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那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然而，當他取出紙條，展開，看到上面兩行字的時候，臉色猛然僵住。

  謙言，我在等你。

  這是當初他寫在上面的字，他以為洛謙言不會看見，那麼他就將自己小小的心愿放在這裡，可是現在這句話的下面儼然已經有了回復。

  小殤，我一直在，我愛你。

  他緊緊抓著紙條，兩指收緊，指甲發白，他不敢動，怕一不小心就會將這張小紙條給扯破。

  

  原來，原來謙言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努力，努力為他們兩個創造條件，只是他的任性他的不安他的執拗在阻礙謙言，所以害得他們兩個走到了這個地步。

  夏殤一直以為自己是了解洛謙言的，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不了解，一點都不了解，如果真的了解，何以將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是他錯了嗎？是的吧，否則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謙言哥哥生氣了，所以就不要小殤了。

  連謙言哥哥都不要小殤，誰還要小殤呢？沒有人要小殤了，可是小殤還得活著，還得好好地活著，因為這是謙言哥哥的遺願。

  謙言哥哥，你好壞，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因為小殤做錯了事情，所以你就這麼處罰小殤。

  好，我認罰！

  他拿出裡面那本厚厚的日記本，發現日記本下面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就寫著四個字：夏殤親啟。

  夏殤的手開始顫抖，他害怕，害怕看到信紙上的內容，可是再害怕，他還是得看。

  黎夜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夏殤的確要比洛謙言堅強，如果是洛謙言來承受這一切，未必還有勇氣在這裡看這些。

  信紙上赫然便是遺書兩個字。

  洛謙言早已經寫了遺書，他並不是預料到了死亡，而是時刻準備著，這一份工作本來就很危險，他隨時都可能會犧牲，所以會有寫遺書的習慣，因為這份遺書是要給夏殤的，所以他會很鄭重。

  給小殤的遺書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但我知道我會在某個瞬間死去，所以我要早一點寫下這封遺書。

  不希望我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始終都欠你一個交代，現在我來交代清楚。

  一直以來，你都有一個心結，我知道，就是我為什麼會選擇警/察這條路，特別是在知道你選擇的路之後，我還記得當初你跟我鬧脾氣，很久都沒有跟我說話，而我也沒有去找你，我們之間的關係第一次到了冰點。

  但是後來你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和我說話，和我鬥嘴，反覆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曾發生，可我知道你心裡依舊是介意的，我的選擇等於背叛了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我知道無法勸你回頭，那麼你造下的殺戮就由我來還。

  用我救得人去抵消你殺的人，夠嗎？不夠的話，還有我的命。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收手？但我不敢輕易就死，我會小心地避開危險，努力地活著，因為我知道，要是我死了，那你，該怎麼辦呢？

  小殤，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對你有了那樣的想法，但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厭惡自己，我質問自己為什麼會有那樣齷蹉的想法，你是我一直疼愛的弟弟啊，我怎麼可以有那樣的想法呢？可是我竟然克制不住自己，我不讓自己去找你，不讓自己面對你，努力避開你，可是那樣的想法如同藤蔓一般瘋狂地滋長將我牢牢地囚住，令我無法掙脫。

  我只能小心地掩飾自己的心思，就像寵愛弟弟那樣去寵愛你。

  可是我發現了，發現了你和我一樣的想法，原來，我不是一個人，原來，你也是愛我的。

  當時的我是多麼的慶幸，多麼的激動，我終於不需要掩飾得那麼辛苦了。

  只是我錯了，我是怯懦的，他們說得對，我很怯懦，我沒有你的勇氣，我也沒有你堅強，你可以豁出一切，我卻不能，我依舊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著。

  我不能辜負爸媽，不能辜負那些對我有著無限期待的人，甚至不能辜負我自己。

  唯一能辜負的就是你。

  我是不是很壞？

  我自己也覺得，我很差勁。

  有時候我會想我寧願是不知道你的心思的，至少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痛苦，可是現在我們明明心意相通，卻還是無法在一起，是兩個人在痛苦。

  小殤，謙言哥哥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歡很喜歡你，就想好好保護你，就想好好寵愛你。

  我，一直愛你，從未改變，一直將你放在我心裡最隱秘最柔然的位置，不敢輕易觸碰，卻總是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甜軟如蜜。

  小殤，笑一笑好不好？我很懷念你十歲以前的笑容，你很久很久沒有那麼笑了。

  我走了，你好好活著，無論你說我自私也好，殘忍也罷，你要好好活著。

  小殤，謙言哥哥的小殤，再見。

  整整兩面紙，密密麻麻的字，夏殤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勇氣看完的，看完之後，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就很仔細地將這兩張信紙重新疊好裝回到信封當中，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如同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他沒有哭，沒有再掉眼淚，臉上乾乾的，眼眶只是發紅，沒有眼淚，他哭不出來，眼睛乾澀難忍，好似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了，他的心已經痛到麻木，痛到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是別人看不出他此時的情況，會以為他只是在做很尋常的舉動，將日記本拿出來，一頁頁翻著，動作很輕緩和溫柔，翻動書頁的聲響好似情人之間的呢喃，輕柔的，溫和的。

  陽光從大片的玻璃處透進來落在夏殤的腳邊，夏殤赤足，腳背發白，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血管和青筋。

  他垂著頭，柔軟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令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如果是不熟識的人，乍然看到此時的夏殤的話，會以為這只是一個孱弱的少年，整個人透出不尋常的蒼白和悲涼。

  謙言哥哥，小殤很想笑，可是笑不出來，好難，好難，但小殤努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