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東林偽君子
2024-05-20 01:19:36
作者: 青史盡成灰
連日奔波,又面對著龐大的晉商集團,張恪身心俱憊,算盤珠響得和火銃一樣,他反倒睡得格外香甜。
滿屋子人都在忙著,就他一個清閒,不由得老臉通紅。歉意地問道:「沈姑娘,可是都算好了?」
「哪能啊,我不是神仙。」沈青煙笑道:「剛剛算好了萬曆三十年到萬曆三十五年,王家施捨的帳目。其實也只是一部分,王家手筆之大,同樣是經商世家,小女子可是慚愧無比,就連我那位表哥……哎,也不是不值一提!」
「沈姑娘,先別感慨啊,在下的小命可都在這些帳本裡面呢,王家的錢到底去了哪?」
沈青煙粲然一笑,分外的明媚。
「張大人,你的腦袋肯定沒事,除非朝廷昏聵到了顛倒黑白的地步!」
沈青煙當即不緊不慢地把情況介紹一邊,王家和這個時代大多數商人一樣,喜歡修橋鋪路,造福鄉里,搏一個好名聲,又能結好權貴,便於擴大商業。
王家的手筆比起普通商人更大,五年時間,支出了三百萬兩,比大明朝一年收入還要多,晉商之富令人咋舌。
而他們花錢的本事同樣厲害,這三百萬兩之中,除了二十萬兩用來修橋補路,開設粥廠,賑濟百姓之外,剩下的二百八十萬兩有五十萬兩用來資助各地的書院學堂。
不光是山西,南北直隸,浙江,福建,江西,湖廣,總之幾乎整個大明都有王家資助的私塾。
王家拿自己的錢,辦學興校,給寒門學子讀書的機會,這聽起來是好事,可是好事就不能過頭……像王家這樣資助成千上萬的學子,在裡面總會出幾個進士舉人,這幫人進入官場之後,飲水思源,自然要幫助晉商說話。明朝多少有識之士都向著徵收商稅,緩解財政危局,結果都被晉商給擋住了。
張恪早就知道晉商的手段,可是真正看到他們的手筆,還是令他瞠目。
「沈姑娘,還有兩百三十萬兩哪去了?」
「這就有些奇怪了!」沈青煙疑惑地說道:「另外二百三十萬兩雖然打著種種名目,但是都流向了江南無錫的昌隆票號,主要被兩個人拿走了,一個是劉賀,一個是李三多。沒聽說有這麼兩個人物啊,他們拿那麼多錢幹什麼?」
張恪從躺椅上爬起來,拿著幾頁紙,嘴裡喃喃念叨著:「萬曆三十一年,無錫,白銀五十萬兩……萬曆三十三年,無錫,白銀二十三萬兩……」
怎麼都是無錫,要這麼多銀子幹什麼?
張恪在地上轉了幾圈,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跳了起來,興奮地拉住了沈青煙的胳膊,哈哈大笑。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麼回事了!真是太謝謝沈姑娘了。」
沈青煙被張恪盯得小臉通紅,推開他的胳膊,嬌羞地說道:「張大人,有那麼多人呢,別胡鬧!」
「沈姑娘,你還沒見過我真正胡鬧呢!」
張恪突然伸手摟住沈青煙的肩頭,小丫頭就像觸電一般,渾身僵直。
「你們都聽著,以後沈姑娘就是我張恪的夫人,都給我小心伺候著,敢惹惱你們姑娘,小心我張恪的刀!」
面對著霸道地宣誓,在場的帳房全都嚇傻了,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兩個和沈青煙年紀差不多的小女孩拍起了巴掌。
「姑娘姑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沈青煙總算是清醒過來,小臉漲得通紅,幾乎滴出血液。
「兩個小妮子,再敢胡說,我撕碎你們的嘴!」
「姑娘,我們不敢了,不敢了!姑爺,您快管管她吧!」
三個女孩廝鬧,張恪哈哈一笑。
「青煙,我說話算數,等我把事情辦完,就去你們家求親!」
張恪說完,轉身拿著帳本一溜煙兒就跑了。看著遠去的身影,沈青煙竟然呆住了……
「恭迎欽差大人!」
杭正清帶領著一班文武,正要跪倒磕頭,曹於汴擺擺手,強忍著怒氣說道:「別忙,後面還有呢!」
果然,黃克纘、王體乾、徐倫、五太保洪石柱先後趕來,杭正清看到這五位,心裡頭又是苦澀,又是尷尬。
曹於汴強壓著怒火,說道:「杭大人,聽說在我們之前有人假冒欽差,到了大同?」
「什麼?」
杭正清渾身一顫,眼睛瞪得老大,驚駭地問道:「上差,那,那個張恪是假冒欽差?他怎麼那麼大的膽子?」
「他膽子一直不小!」曹於汴氣哼哼說道:「聖上欽命辦案的大臣就是我等,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張恪!你們身為地方官吏,竟然昏庸到了這個地步,實在是不可救藥!」
撲通!
杭正清跌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下官,下官實在是不知道啊!」
「起來吧!」黃克纘突然擺擺手,不悅地說道:「曹大人,張恪說不定是聖上親自安排的,你我不知道也是正常。如今到了大同,我們就去看看,張大人到底查到了什麼!」
「哼,他一介武夫,能查到什麼!」曹於汴憤憤不平,但是他無論官職還是資歷,都沒法和黃克纘相比,只能老實跟著。
杭正清帶路,再度來到王家大院,此時王家大院二百米之內,全都是義州兵和錦衣衛戍守,就算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張恪穿著常服,滿臉堆笑地等著門前。
「黃老大人,晚生有禮了!」
黃克纘和張恪共事過,算起來張恪還是他的半個救命恩人,老頭子很客氣,下馬扶住了張恪。
「永貞啊,咱們又見面了!」黃克纘眉頭微蹙,說道:「你可嚇了我們一跳,什麼時候朝廷派你做欽差了?」
「部堂大人,當初還是先帝在日,就賜給晚生天子劍,讓我抓回碩托,找出背後的黑手。晚生慚愧,沒等破案,先帝聖駕歸天。小臣深受先帝洪恩,竟然沒能在他老人家生前破獲此案,晚生慚愧之至!然則先帝所託,小臣不敢不殫精竭慮。因此廣寧戰後,晚生就帶領部下,不顧危險,穿過草原,來到大同,為的就是擒獲大逆不道的賊子,告慰先帝!」
張恪說得正氣凜然,到了用情之處,眼圈通紅。其他人也感慨頗多,黃克纘不由得點頭讚嘆,斜眼睛看了看曹於汴,老頭子頓時心生鄙夷。
東林的這幫人口口聲聲忠於朱常洛,結果他屍骨未寒就推翻朱常洛的遺旨,欺負孤兒寡母,把李選侍趕出來乾清宮。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永貞,這兩天你都查到了什麼,趕快和老夫說說吧。」
張恪擦了一把眼淚,急忙點頭。
「部堂大人,您裡面請,晚生的確發現了一樁驚天大案,比起碩托的案子還要大,請部堂大人定奪!」
張恪帶著黃克纘往裡面走,曹於汴的眼中精光四射,他故意慢了幾步,等在最後。熊煥急忙跑到了他的耳邊,低聲說道:「曹大人,要命的東西都燒了,不用怕!」
曹於汴終於長出口氣,心說還沒有糟糕透。他一轉身,邁步急匆匆跟上去。
走在方磚鋪就的道路上,看著四周雕樑畫棟,黃克纘滿眼的吃驚。
「早就知道晉商富甲天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老大人,君子愛財取之以道,他們若是用正道聚財,哪怕是用金玉建房子,張某也只能豎起大拇指。可是他們來錢的路子他令人不齒,還請老大人主持公道。」
黃克纘人老成精,哪會輕易給張恪當槍,笑道:「永貞,空口說白話可不行,你要拿出憑據。」
「憑據都燒了!」
「你說什麼?」
難不成老頭耳朵不好,張恪大聲說道:「憑據都被燒了!」
「我還沒聾!」黃克纘氣得吹鬍子瞪眼,說道:「永貞,你知道什麼叫做反咬一口不,你不怕,老夫還怕呢!」
黃克纘幾乎臉對臉,氣沖沖說道:「你小子辦事不挺精明的嗎,怎麼出這麼大的差錯?」
你當我想啊,張恪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老大人,您先坐下,晚生又查到了點東西,請您老過目!」
黃克纘強壓著火氣,坐在了太師椅上,張恪從懷裡拿出了幾張紙,送到老頭面前。黃克纘翻開沒看幾行,老頭子手就抖了起來。
「把鏡子拿來!」
從人急忙把老花鏡送來,黃克纘舉著鏡子,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徐倫、曹於汴、洪石柱等人都等不及了。
「部堂,到底寫了什麼啊?」
黃克纘揉了揉眼睛,把幾頁紙放在了桌子上。
「寫的什麼?寫的是天下第一邪黨!」黃克纘說話之間,鬚髮皆乍,冷笑道:「諸位,籌建東林書院,光是王家五年之間,就拿了二百多萬兩銀子!曹大人,老夫倒要請教,你們到底用這些錢幹了什麼?」
曹於汴嚇得嘴唇顫抖,臉色鐵青。
「黃部堂,眾所周知,東林書院是顧大人花了八千兩銀子重建的,何來二百多萬兩,你,你血口噴人!」
在一旁的張恪臉上微微含笑,蔑視地看著曹於汴。
「你們東林書院每次講學,成千上萬的學子會聚,每個人的路費,吃喝,刊印文稿,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一個月一小會,一年一大會,八千兩銀子,怕是茶錢都不夠吧!」
張恪的話就像是刀子一般,直刺曹於汴的心口,把東林黨的畫皮無情戳破!
「張恪,你不過是粗鄙武夫,東林乃是文章道德,天下仰慕,豈容你大放厥詞……」
「閉嘴!」黃克纘猛地一拍桌子,冷笑道:「曹大人,你路途勞累,接下來的事情不要攙和了,老夫和幾位大人一同處理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