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冬夜送暖,曲線制敵(1)
2024-05-20 01:03:44
作者: 悠然世
直到這一刻,章德海仍不敢相信是主子安排的這一切,這真的是自個兒服侍的貴嬪麼,好半天才醒了神兒,匆匆追趕上主子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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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藍亭、青檀等人從萃茗殿外帶了消息回來。
韋貴妃在養心殿被玻璃扎了眼,送回常寧宮後,宮人叫了太醫去看,雖馬上用大量清水清洗出來玻璃渣,又用棉布包紮了眼睛,卻因為眼球被戳得太深,只怕是瞎了。
殿內的宮人,不管是老的還是新的,都知道這十幾年主子受夠了貴妃的氣,如今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個個歡欣都寫在了臉上。
赫連氏卻並無半點欣喜之色,聽畢垂頸,繼續在珠簾後臨摹小楷,一派安靜祥和。
藍亭扒開帘子,輕巧上前,低聲道:「皇上將佐證都送去了刑部。聽說刑部下午重新提審了韋國舅,這會兒還押天牢,似是已經確鑿了罪名,只等著定案後公告了。剛奴婢從外面回來,又聽人說太子得了皇上的旨意,令人逮了韋國舅在京城的子侄和一干朋黨門客,又草擬了傳詔,將韋國舅的兩個兒子從地方調回來……看樣子,是準備將韋家一個不留了,主子,韋家完了。」
既是謀逆之罪,又怎麼能留一個?
藍亭說話之間,赫連氏持筆繼續臨帖,似乎並無半點分心,一列小楷寫得一如平時的水準,似流雲錦花。
正在這時,章德海進了殿內,稟道:「三爺進了宮,在御花園的拙政亭,求見主子。」
拙政亭內,英魁頎長的男子站在亭子樑柱旁邊。
赫連氏見到皇兒,面上不無歡喜,慈愛道:「你剛回京,這會兒是正忙的時候,怎麼進宮了?」
夏侯世廷凝視母嬪,一時沒說話。
赫連氏見他沉默,只笑著道:「有什麼坐下說吧。」說著,自己已經坐在亭子裡青石案邊的石墩上。
夏侯世廷看看那石墩,喉結一動,敷衍:「不妨,兒子站著與母嬪說話就好。」
赫連氏見他不坐,有些感概:「你從小跟我分開,與我素來不像其他母子那麼親熱過,如今連坐著同母嬪近距離說話也不願意了嗎。」
夏侯世廷遲疑一小會,走到石墩邊,面對赫連氏,撩袍坐下,在坐下去的一瞬間,臉色忽然一白,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赫連氏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兒子的反應,美目中閃過一絲怪異的光芒,忽然笑起來:「你想站著就站著吧。」
夏侯世廷緩緩站起來,從岳五娘那邊得知情形,到現在看到母嬪,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高駿當年為躲蔣皇后迫害,死遁後沒回蒙奴而是隱居高家村的事,他一直以為母嬪是不知道的。
「母嬪是什麼時候知道拓跋將軍在高家村。」
赫連氏既叫高駿去辦事,也早知道皇兒會知道,忽的淺笑,笑容綻放一瞬,幾乎讓夏侯世廷有些陌生:「當年我叫拓跋將軍死遁,卻也猜出他不會安心走,後來暗中查過,得知他隱居在高家村,還跟你有往來。他既不願意走,我也不強求了,更不想多說什麼,只當做不知道。若不是今時今日,正好需要他辦點小事,也就裝聾作啞到底了。」
夏侯世廷靜道:「母嬪說的小事,便是吩咐高駿,叫他連夜趕去晏陽,劫持徐天奎的子女,威脅徐天奎揭發韋紹輝?」
赫連氏輕喟一聲,若有所思:「說來,徐天奎也確實是犟,拓跋將軍綁了他兒子後,怎麼威脅他都咬死牙關,最後依我意思,切了那公子一條手臂丟去徐家大宅,徐天奎才哭著答應下來。」
夏侯世廷心頭微涼。
赫連氏站起來,幾步走過去,伸出手,輕握一下皇兒的手,臉上充盈和藹的柔光:「放心,這事,已經全部解決了,韋家,再沒一個人能害你,也沒一個人能成你的絆腳石了,不要怕,就像當年,皇后要害你,為娘還不是能將你送出宮,避她毒手,這次也一樣。」
亭子內,長長的沉默。
終究,夏侯世廷道:「兒子還有些事,先告退了。」
赫連氏見他下階,音量一揚:「有什麼事啊?去哪裡啊?是不是又去慈寧宮找太后,求太后赦了你的王妃啊?」
背影步履一停。
赫連氏聲音清冷,臉上慈母光芒驟然全無:「別當我不知道,你這幾天日日進宮去求見太后,在慈寧宮外一跪就是一兩個時辰,每次都是給她求情,前日還觸怒了太后,被杖責了十五板子,現在還疼得緊吧?不然怎麼坐都不能坐?今日只是打板子,明日又是什麼?你要被那女人害死嗎?皇兒,母嬪給你搬走了一個又一個絆腳石,也不在意再多搬走一個!」
思罰殿後方,一條狹長的鵝卵石甬道,沿路竹林茂密清幽,走到盡頭,景色豁然開朗,長青觀恰好坐落於此,是宮中戴罪女眷的自省地方。
觀內除了來思過的人,便是一些尼姑,還有幾個負責後勤庶務的嬤嬤和宮女。
來長青觀思過的女眷,平日雞不打鳴就要晨起,平日再高高在上的人,也得親自去院子後面挑井水,自行洗漱,然後去前面的佛堂做早課。
早課下了,再回靜修房內看經書,中午用完簡單午飯後,去殿內佛前自省。
到了晚上還有一趟功課,課畢,觀內師太會抽查弟子,讓其默寫或者背誦這一整天的早晚功課和讀過的經書,自然也包括思過的女眷,這個抽查很重要,每一次都會記錄在案,是罰期過後是否能夠按時出觀的標準。
近一年來,長青觀都沒怎麼進人,一來就來了個皇子妃,那天,尼姑和嬤嬤頗驚奇,再聽宮人說起秦王妃犯的錯,更是詫異。
卻見年輕女子站在宮人中間,來長青觀前已除去華麗服飾,一身簡素月白袍子,細纖腰身款款系了鸞帶,打了個簡潔的穿花結,不施脂粉,烏髮鬟成松松的低髻,斜斜垂在胸前。
渾身清麗婉和之氣,無風自來。
雖是來自省,神態卻不躁不亂,甘之如飴。
女子巧步上前,對著眾人輕福施禮:「近些日子打擾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