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無線電

  小院裡還有一間空房，是周毅用來存放雜物的。不過周毅攏共也沒多少身家，雜物實在不多，這房間裡倒是沒放多少東西。

  稍稍收拾一下的話，住個人那是足夠了。

  看著這房間，周毅撓了撓頭，「收拾一下倒是不麻煩，不過這麼一來，又得讓你爺爺空等了。」

  「沒關係。」宋唐將摺疊床打開，自己收拾床鋪，「爺爺知道我今天早上過來打擾，不會去的，你放心好了。」

  「還有這事兒……」周毅點了點頭，道：「你還真是準備的很周全啊。」

  「這是肯定的啊。」

  一邊收拾著自己的床鋪，宋唐一邊說著，「總不能讓我爺爺總是被你放鴿子吧。」

  「是這個事兒。」周毅點頭道。

  收拾好了床鋪，宋唐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幾件衣服之後，取出了一套機器。

  這套機器周毅不大眼熟，也不知道是派什麼用場的，瞎猜著問了一句，「音響？」

  

  宋唐有些費勁的收拾著那套機器，搖頭道：「不是音響，這是……」

  還沒說完，就聽一邊的曹愚魯說道：「無線電。」

  周毅看了曹愚魯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曹愚魯的雙眼已經開始發亮了。

  他看著那套無線電設備，就好像將將要餓死的人看著一盤醬肘子似的。

  「對，無線電。」

  宋唐有些意外的看了曹愚魯一眼，又低頭去收拾那套機器，「現在玩兒這個東西的不多了，擺出來，也沒幾個人認識。」

  又看了看曹愚魯，宋唐問道：「你也玩這個？」

  「用過。」曹愚魯打量著宋唐收拾著的無線電設備，問道：「你這個電台效果怎麼樣？能跟多遠的人通話？」

  「我用的是短波，效果還不錯。」

  說起這個，宋唐臉上有點得意的感覺：「這段時間用這個撩了個美國大妞兒，聊的還挺帶勁。太遠的不好說吧，反正跟美國人通聯是沒太大問題。」

  「能到美國……」

  曹愚魯雙眼中的光又亮了幾分，「那邊境肯定是沒問題了。」

  「基本上沒問題。」宋唐點頭道。

  看看曹愚魯，宋唐想了想，道：「你喜歡的話，這個電台就送你吧，我再弄一個。」

  曹愚魯看了看那收拾停當的電台，眼中的光芒暗淡了許多，似乎在一瞬間失去了興趣，「不用了……回頭有空的話，你可以幫我留心一個電台的信號。」

  「這種事兒太麻煩了，還是你自己來吧。」

  宋唐擺了擺手，說道：「這套設備就送你了，就當作是咱們的見面禮吧。證書什麼的，你有麼？」

  看了看沒立刻答話的曹愚魯，宋唐擺了擺手，「沒有也沒關係，反正你用的是我的設備，一般也沒人來查這種事情。你自己會用這設備，那就行了。」

  曹愚魯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糾結，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接下這份見面禮，又好像是下意識的躲避著什麼事情，一時間沒有言語。

  無線電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周毅還真不知道，也沒琢磨過這些事情。宋唐和曹愚魯倆人之間的對話，周毅也聽的不大明白，什麼無線電啊、短波啊什麼的，周毅也鬧不懂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曹愚魯臉上的表情，周毅是能明白的。

  他有點怕。

  這種表情在曹愚魯身上實在是難得一見，即便是和他從小就長在一起的周毅，也極少見過他在人前露出這樣的表情。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也就別客氣了。」

  周毅笑呵呵的，「收下就收下吧，權當見面禮了。」

  又看了看宋唐，周毅道：「您這麼客氣，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了。」

  「不客氣，不客氣。

  宋唐笑了笑，「遇到玩兒這個的人，也實在是不容易，交個朋友嘛。」

  「不白要你的東西。」

  曹愚魯看看宋唐，「教你一兩手打架揍人的功夫吧，以後跟人起了衝突，也能有點跟人講道理的底氣。」

  「這感情好。」宋唐點頭笑道：「我雖然平時不跟人打架，但多學點強身健體的東西也不錯。」

  曹愚魯去琢磨那套無電線，頭也不抬的說：「我教你的東西，強身健體估計差點，更重實戰。」

  「也好啊。」宋唐道：「我之前在健身房鍛鍊，也請過搏擊教練，學過一些搏擊格鬥。有這個底子，學起來應該更快吧。」

  曹愚魯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搖頭道：「未必。」

  宋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只能在一邊「嘿嘿」的乾笑。

  「他這個人說話就這樣，跟他說話是挺費勁的。」

  周毅在一旁說道：「他教你的東西，應該是實用居多，和健身房教練教你的東西不大一樣。有底子是好事，不過是不是對學他的東西有益，那就不大好說了。」

  曹愚魯已經開始著手收拾電台了，聽周毅這麼說，頭也不抬的應了一句：「是這個事兒。」

  「先不說這個……」

  周毅看看宋唐，問道：「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吃過飯了麼？」

  「啊……」宋唐一愣，「還沒來得及吃。」

  「正好。」

  周毅一點頭，招呼了曹愚魯一聲，「先別收拾那電台了，走，咱去吃飯。」

  又看看宋唐，「你沒吃飯，咱正好一起。吃過了早飯，一起去工地上工。」

  「好。」宋唐點了點頭，又想了想，道：「房租這事兒……」

  「等回頭工地上發工錢了再說吧。」周毅擺了擺手，「你應該也是散工吧？一天一結算，有個十天功夫就夠給我房租了。」

  宋唐稍稍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可以。那接下來這十天，我就先在你這白吃白喝了。」

  周毅笑道：「沒關係，反正房租你早晚是要給的。」

  在小院裡收拾利索了，三人上街吃了早點，然後就去工地上工。

  周毅之前從來都是卡著點過來，趕在工地開始上工之前到，今天倒是來早了，工地上還沒什麼動靜。

  左右也是無聊，周毅就跟曹愚魯蹲在工地門口抽菸扯淡。宋唐沒跟倆人湊在一起，自己去工地上轉悠。

  用他的話說，他是剛來工地，很多事情都不熟悉，正好趁著這個功夫熟悉熟悉工地。

  曹愚魯跟周毅扯了一陣閒篇，沉默了一陣，低聲道：「爺們兒，無線電那事兒……」

  「我不關心，這事兒跟我也沒關係。」

  周毅搖了搖頭，抽了口煙，「你的那些事兒，你不說，我就不問。什麼時候你覺得該說了，想說了，你再跟我說，我聽著。無線電這事兒，你不用跟我解釋。」

  轉過頭看了曹愚魯一眼，周毅低聲說：「不過，如果你哪天覺得該跟我說這些事情了，那就得一次跟我都說明白。」

  「……行。」曹愚魯點了點頭，低低的應了一聲。

  又抽了口煙，曹愚魯轉了話頭，「不過這個宋唐，人看起來還不錯，人心不壞。」

  周毅瞅了曹愚魯一眼，「說他忒煩人的是你，說他看起來還不錯，人心不壞的也是你，好壞都讓你說完了。」

  「嘿嘿」笑了一聲，周毅搖著頭，「前後不過是差了一台無線電啊……他這見面禮畫的的確是值當了。」

  「不是這個事兒……」

  曹愚魯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但周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不過你說的也的確是事實，他心眼不壞。」

  「唔……」

  曹愚魯點了點頭，又琢磨了一陣，問道：「爺們兒，你說，他來這工地上是幹嘛來了？還真要在這工地上打工啊？我看他那架勢，好像是沖你來的，但看他也沒什麼惡意，就是辦事兒怪了點。」

  說到這，曹愚魯咧嘴一笑，「直接把東西帶到人家門口去，然後再跟人家談租房的，我也真是頭一次見。至於他為什麼要在這住，我是怎麼琢磨都琢磨不明白。爺們兒，你有頭緒麼？」

  「沒頭緒，也懶得去琢磨他是為什麼，愛住著就住著。」

  周毅抽了一口煙，順手把菸頭摁滅了，「非要說點感想的話，倒是有。」

  「嗯？」

  「收房租這事兒是爽啊……」周毅咂吧著嘴，頗為嚮往，「這跟平白撿了一千塊錢差不多一個意思。也就是我置辦不下房產什麼的，不然我也弄一套房產，扔在那收租去，好歹能有個積蓄。」

  曹愚魯認真的想了想，說的很誠懇「估計是難點。」

  周毅頗為掃興的看了曹愚魯一眼，「你這人啊……真他媽不樂意跟你聊天兒。」

  倆人正閒扯淡，周毅眼角餘光一掃，卻看到一個熟面孔在不遠處晃悠著。

  正是孫元。

  孫元看著蹲在工地門口抽菸的倆人，表情有些複雜。想要湊過來搭話，但是又有點猶豫，腳下一步步的往這邊挪晃，但看起來心裡終究是沒個決定，晃悠了好大一陣都沒真正走過來。

  周毅看過去的時候，孫元正往這邊看過來，視線一對，孫元顯得有點尷尬，只是乾笑，卻不言語。

  「孫哥。」

  周毅站起身來，跟孫元主動打招呼，「您今天起的挺早啊。」

  往常孫元極少在工地上露面，即便露面，至少都是中午或者下午的時候，才來工地上晃悠一圈看看情況。大清早的時候，根本就見不到他的影子。

  「啊，哈哈，哈哈……」

  孫元笑著走了過來，「早起空氣好，鍛鍊身體嘛。」

  一陣風吹來，塵土亂飛，風中還帶著工地上的油漆味兒。

  聞著這極為純正的工地味兒，周毅笑著向孫元點頭，「孫哥養生有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