顯得很是冷清。

  老郭倒也不怕這個。沒生意上門，正好算是休息了。

  看著大雨，老郭心裡琢磨著廚房裡短少了什麼東西，該備下什麼物料。等雨勢稍小一點，就正好開車去農貿市場買回來，就不用明天再去採買了。

  心裡正盤算著，兩輛麵包車衝破雨幕，停在老郭的店門前。

  老郭掃了兩輛麵包車一眼，皺了皺眉，把叼著煙的菸頭吐了。

  麵包車的成色看起來頂多算是五六成新，車前卻沒掛牌照。

  

  在街面上混了那麼久，老郭早養出了極強的警惕心。雖然眼下是金盆洗手，從街面上徹底抽身，但這份警惕卻還沒丟。

  轉身回到店內，老郭掃了一眼在店內閒坐著的幾個員工，低聲道：「有人來了，警醒著點。」

  這店裡的「員工」，都是老郭開黑店時的手下。老郭做了正經生意，他們也仍舊跟著老郭，做起了真正的廚師和服務員。

  聽老郭這麼招呼，幾人心裡頓時有底，一個個警覺起來。

  如果來的是正經客人的話，老郭是絕對不會讓他們「警醒」著點。除非是這些人來路不正，看起來不懷好意，老郭才會這麼招呼眾人。

  之前老郭開黑店的時候，這些人跟著老郭一起，遇到過不少上門砸店、鬧事一類的事情。對於這一類事情，已經很有經驗了。

  兩輛麵包車上各走下七八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一起走進店裡，也不急著落座，就那麼站著。

  老郭心裡頓時就有了底：這些人肯定不是衝著吃飯來的，不然不能是這個架勢。

  但是看著這一行人都十分陌生，應該是從來都沒有打過交道，也沒什麼仇怨可說。

  他們來鬧什麼事？

  難道是最近街面上剛混起來的小年輕，來這收保護費來了？

  心裡琢磨著，老郭不動聲色的招呼著：「各位吃點什麼？」

  「生意興隆，生意興隆啊……」

  為首的年輕人看看老郭，不接老郭的話茬，笑呵呵的看著老郭：「您是老闆啊？」

  這人說話帶著外地口音，顯然不是江城人，也不像是在江城地面上待了一段時間的外地人。

  「啊，我是。」老郭慢吞吞的說著，一邊點著了一支煙。

  「哦，哦……」

  年輕人看看老郭，就笑，「你是老郭，是吧？」

  「啊……」

  老郭用三根手指捏著煙，看著年輕人，也笑，「對，我是。」

  「哦……好，好，好。」

  年輕人笑著點點頭，撓了撓頭，漫不經心似的說著：「還等什麼呢……弄死他。」

  噌噌噌！

  一行人默不作聲，抽出了藏在身上的傢伙。

  「操……」

  老郭低罵了一聲，一揮手，把手裡的菸頭朝眾人扔了過去，又伸手抓過一旁的凳子，往眾人那邊沒頭沒腦的砸去。

  趁著眾人手忙腳亂的時候，老郭已經退到了一旁，順手抓起了一個啤酒瓶。

  嘩啦……嘩啦……嘩啦……

  店裡的眾人，已經抄起了手邊能拿到的最為趁手的傢伙。

  老郭把手裡的啤酒瓶在桌子上猛的一磕，砸碎了，在手裡留下半個玻璃碴參差如犬牙的破碎酒瓶。

  不知道來路的十數個年輕人，揮著手裡的短刀、匕首，撲了上來。

  小店外，雨幕如霧；小店裡，人聲鼎沸。

  雨在下。

  血在流。

  周毅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文刀喝酒。

  在雲天酒店的議事中，周毅和文刀取得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宋子孝雖然得到了主導宋家內外的地位，卻沒能得到元老派手裡的權力。他雖然也得到了站隊到他那一邊的人的支持，以及那些人手裡的權力，但是和得到了元老派支持的周毅相比，宋子孝手頭的力量還是稍弱了一些。

  這個結果，恐怕宋子孝也是始料未及。周毅雖然當場表態，說自己只是一個聽宋子孝命令的一個小兵，但這種場面話實在不能讓宋子孝的臉色好看多少。

  雲天酒店裡的議事散場的時候，宋子孝臉黑如鍋底。

  不過即便他在怎麼憤怒也好，眼下已經是塵埃落定，無法改變。除非他能夠一夜之間清洗宋家內外，拔除周毅以及圍繞在他左右的宋家元老，否則他就沒辦法逆轉這個形勢。

  就像周毅說的，宋子孝的面子，周毅給了。但是除了這份面子，周毅什麼都不給他。

  事情辦成，文刀心懷暢快，拉著周毅要去喝酒。周毅也正想和文刀談一談接下來的事情，就答應了。

  兩個人正聊的起興，一旁守著的曹愚魯走出去接了一個電話。

  接過電話之後，曹愚魯走回來，向周毅低聲說：「老郭打來的電話。」

  「哦……怎麼了？」

  「出事了。早些時候，老郭的店被人砸了。那些人是外地人，開著的車提前摘了車牌，身上都揣著傢伙。」

  「外地人……過江龍來江城裡立旗子？去找老郭收保護費的？」

  「不像。老郭說那些人開口就問了他是不是老郭，問明白了之後就直接動手了。看那架勢，不像是衝著砸店去的，是衝著老郭本人去的。」

  周毅咬著牙點頭：「有意思，有意思……老郭那邊怎麼樣？」

  「他的人重傷了兩個，其他人都是輕傷，沒太嚴重的。老郭本人被砍了幾刀，沒砍到要緊地方，沒大礙。那兩個重傷的，是因為護著老郭才被砍成這樣的。如果沒那兩個人的話，老郭估計是沒命了。」

  「好，好，好啊……」周毅看看曹愚魯，「人現在在哪兒？那些辦事的人，留下來了一兩個沒有？」

  曹愚魯道：「人已經都送醫院了，不過好像驚動了警察，老郭的店裡已經有警察到場了，估摸著很快就會追到醫院去。」

  「至於那些來辦事的人……沒能留下來。他們來的快，走的也快，老郭他們人手不夠，想攔也攔不住。老郭說，那些人也不好受，被捅了幾個。雖然沒有立刻要命，但是如果不趕快找醫生的話，也離死不遠了。」

  「好。」周毅點點頭，問道：「老郭還有沒有說別的？」

  曹愚魯道：「他說他不認識這些人，也跟這樣動手就衝著要人命來的人沒什麼瓜葛，就算是之前有什麼仇家，他的仇家也不至於非得幹掉他才行。有人上門砍他，可能不是單純的衝著他去的。」

  「畢竟是老江湖，看的准。」

  周毅點著頭，「這些人哪兒是衝著老郭去的，分明是衝著我來的。老郭從街面上退下來，有宋爺的一份面子在，其他人就算是跟他有舊仇也只能作罷。去砍老郭……這分明是衝著我來的。」

  一旁的文刀靜靜的聽著，聽到這，他插話問道：「周先生，這個老郭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周毅搖了搖頭，「和我有些交情。知道我和他之間的交情的，不多，但江城就這麼大一個地方，什麼消息都背不住，難免被人探到點消息。」

  「會不會是……」文刀微微挑著眉，去看周毅，「……這個時間發生這種事情，有點太巧了吧？」

  周毅知道文刀是在意指宋子孝。在議事的時候，周毅和文刀給了宋子孝一記重擊，宋子孝怎能不惱？他雖然沒辦法對付周毅，但對付一下和周毅有關係的人當作報復，宋子孝是完全做得到的。

  事發突然，周毅也不好判斷這到底是不是宋子孝的作為。雖然宋子孝也算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事情可做什麼事情不可做，但盛怒之下，他的理智被怒火沖跨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好說是不是他。」周毅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是他的話……再看吧，肯定是要有個交代的。」

  看看文刀，周毅道：「這酒是不能再喝了，文哥，我先告辭，得先把這件事情處理一下。」

  文刀點點頭，「辦事要緊，我也不留你了，不過有個東西你得拿走。」

  一邊說著，文刀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銀行卡來，遞給周毅，「密碼六個零，裡面有三十萬，你先拿走，我回頭再往裡面匯點，湊個整數。」

  看周毅微微皺眉，文刀道：「周先生，你不要拒絕。老郭還有他的人都受了傷，進了醫院，那是要花錢的。如果有哪位兄弟沒撐住的話，安家費總要給一筆。這點錢夠不夠的，你都先拿著應個急，眼下不能缺了錢。如果這錢花完了，不用你開口，我都會繼續往裡面匯錢。」

  周毅想了想，也的確是文刀說的這個道理，也就不多謙讓，接了銀行卡：「多謝了，文哥。」

  文刀搖了搖頭：「周先生太客氣了……好像還驚動了警察，是吧？我在官面上還有點交情，可以見幾個人，打幾個電話，爭取讓這件事情對我們有利一些。」

  「這倒不用。」周毅想了想，搖頭拒絕了：「我可以先想想辦法，看看我的辦法能不能走得通。如果到時候我這邊不行了，再來麻煩文哥。」

  「周先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何來麻煩一說呢。」

  文刀說：「如果有什麼事情我能幫上忙的話，請周先生一定要開口。」

  「會的。」周毅點點頭，「我先告辭了。」

  「慢走。」文刀深深的看了周毅一眼，「萬事小心。」

  跟文刀告辭之後，周毅出門上了車，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宋子孝打了個電話。

  「哈……周兄弟，有什麼事麼？」宋子孝在電話那頭問道。

  他雖然對周毅做出的事情極為不快，但臉面還是不能徹底撕破的，說話照樣得客客氣氣的，不能把面子上的這點「和氣」都徹底毀了。

  「二爺啊……」

  周毅「哈」的笑了一聲，問道：「……二爺啊，我有過不尊重你的時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