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弱者,不配談自由(一更)
2024-05-20 11:31:07
作者: 楚正秋
大盛國京城中有一座北疆國的驛館,是專供北疆國的使者來時居住的,那次接風洗塵宴之後,原焱帶著原纓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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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纓只穿了一身素衣,沒有化妝,神色平靜地看著窗外的樹。深秋季節,樹葉金黃,遙遠的北疆國,這個時候早已入冬,大雪紛飛了。
「公主,吃點東西吧。」丫鬟把幾個碗碟放在了原纓面前。
「先放著吧,我現在沒有胃口。」原纓微微搖頭。
丫鬟有心想再勸幾句,又不知該說什麼,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退出去了。
原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原纓依舊看著外面飄零的落葉失神,並沒有注意到他。
「原纓。」原焱叫了一聲,大步走了進來。
原纓回神,垂眸,起身,行禮:「參見王叔。」
原焱心情很差,他來到大盛國京城之後,迄今為止尚未見到原珏,但他知道原珏在莫雲齊手中,他必須把原珏救回去,否則莫雲齊一定會拿著原珏大做文章。談判一直被壓制的感覺太糟糕了!
原焱走到原纓跟前,面色沉沉,低頭看著她不施粉黛依舊艷色逼人的臉,捏住了她的下巴,冷冷地說:「你這個廢物!當初在葉城,上不去秦玥的床,到了這裡,也拉不到莫雲齊的心,現在只能嫁給秦非墨那個紈絝!有時候,本王真想掐死你!生得如此一副尤物皮囊,到底有何用?」
原纓推開原焱,後退了幾步,低著頭說:「王叔,我還要見人,若被人發現臉上有印子,沒什麼好處。」
「你還要見人?」原焱冷笑著再次逼近,「反正你現在已經是廢子了,倒不如先跟了本王!」
原纓面色一沉,手指已經碰到了袖中的匕首。
丫鬟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大盛國睿王妃派人來請七公主前去睿王府做客。」
原焱眼眸微縮,睿王妃?他知道,那是秦謖唯一的女兒,秦非墨的姐姐秦非煙。她邀請原纓上門做客,是打算提前跟原纓這個弟妹來往嗎……
想到這裡,原焱再次逼近,看著原纓,聲音低沉地說:「跟秦家的人搞好關係,秦非墨就算是秦家唯一的紈絝,他也是秦非白的弟弟,秦玥的叔叔,總歸還是有點價值的!」
「是,王叔。」原纓低著頭,「我要更衣出門,王叔請回吧。」
「哼!」原焱又冷冷地看了原纓一眼,轉身出去了。
原纓換上了一套華麗的裙子,妝容精緻,髮飾精美,帶著兩個丫鬟,出了驛館,乘坐馬車,隨著來人,去了睿王府。
大盛國的睿王,是皇帝莫雲齊一母同胞的弟弟莫雲璡。睿王妃是秦非煙,秦非煙生了一子一女,兒子是睿王世子莫言修,當初跟著秦非墨一起去過清源縣找秦玥,女兒名叫莫紫語,比五公主莫紫嫣小一歲。
原纓在睿王府不止見到了秦非煙,還見到了秦非白的夫人溫如晴,這二人,即將分別成為她的大嫂和大姑子。
「那日宴會上沒有看仔細,今日一看,原七公主真是跟仙女兒下凡一樣,三弟可是有福氣了!」溫如晴拉住了原纓的手,笑意溫柔地誇了兩句。
「大嫂,請原七公主坐吧。」秦非煙容貌出眾,保養得極好,周身貴氣十足,跟她一比,溫如晴頗有幾分小家子氣。
原纓落座,就聽到秦非煙說:「三弟頑劣,希望原七公主不要覺得嫁給他是受了委屈。」
原纓垂眸說了兩個字:「不會。」
「來人,把給原七公主準備的禮物送上來。」秦非煙開口,幾個丫鬟捧著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面放著衣物首飾之類的東西。
「原七公主,你即將嫁入秦家,以後就要在這裡生活了,大盛國女子的衣飾與北疆國大有不同,這是贈你的禮物,不嫌棄的話,不如就在王府試穿一下,看看喜不喜歡。」秦非煙看著原纓,笑意不達眼底。
原纓微微蹙眉:「多謝睿王妃的好意,在此試穿就不必了,我想睿王妃送的,一定會合適。」
秦非煙笑了笑:「皇上專門交代了,讓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原七公主,怕原七公主在這裡生活得不習慣,這衣服雖然是我準備的,但首飾可是皇后娘娘讓人送來的,原七公主還是換上,讓我們看看如何吧,不然我不好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交代。旁邊屋裡,皇后娘娘身邊的嬤嬤候著,專門前來為原七公主更衣的。」
原纓聽著秦非煙意有所指的話,心中一沉!她不是傻子,贈衣換衣都是託詞,這是大盛國皇室和秦家,要驗明她的處子之身!她是個和親公主,如果已經沒了清白,這樁親事作罷事小,甚至有可能上升到兩國關係上面。
溫如晴笑意依舊溫柔:「原七公主,都是女人,沒關係的。」
和親定下是秦非墨的時候,原纓沒太大感覺,甚至微微鬆了一口氣。她知道她來了這裡就走不了了,總歸會被塞給某個男人,如果跟了莫氏皇族的男人,她不僅要跟很多女人共侍一夫,北疆國的皇室也不會停止對她的壓榨和利用,嫁給秦非墨這個眾所周知的紈絝,對她來說,其實是個還算不錯的結果。
不管他們成親之後關係如何,至少現在秦非墨沒有別的女人,他的廢物身份對原纓這個和親公主來說,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掩護。原焱那麼憤怒,是因為他已經預料到原纓嫁給秦非墨之後對北疆國的幫助會很小。
只是,原纓沒想到,嫁給秦非墨,她也要經過驗身這個過程,這對女人而言,是個很屈辱的事情,可她似乎沒有拒絕的餘地。
「原七公主,請吧。」秦非煙開口,暗含催促之意,仿佛篤定原纓不敢拒絕。而這其實也是宮裡故意為之,利用此舉,一為驗身,二為讓原纓認清自己的身份,嫁到大盛國來,她就不再是北疆國尊貴的公主了。
「多謝睿王妃和秦夫人贈送的禮物。」原纓起身往外走,那些端著托盤的丫鬟都跟著出去,去了隔壁的房間。
就剩了溫如晴和秦非煙,溫如晴嘆了一口氣說:「這種事,對女人來說,總歸是有些難堪的,更何況她是金枝玉葉。」就算是在大盛國,女子貞潔大過天,也就只有嫁給皇室的女子需要在婚前驗明貞操,其他貴族女子並不會經歷這樣的事情。
秦非煙端起茶杯,淺飲了一口,放下,神色淡淡地說:「秦家要娶的是相夫教子的兒媳,不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她既然來了大盛國和親,這些事,該有心理準備的。」
「唉,如此美人兒,三弟竟還不樂意……」溫如晴自覺失言,笑了笑說,「三弟的脾氣,這些年我也捉摸不透,許是太突然了。」
「他的性子我比大嫂更了解,不過木已成舟,由不得他任性。」秦非煙說,「聽言修說,三弟定親之後整日忙著開酒樓,不怪旁人看不上他,是他非要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自降身份。」
溫如晴笑笑沒說話。秦非煙是秦非墨的姐姐,她說秦非墨不好,溫如晴可不敢接話。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動靜,原纓被人簇擁著進來了。她換上了大盛國貴族女子的裝束,一襲茜素紅的裙子,勾勒出玲瓏浮凸的身材,腳上穿著大盛國女子的繡花鞋,似有些不習慣,走路不太自然。宮裡的嬤嬤為她梳了大盛國貴族未婚女子時下最流行的髮髻,戴上了皇后送的髮飾和首飾。
如秦非煙和溫如晴見多了美人的,看到原纓,也都怔了一下。原纓本就是大氣艷麗的長相和身材,如今便是換上了大盛國女子的裝束,氣質也與大盛國這些以嬌柔纖瘦為美的女子大有不同,依舊美得張揚而獨特,讓人挪不開眼睛。
溫如晴倒是突然理解了秦非白說的皇上為何不讓原纓進後宮的理由,這女子,就是天生的禍水之相。
原纓身後是皇后派來的嬤嬤,對著秦非煙暗暗點頭,表示驗過身,沒有問題。
原纓從睿王府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換回原來的衣服,是秦非煙要求的,說讓她穿著這身回去,給原焱看看。
原纓並不在意她現在穿的什麼衣服,只是來到睿王府之後發生的事情,讓她感覺屈辱又噁心。
上了馬車,離開睿王府,原纓坐在車裡,手緊緊地攥了起來。
「先不回驛館,到別處轉轉。」原纓開口,車夫換了個方向,趕著馬車往京城大街上走去。
原纓深吸了一口氣,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掀開車簾,不遠處一道身著墨綠錦袍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抬頭看到了一塊牌匾,醉仙樓。
此時正在醉仙樓門外,剛剛指揮著工人把牌匾掛上去的秦非墨,轉身就對上了一雙似乎帶著怒色的眼眸。
秦非墨皺眉,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原纓,今日的原纓似有些不同。
原纓立刻放下了車簾,吩咐馬車離開。她的怒意並不是對秦非墨的,但依舊有些控制不住。
「莫名其妙……」秦非墨嘀咕了一句,大步進了醉仙樓,看到林頌賢的時候,就把他拉到了一邊兒去,小聲問他,「我說讓你給二丫寫信,請她來京城玩兒,順便看看咱們開的酒樓,你寫了沒有?」
林頌賢搖頭:「沒有,妹妹現在不方便過來,當時我就跟你說了。以後有機會她會來的。」
「她可是這家醉仙樓最大的老闆,不怕我做假帳昧了你們的錢嗎?」秦非墨輕哼了一聲說。
「你不會的。」林頌賢搖頭,「酒樓後日開張,到時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和大山就回家去了。」
「這麼著急做什麼?你們不留下喝我的喜酒嗎?」秦非墨皺眉。
「你對這樁親事,並無喜意。」林頌賢微微嘆了一口氣,「妹妹對我說過一些話,令我受益匪淺,與你分享。改變不了的事情,學會接受,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你現在認為的不好的開始,並不必然要走向糟糕的結果。你不能拒絕這樁親事,但你可以選擇如何對待,逃避和排斥,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秦非墨神色一震,沉默了下來。
林松屾進來,摟住了林頌賢的肩膀:「大哥,聊什麼呢?怎麼這麼嚴肅?」
「沒事,你去對面酒樓吃飯,覺得如何?」林頌賢問林松屾。
林松屾搖頭:「只說菜品,跟咱們就沒法兒比!反正我是不喜歡!」
「嗯,希望這家酒樓生意興隆。」林頌賢點頭。
掛了牌匾,酒樓裡面的裝飾和桌椅都已經基本準備妥當了,明日再派人好好清掃一下,後日就開張。
這天傍晚秦非墨回到秦將軍府的時候,下人說溫如晴有請。
秦非墨本來不想去,後來還是過去了。
見到溫如晴的時候,溫如晴笑容滿面地招呼秦非墨坐,還問秦非墨有沒有吃過飯。
「有事就直說。」秦非墨神色有些不耐。
「三弟,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應該告訴你,畢竟與你有關,也是喜事。」溫如晴微笑著說,「今日在睿王府,宮裡的嬤嬤已經給北疆國的七公主驗過身了,是處子。說起來她長得那樣美,還真是容易讓人懷疑呢,現在我們可以放心了。」
秦非墨聽到溫如晴的話,感覺有些刺耳,面色一沉:「你什麼意思?長得美就代表放蕩嗎?」
溫如晴神色一僵:「三弟別誤會,我沒有那個意思,驗身這件事,本就是宮裡的意思,也不是我……」
「你什麼意思自己心裡清楚!」秦非墨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不會說話就少說話!」
秦非墨話落,甩袖離開,溫如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面色微沉,喃喃自語:「果然是裝的,現在就開始維護那個狐狸精了。原纓長得那副狐媚樣,誰知道她有沒有被人染指過,這可是為了你好,不知好歹的東西……」
秦非墨從溫如晴那裡回來,更加煩躁了。腦海中突然冒出今日在街上看到原纓的眼神,猜到了原纓的憤怒來自何處。
秦非墨搖頭嘆氣:「你不想嫁,老子也不想娶,硬往一起湊,真夠糟心的。阿九,你說得對,弱者不配談自由,可惜我現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