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我要當太子
2024-05-20 11:40:53
作者: 楚正秋
莫雲齊面色陰沉,重重地拍了一下龍案:「你說什麼?朕給武誠賜婚,是天大的恩典!聖旨他接了,自己喝醉出意外死了,是他命不好!」
伍思賢搖頭:「武誠不是命不好,他本來命很好的,什麼都很好。如果不是你別有用心的賜婚,他現在跟家人在一起,等姚珊及笄,他們就成親了,一輩子安樂無憂。是你,是你自私又蠻橫地毀掉了武誠的人生!」
莫雲齊滿面怒意:「你太讓我失望了!今日當眾抗旨,什麼都不管不顧,現在頂撞我,我還當是秦玥跟你說了什麼,原來竟然是因為武誠?!作為皇帝,我給他賜婚還有錯嗎?是我殺了他嗎?我看你現在根本就不清醒!」
伍思賢苦笑:「是啊,我不清醒,我覺得這就是一場噩夢!你不會懂的,你這種人根本不會懂,你總以為,誰都愛權勢,總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錯,我是想要光宗耀祖,但前提是,我姓伍,我出身清白,憑藉我自己的能力,得到我該得的東西,而不是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個骯髒齷齪的身份,讓我沒臉面對家人,沒臉面對朋友,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
「誰敢笑話你?」莫雲齊冷冷地說,「我說你是我的兒子,你就是,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什麼!」
伍思賢看著莫雲齊冷笑:「你不想解釋,左不過就是因為你做了見不得人的悖德之事,才生出我這個野種,我說得沒錯吧?當皇帝,強占臣子的妻子,真是可笑!當年伍家為何突然有那麼大的變故?是不是你做的齷齪事被人撞破了?殺人滅口?你應該趕盡殺絕才對!何必留著我?別告訴我,你不忍心,真是令人作嘔!」
莫雲齊面色鐵青,怒指伍思賢:「住口!你什麼都不知道,胡說八道什麼?你娘本來就是要嫁給我的!」
伍思賢聞言,捂著胸口,不住地搖頭:「你再說下去,我真的要吐了……你知道什麼叫廉恥嗎?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什麼叫強權!我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根本不該活著長大!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沒臉見人了。想讓我當太子,聽你的話,不可能!」
莫雲齊面色沉沉:「你想死?很簡單,伍家所有的人會給你陪葬!」
伍思賢神色一僵,站了起來,看著莫雲齊說:「這才是你的真面目!順者昌,逆者亡!你眼裡根本就沒有兒子,所有的兒子都是棋子,你只在乎皇權。原先我很尊重你,認為你是個明君,現在才發現,你骨子裡,就是個暴君!」
這麼多年,沒有人如此頂撞過莫雲齊。他目光冰寒地看著伍思賢,冷聲說:「我就當你現在腦子糊塗了,不計較你剛剛說的話!回去,好好冷靜一下,想清楚該怎麼做!如果你之後還是這樣,我會給你機會,好好當伍家的人,進伍家的祖墳!退下!」
伍思賢轉身,腳步虛浮,慢慢地走出了御書房。
臨近子時,一年就要過去了。夜風寒涼,伍思賢打了個寒噤,推開要過來扶他的老太監,往前走了幾步,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老太監見伍思賢睜著眼,呆愣愣的,去稟報莫雲齊,莫雲齊只說讓送他回去。
伍思賢被扶著上了車,離開皇宮,往伍家去。
夜半時分,路上空無一人,伍思賢聽著馬車的聲音,感覺腦子一片空白,真希望這就是一場噩夢,醒來後,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武誠還在……
想到武誠,伍思賢心裡就難受極了。武誠死後,他很難過,無數次地想過,如果沒有那道賜婚聖旨就好了,武誠就不會死了。可他沒想到,那道奪命聖旨,竟然跟他脫不開干係!
暗處有人盯著,宮裡的馬車往伍家的方向去,馬車過去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永安王府。
莫景瑜和莫景熙兩人出宮後就一塊兒來了永安王府,密談許久,天黑莫景瑜才走。
這會兒莫景熙還沒睡,在書房,身旁是他的舅舅兼岳父,刑部尚書彭璡。
派出去的屬下回來,稟報莫景熙,莫雲齊讓人接了伍思賢進宮,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出宮。
莫景熙面色沉沉:「看來父皇是定了那個野種,算好的,要把秦玥的妹妹嫁給他,給他鋪路,結果沒想到他不接聖旨。如今搞成這樣,父皇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我看用不了幾日,就讓那野種認祖歸宗了!」
彭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真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景熙你打算怎麼做?」
莫景熙冷笑:「莫景瑜都說,要去雇殺手了。我打算,看著莫景瑜跟伍思賢誰把誰弄死!看父皇能不能護得住那個野種!父皇想認他?哪兒那麼容易!」
彭璡點頭:「都等了這麼多年,最後關頭,不能衝動。再觀望一下。」
「父皇總拖著,如今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痛快,反正不管莫景瑜還是我,在他眼裡都是廢物!既然如此,接下來,也不需要再客氣!」莫景熙眼底閃過一道狠厲的光芒。
馬車停下來,伍思賢下車,馬車掉頭回宮去。
伍家大門關著,伍思賢也沒上前去敲門,就在門外地上坐著,不知坐了多久之後,他用手撐著地站起來,一個人在夜色中,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姚府。
除夕夜,秦玥和姚瑤在守歲。還是當年熬夜的遊戲,在床上下五子棋。明明家裡有棋,秦玥非要剝了花生來當棋子,棋盤也是自己畫的,說是這樣有趣,下完就把花生吃掉。
姚瑤打了個呵欠,秦玥笑著揉了揉她的手:「困了?要不睡覺?」
姚瑤搖頭:「不行,還沒分出勝負。再來一局。」
秦玥剛落下一子,聽院中有腳步聲,有些奇怪,這都後半夜了。
「丫丫你先眯一會兒,我去瞧瞧是誰。」秦玥說著,下床穿好鞋出去了。
打開門,見是六伯,身後還跟了個人。
是伍思賢。
「對不起……」伍思賢看到秦玥,張口說了三個字。
秦玥擺擺手,讓六伯回去休息,他微嘆一聲,拉了伍思賢去書房,讓他坐著,又轉身回去了。
「誰來了?」姚瑤問。
聽秦玥說是伍思賢,姚瑤也嘆了一聲:「看來是知道了。」
反正本來也沒打算睡覺,秦玥又沏了一壺熱茶,和姚瑤一起到書房去。
伍思賢接過秦玥遞來的茶水,低頭,熱氣氤氳,眼淚啪嗒一聲掉進了茶杯里。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伍思賢不是傷心,是絕望。他不是不想回伍家,是不敢,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明。
伍思賢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後走到了姚家大門外,六伯起夜,聽到動靜,開門見是伍思賢,連忙把人拉進來了。
「怎麼想的?」秦玥看著伍思賢問。
伍思賢喝了一口茶,茶水也透著苦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方才我進宮了。」
姚瑤挑眉:「皇上召你進宮?跟你說什麼了?」
「說我是他的兒子,要讓我當太子,必須娶姚珊,還說,如果我不認他,就跟伍家所有人,一起死。」伍思賢低著頭說。
秦玥對此並不意外,問了一句:「皇上可解釋了,你為何是他的兒子?」
伍思賢搖頭:「我問了,他沒說,想來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沒臉提。」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無法接受,你說,你想如何?讓我們怎麼幫你?」姚瑤問。
伍思賢搖頭,苦笑:「我沒想如何,沒想麻煩你們,我只是……只是心裡好難受,想找個人說說話……」
「因何難受?」秦玥問。
伍思賢垂著頭,艱難地說了兩個字:「武誠……」他其實當下根本沒想過未來會如何,沒想過他要怎麼做,他只是一想到武誠的死跟他有關,就感覺很崩潰。
姚瑤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伍思賢剛剛為何流淚。她跟秦玥對視了一眼,秦玥把伍思賢手中的茶杯拿過去,放在桌上,對他說:「武誠沒死,你不要想太多。」
伍思賢猛然抬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秦玥,聲音都在顫抖:「你……你說什麼?」
「當時武誠只是想要擺脫那樁婚事,所以用了些手段,假死脫身,現在活得好好的,在北疆看雪呢。」姚瑤對伍思賢說,「沒有告訴你,是為了保護武誠,保護他的家人,也是保護你。那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誰都不安全。我爹娘都不知道。」
伍思賢又哭又笑:「他沒死?他真的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伍思賢對秦玥和姚瑤始終帶著對恩人的敬重和仰視,事實上,武誠才是他來到京城之後,第一個真正的可以放開說笑的知己。如今得知武誠沒死,他很高興,心中的大石也終於放下了。如果武誠真死了,他可能一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兒。
「現在別想武誠的事,告訴我們,你想怎麼做?」秦玥問伍思賢。
伍思賢陷入了沉默之中。大悲大喜之後,他終於冷靜下來了,也終於清醒了。
過了許久,伍思賢才抬頭,看到秦玥和姚瑤關切的眼神,微微搖頭說:「不用你們幫我,我想好了,我要當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