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金玉滿堂

  二樓上，宋唐扶著欄杆，俯瞰著大廳中發生的種種。

  

  宋家掌門人出場，跟宋唐說起來倒是沒什麼關係，他不用左右陪伴。一是因為他自己有要負責的事情，不好分身。二是因為他還真沒有這個在這樣的場合下，陪同宋家老爺子左右的資格。

  跟在宋家掌門人身旁的，是宋家老爺子的親子。宋唐只是一個孫輩，在這樣的場合下，輩分實在不足。

  正掃視著大廳中的動靜，眼角餘光卻看到旁邊走過一個人來，正是蘇森。

  從剛才起，蘇森就不見了蹤影。宋唐站在二樓掃視全場，也沒能找到他的影子。

  「蘇森，你剛才去哪兒了？」

  宋唐招呼著蘇森，道：「我剛才看了很久，沒找到那個周毅在哪兒，估計是藏在哪個不顯眼的地方了。放心，他走不了。等壽宴結束了，我一定讓他跟你好好的下幾盤棋。」

  「啊……」

  蘇森走到宋唐身邊，往樓下看了看，搖了搖頭，無聲的笑了笑。

  「你這臉色……」

  宋唐察覺出了蘇森的異樣，仔細端詳了一下蘇森的面色，覺得大異尋常，「怎麼了？」

  「我剛才在那坐著。」

  蘇森往一個方向指了指，那裡正有一個柱子，隱約透出一張桌子的邊角來，「周毅周老師就在那坐著，我和他手談了三局。」

  「跟他手談了三局？」

  宋唐正想說點什麼，卻一皺眉，咂摸出了不同的味道：「周老師？你叫他周老師？」

  看著蘇森異於尋常的臉色，宋唐略略遲疑：「你……」

  「輸了。」

  蘇森回答的十分乾脆。他看看一旁的宋唐，笑了笑，默不作聲的從桌子上拿起一包煙來，抽出一支點上。

  火光明滅，煙氣入喉，蘇森被嗆的咳嗽了一陣。

  「嘖……」

  宋唐皺了皺眉，輕輕拍了拍蘇森的背，低聲嘟囔：「你都戒菸了，還抽什麼煙……心裡不舒服啊？」

  宋唐和蘇森相交多年，知道他的秉性，也知道他的習慣。早些年，蘇森也抽菸，算是一個老煙槍了。不過後來戒了煙，從此極少再碰。

  唯有心情沉鬱又難以疏解的時候，蘇森才有可能抽一支煙。

  看自己的朋友落敗，還口稱對方老師，看起來是輸的心服口服，宋唐心裡是有些不大高興的。不過看著蘇森這默默抽菸的模樣，宋唐那點心思也就消失無蹤了。

  「技不如人，輸的心服口服，倒是沒什麼不舒服的。」

  蘇森笑了笑，又抽了一口煙，又是一陣咳嗽。

  好容易壓下了咳嗽，蘇森低低的嘆了口氣，說：「我吧，就是有點想不通，想不明白。」

  看著宋唐，蘇森說的很認真，「你說，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棋力怎麼就能差那麼多？我從小學棋，自己打譜，和人對弈，不敢說心外無物吧，不但也算憑著一點笨勁苦練。雖然後來放下了，但沒事的時候，除了下棋也再沒碰過別的。」

  「你說，我怎麼就比那位周毅周先生差了那麼多呢？」

  搖了搖頭，又抽了一口煙，蘇森苦笑著搖頭，「難道真是我天資太差，遠不如他？」

  「天資什麼的，我覺得挺扯淡。」

  宋唐咂吧咂吧嘴，「一場輸贏罷了，咱下次再贏回來。今天我先跟他玩玩，看看他除了下棋的本事之外，還能有什麼本事。」

  拍了拍蘇森的肩膀，宋唐道：「等著看吧，等會兒有熱鬧呢。」

  蘇森苦笑著看了看宋唐，「跟他置氣，沒必要吧？再怎麼說，他也是宋老爺子的熟人。讓他在這齣丑，恐怕不大合適吧。」

  「照理說吧，這不是個待客之道，該算是我失禮了。」

  宋唐說的十分坦然，沒半點遮掩的意思。頓了頓，又道：「不過他之前放我爺爺的鴿子，根本就沒把我爺爺當一回事。我爺爺能不跟他計較，我沒我爺爺那樣的胸懷，非得跟他計較計較。」

  說著，宋唐又是嘿嘿一笑：「說起來，今天他出了丑的話，還真不能怪我。是他自己要干讓自己出醜的事，我不過是推了一把罷了。他要是沒那麼乾的話，我也還抓不到他的把柄。」

  看著似懂非懂的蘇森，宋唐道：「一兩句的也說不清，你等著看就行了。」

  蘇森聽的的確不明白，也知道自己改不了宋唐的想法，只能儘量提醒他：「如果他出了丑下不來台，宋老爺子的臉面也不好看。」

  宋唐擺了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你放心，我心裡有掂量。讓他出個丑，我就給他救場，不會讓場面太難看的。為了我爺爺的臉面，我就稍稍給他一點教訓，讓他知道個高低深淺就算了。」

  說著，宋唐又是嘿嘿一笑，趴在欄杆上，看著一樓大廳里的動靜。

  「平時也不見老宋有這麼多話啊……」

  周毅嗑了半天瓜子，嘴裡發乾，開始跟水果玩命，正剝著一個桔子。

  一邊剝桔子，周毅看了看在大廳的小禮台上說話的老宋，一邊跟曹愚魯低聲抱怨，「哎，你說這等一頓飯是真難啊。趕緊說完趕緊開飯，多好？這大半天的都不開席，我餓的都三孫子似的了……」

  往旁邊瞟了幾眼，周毅微微搖頭，壓低了聲音：「我估摸著，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瓜子糖水果都沒動過一下，不餓才真是怪了。」

  曹愚魯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也未必，他們來之前許是吃了點什麼東西，先墊吧了一下呢。」

  「嘖嘖。」周毅微微搖頭，「以後這樣的飯局我是能避就避，再也湊不上那就最好。」

  正說著話，就聽老宋將一番話說完，沖眾人拱手示意，而後在眾人的簇擁下入席。

  老宋所在的那一桌，離著周毅這邊挺遠，中間隔了許多席面、人物，互相實在難看的清楚。

  周毅也沒那心思去琢磨老宋在幹嗎，雙眼不住的掃量周圍。見數個旗袍美人托著托盤從門外走來，周毅的精神立刻為之一振：「可算是開飯了。」

  可惜事與願違，那些托著托盤的旗袍美女們並沒有上菜，而是徑直端著托盤，走上了大廳深處的小禮台。

  一個青年人從一旁登台，手裡拿著一個燙金的冊子。在向眾人點頭示意後，青年人翻開冊子，聲音洪亮的朗讀了起來。

  「王永昌先生，送碧玉如意一柄。」

  「孫白玉先生，送徽墨一匣。」

  「梁勇先生，送……」

  「吳九州先生，送……」

  「……」

  青年人每說一句，便稍停片刻，一旁托著托盤的旗袍美女便將托盤上罩著的錦布揭開，露出其中的內容。

  前來的賓客所送出的賀禮，自然價值不菲，但卻不顯俗氣。如金銀材質的東西，縱然價格昂貴，卻總顯得有些俗氣，不能入眼。

  周毅在台下聽著，也琢磨明白了。他「嘿嘿」的一笑，向一旁的曹愚魯說：「我還以為是要上菜了，沒想到這還有唱禮這麼一節兒。你說這要是送的禮物能分出個明顯的高下來，那送禮的人臉上多不好看？為了避免這種局面，這些送禮的賓客暗地裡不知道較了多少勁了。」

  「這麼一來，送到老宋這的可都是千挑萬選的好東西。嘖嘖……老頭子之前就跟我說過這個套路，之前我還沒見識過，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今天一看，才知道果然不假。」

  曹愚魯嘿嘿一笑，低聲道：「爺們兒，你要是喜歡，以後也可以這麼玩一把。」

  「這就免了。」周毅連連搖頭，「老頭子之前跟我說這個的時候，就說他自己一輩子沒弄過這樣的局面，不大喜歡。跟我說這個，是讓我別干，不是讓我這麼幹。」

  正這麼說著，周毅卻看曹愚魯眼神一轉，往旁邊落了過去，眼神稍稍的有些變化。

  順著曹愚魯的視線，稍稍偏頭看過去，就見一行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正是在大宅門口見過一面的宋唐。

  跟在他身邊的，是他那群朋友，蘇森也在其中。只是蘇森的神情和別人稍有不同，似乎有些尷尬。

  曹愚魯「嘿嘿」一笑，欠了欠身子，眼神也為之一變。

  「咳。」

  周毅低低的咳嗽了一聲，雙眼有意無意的從曹愚魯身上掃過。

  曹愚魯一笑，仍舊安穩的坐在椅子上，眼帘微垂，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周高手。」

  宋唐笑吟吟的走過來，在周毅身邊坐下。和他同來的那些朋友，也一個個落座。

  這本來只有周毅和曹愚魯兩人的席位，瞬間就坐滿了人。

  周毅和曹愚魯選的地方實在偏僻，旁人也都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即便看到了，也以為是宋唐和自己的朋友們在這落座、聊天，不會多看。

  「唐少爺。」周毅笑呵呵的看著宋唐，讓了讓手裡剛吃了一半的桔子，「來點兒？」

  「不了。」

  宋唐笑吟吟的看看周毅，又往禮台上掃了一眼，而後向周毅問道：「周高手，你知道別人坐在這裡，得花多少錢麼？」

  周毅一驚，「來賀壽還得買門票？生財有道啊……」

  「十萬。」宋唐根本不接周毅的話茬，自顧自的說道：「每個受邀的來賓，都可以帶一個人過來。給受邀的來賓十萬，才能買到這個陪同前來的資格。」

  「這還是之前的價碼，今年什麼價碼，我還沒聽說過，但不會低於這個價格。」

  「十萬塊啊，十萬塊……」

  宋唐看了看周毅，道：「周高手，你知道十萬塊現金，大概是什麼意義麼？」

  微微眯了眯眼，宋唐看著周毅，「十萬塊，至少能買十車你送來的禮物。」

  禮台上，唱禮的主持人朗聲誦讀著禮單。

  「周毅先生，送滿堂金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