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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賢內助

2024-05-20 01:19:34 作者: 青史盡成灰

  張恪帶著大家到了後院,迎面就是熾熱的火苗,一座三層閣樓燃燒了起來。王家建築多用木材,外面厚厚的油漆彩畫,全都是沾火就著的東西。

  望著沖天而起的火光,張恪簡直氣瘋了,王家肯定是在銷毀罪證,豈能讓到手的鴨子飛了!

  「快,救火!」

  張恪和士兵一起動手,好在離著閣樓不遠就是花園,在花園門附近有兩口水井,大傢伙七手八腳提水滅火。

  光是他們還不夠,吳伯岩更是拿著刀劍,逼迫王家的僕人一起幹活,足足忙活到了三更天,火總算是熄滅了,可是閣樓也被燒塌了。

  掀開漆黑的廢墟,能看到不少紙灰,有些地方還有燒了一半的破紙。

  隨手拿起幾張,藉助燈籠的光亮,能夠看到「三萬兩銀」「糧食」等字樣,毫無疑問這是一份帳本,甚至沒準就記錄著王家和韃子的貿易,只是如今被燒成這個樣子,一點用處都沒了。

  張恪攥著廢紙,拳頭咯蹦蹦作響。

  「王誠!」

  

  「老叔,侄子在!」

  「你經驗豐富,馬上帶著人清理廢墟,看看能找到有用的東西沒有。再有,你安排幾個刑訊高手,好好拷問王家的帳房。告訴他們只要說實話,本官會給他們一條活路,若是不然,就跟著王家一起完蛋!」

  王誠急忙點頭,帶著人馬去安排了。

  張恪大步流星,再度回到了王家的祠堂。杭正清,熊煥等人都等在這裡,聽說著火,熊煥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燒吧,燒吧!全都燒了,看姓張的能找到什麼!

  「中丞大人,張恪的欽差身份存疑,他又迫害士紳,逼得人家舉火燒家,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罪行罄竹難書。卑職斗膽懇請大人能帶頭上書,參奏張恪,為百姓討回公道。

  杭正清打了一個哈氣,懶散地撇了一眼。

  「熊御史,王家牽涉的可是天大的案子,替他們喊冤,還是你這個女婿去干吧,本官沒興趣!」

  杭正清一句話,弄得熊煥臉色通紅,只能訕訕坐在位置上。

  差不多到了三更天,張恪回到了祠堂,眾人全都站了起來。

  「張大人,情況如何?是不是都燒了?」杭正清問道。

  「怎麼,中丞盼著燒光嗎?」

  「不不不!」杭正清急忙擺手。剛剛這段時間,杭正清已經仔細梳理了一下,張恪說王家牽涉到了碩托的案子,他也有所耳聞。

  憑著王家的本事,還有和韃子建奴的關係,沒準就是真的!

  想到這裡,杭正清渾身都冰涼冰涼的。什麼叫膽大包天,這就是!

  好不容易俘虜的老奴孫子,竟然被救走了,要是順利回去,簡直把朝廷的臉抽沒了。可以想見,上面是多震怒。哪個當官的要牽涉其中,絕對是粉身碎骨。

  杭正清是打定主意了,張恪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大不了丟官罷職,千萬別把腦袋混沒了。

  「張大人,本官奉命巡撫大同,治下出了奸佞之徒,慚愧無比。張大人只管調查就是了,本官一定全力配合。」杭正清把胸脯拍得啪啪響。

  「杭大人,王家在大同,在山西還有不少產業和房產,你立刻下令,全部查封。裡面所有東西,只要帶字的,絕對不能再丟失損壞一點!你去辦吧。」

  杭正清帶著文武全數離開了王家,熊煥還有心爭辯幾句,可是面對著刀槍,他只能跺跺腳。

  「張恪,你等著,要是查不出一點東西,本官和你不死不休!」

  ……

  一夜的時間轉瞬即逝,張恪一夜沒有睡覺,雙眼充滿血絲,身體的疲憊倒是其次,精神的疲憊才真要命!

  他本以為出其不意,搶先下手,就能拿到王家和官員的往來罪證,到時候誰都要任憑擺布。

  可是經過一夜的調查,張恪發現他把問題想簡單了。

  實際上王家在幾天之前,就開始銷毀罪證,此次又燒毀了閣樓,幾乎所有帳本付之一炬。

  雖然還有大量殘破的紙張,可是要清理出來,沒有十幾天時間,絕對不行,而且還沒法確定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東西。

  打蛇不死,王家可不是一條尋常的蛇,而是一條怪蟒!他們紮根山西上百年,錢莊票號遍及天下,結交之廣,簡直不可想像。

  王家背後站著晉商,站著晉黨!

  和這樣的龐然大物斗,不一擊致命,簡直後患無窮。

  張恪悶坐半晌,既然證據找不到,就從人身上下手。他說道:「去把王登庫押過來。」

  不多時,士兵押著王登庫到了張恪的面前。

  王登庫養尊處優幾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他簡直怒火中燒,怒不可遏!

  「張大人,我朝雖然視商業為賤業,是商人為賤民。可是我王登庫每年替朝廷運送糧食,我名下的作坊替邊軍打造武器,我的票號幫著周轉軍餉!捫心自問,王某沒有對不起朝廷的地方!」王登庫大聲咆哮:「你如此對待王某,王某一定要上奏朝廷,討回公道!」

  啪!

  張恪一巴掌排在桌子上,震得茶壺亂飛。

  「夠了,王登庫,少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慚,實話告訴你,我已經抓到了王宏,你們和韃子的交易我一清二楚,這一次我就是要把你們這個大毒瘤一刀砍下去!」

  「什麼?」

  聽到了王宏兩個字,王登庫渾身一震,膝蓋發軟,撲通倒在了地上。

  「難怪,難怪!」王登庫苦笑道:「難怪你敢對我王家動手,沒想到那個奴才竟然落到了你的手裡!」

  「哈哈哈,王登庫,你知道怕了!」

  「不!」王登庫突然兩眼放光,從地上爬了起來,仰天大笑,說道:「我才不怕,你知道嗎,我讓王宏去草原之前,已經把他的家人送到南方去,和王家早就脫離關係。惡僕謀害舊主,司空見慣的事情,光憑著幾句口供就想治罪,未免太天真了。」

  不愧是山西豪商,果然狡詐,幾句話就把罪責推得一乾二淨。

  張恪冷笑道:「王登庫,你別忘了,王家大院就在本官的掌控之下,區區一把火就能把所有罪證都燒乾淨嗎?本官一點都不信,別忘了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你們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報應來了!」

  王登庫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冷笑道:「張大人,你隨便查吧!最多兩天時間,等到京城的欽差來了,我看你還怎麼一手遮天!」

  「冥頑不靈!」

  張恪用力拍桌子,讓人把王登庫帶下去。王登庫一面走著,還一面大笑,仿佛在嘲弄張恪一般。

  「老叔,有好事啊,我們在王登庫的書房裡又找到一批帳本了!」

  王誠笑著跑進來,懷裡抱著一大堆的帳本。張恪眼前一亮,急忙劈手搶過來幾本。

  「西關鋪路:兩千五百兩。鎮川堡興學:一百二十兩。妙峰寺施捨:三千五百兩。開粥廠:五千兩……」

  張恪一邊念著,臉色就越難看。

  「這是他們王家修橋鋪路的帳本!」

  王誠也傻眼了,急忙說道:「老叔,我們還找到了兩處銀庫,其中金銀財寶加起來有上百萬之多,這幫孫子太有錢了……」

  「沒用。」張恪苦笑道:「王登庫雖然捐了五品知府,可是他還是商人,有錢一點都不奇怪。問題是要找到這些錢的眉目。」

  王誠的臉頓時垮下來,憂心說道:「老叔,我們雖然又找到了不少帳本,可是多數都柴米油鹽,要不就是行善積德,還有票號的尋常帳目,有用的都被他們燒了!」

  張恪也是一腦門子官司,正在這時候,突然馬彪跑了進來。

  「大人,沈姑娘來拜訪。」

  「哪個沈姑娘?」

  「張大人這麼快就把小女子給忘了!」沈青煙蹙著眉頭,走了進來。

  張恪吃了一驚,訕訕笑道:「沈姑娘,你怎麼跑到山西了?」

  「還說呢,你們不是在遼東打仗了嗎!同仁堂的藥材都送到廣寧了,我就到山西採購甘草枸杞之類的。誰知道張大人又跑到了山西,聽說還是欽差大臣了,小女子斗膽來拜訪。要是張大人不歡迎,小女子告辭就是。」

  沈青煙轉身就走,張恪正對著帳本發愁,急忙喊道。

  「慢,沈姑娘留步!」

  情急之下,伸手拉住沈青煙,坐到自己對面。

  「沈姑娘,你們家經商多年,對帳冊一定不陌生吧?」

  「嗯,我七八歲就開始替我爹算帳了。」

  「那太好了,你幫我看看,從這些帳目之中,能不能找出王家金錢的流向?」

  沈青煙一聽,把眼前的帳本拿起來,面對著一串串的數字,女人的神情格外專注。飛快翻完幾本之後,沈青煙皺著眉頭說道:「這些帳目有鬼。」

  張恪一下子來了精神,急忙問道:「有把握嗎,此事和關係我的身家性命,福禍榮辱,姑娘千萬別大意啊!」

  「嗯!」沈青煙沒好氣地白了張恪一眼,說道:「本姑娘不是開玩笑的人,叫上我的帳房先生,一定儘快把問題找出來。」

  ……

  溫暖的房間之中,帳房排成一溜兒,算盤珠響得噼里啪啦,已經連續一天半的時間,每個人都不眠不休,當有人受不了的時候,就會送來一碗參湯,還有一個十兩銀子的元寶,刺激著大家拼命幹活。

  沈青煙拿著幾張表格,活動一下僵直的脊椎,到了窗邊的躺椅上,張恪正在酣然沉睡。

  「張大人,醒來吧!」

  「啊!」張恪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沈青煙略顯疲憊的神色,老臉通紅:「我,我不是有意睡覺的……」

  「知道,你醒著也沒用。」沈青煙嬌笑道:「張大人,想不想聽聽銀子都流向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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