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章 伺候(1)
2024-05-20 01:02:00
作者: 悠然世
「俺不是暴民!」女孩見梁巡撫拔劍出鞘時,臨危一吶,目色宛如頑強的小獸,狠狠且執著,最後一個音節出喉時,劍尖離衣裳僅隔一根食指的距離。
聲音被煙火熏成了鴨公喉嚨,顯得更是低沉懾人。
「慢著。」夏侯世廷眼臉微垂。
音色冷清,旋繞大廳。
梁巡撫收回了佩劍,瞪住那丫頭,坐回去。
「說。」無論自己人還是敵手,夏侯世廷奉行的信條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倒是要看她怎麼編。
雲菀沁背後冷汗滲得小襖和中衣幾乎全濕了,喘了好幾口氣,卻提起音量:「俺不是黃巾黨的人!你們是朝廷命官,還有皇子,憑什麼殺俺這個無辜弱女!」
女孩每說一句話,目光就乍現一道狠光。
夏侯世廷笑了,笑意卻不無冷意:「不是黃巾黨的人?那日是誰跟在呂八的隊伍里,是誰幫忙掩護黃巾黨撤退?」
「俺是外地人,隔壁麗水鎮的,不信,你們大可查本地名冊。俺家裡受災,同伴說晏陽有人能保溫飽,俺便跟他過來了,俺哪裡知道那呂八是暴民?後來知道了,也沒辦法了,城門關得緊,俺出不去,在城裡無論怎麼跑,還能跑出他手掌心?只能先裝作是自己人,得了他的信任!」
座上男子唇角笑意微微散淡了一些。
雲菀沁知道,他這表情,就表示開始認真了,提了提氣,理直氣壯:「所以,掩護黃巾黨離開,你們也不能怪俺!俺一個弱女子,這種亂糟糟的世道,為了自保而已!」
夏侯世廷唇角微翹,添了幾分譏諷:「好一個弱女子,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弱女子,件件樁樁做的都不是女子該做的事。那今天又是怎麼回事?」
「俺得了信任,他們對俺也放鬆多了!得知呂八要跟你們換人,俺還找機會移花接木麼?」雲菀沁瞪他一眼,儼然就是鄉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丫頭樣子,「早上俺想法子避開人,換了徐家四姨娘的衣裳,便被他們送來了……俺總算能逃出這堆亂黨群了!俺要是真的是黃巾黨的人,怎麼會送上門來?」
梁巡撫將信將疑:「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夏侯世廷滾金敞袖一拂:「罩上眼,丟出行轅。」
雲菀沁急了,將旁邊一根廳內頂梁紅柱死死抱住:「不!你們不能丟俺出去!」
施遙安見她這毛毛躁躁的野蠻樣子,還真是信她只是個鄉下丫頭了:「殺又不讓殺,丟又不讓丟,怎麼,你還想投軍不成?」
雲菀沁鬆了鬆手臂,望著施遙安,哼了一聲:「你當俺想賴著你們啊!晏陽現在出不去,俺這會兒好容易跑出暴民堆,你們要是把俺丟出去,呂八鐵定能找到俺!到時還能放過俺?」又四周一打量,「行轅這兒最安全,那呂八怎麼也不可能上這兒來搜俺!不成,俺要留著!你們讓俺打雜做事兒都成!」
夏侯世廷目光冷得似鐵,不耐煩了:「這裡不是避難所。丟出去。」
幾人過來扯雲菀沁,三兩下就把她從樑柱上拉下來,卻見這小妮子別看年紀不大個頭小,倒是潑辣得很,扯著嗓子喊起來:「你們連暴民的親人都能留,為什麼不能留俺這個不願意和暴民同流合污的良民?」
「那是人質。」夏侯世廷盯住她。
雲菀沁怔了一小下,努努嘴,強詞奪理:「你也拿俺當人質唄!俺願意!」
這丫頭,還真是泥巴似的,沾著人就不放了,施遙安見三爺皺眉,走過去,正要親自將這野丫頭拽出去,卻聽她嚷嚷起來,完全不知羞恥:「你們現在趕俺走,等於將送上門的寶貝扔了——」
上座的男子眼色驟然宕下:「什麼意思。」
只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雙手叉腰,得意洋洋:「俺在黃巾黨里好歹待了好幾天,你們當是白白待的?很多情況都摸熟了!你們跟黃巾黨對抗,俺指不定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大廳內沉默起來。
半會,眾人只聽秦王目睫一閃,若有所思:「先領到鍋爐房去待著。」說罷起身,手抬起,鬆了松披風領口的玉帶,似要進內室去。
呂七兒見秦王動作,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幫秦王摘下披風,掛在手臂上。
雲菀沁舒出一口氣,終於能順理成章留下來了,臉頰一偏,卻正見呂七兒為他脫掉披風,揚了臉,臉皮厚得很,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俺不去鍋爐房,烏煙瘴氣的,俺要在行轅裡面光鮮亮麗,乾乾淨淨地做事!」
夏侯世廷今天也算是大開了眼界,真是從沒見過這種挑三揀四,吃了雄心豹子膽的女子,峰巒般濃眉聳起,又氣又是好笑:「你有什麼資格。」
雲菀沁眨巴眼,一指呂七兒:「俺在黃巾黨里見過她的小相,她是呂八的親妹妹,她都能在行轅里打雜,俺為什麼不能?」
夏侯世廷怎會跟她多說什麼,輕彎唇:「她敦厚老實,你就是個野貓,本王不放心你在裡面做事。」
雲菀沁歪頭:「你連野貓都怕?還是皇親呢!」淺淺做個鬼臉。
「豈有此理!怎麼對秦王說話的?」梁巡撫喝叱一聲。
這一歪頭說話,夏侯世廷只覺心內一動,第一次見她,只覺得身姿有幾分相似,今日近處看,她偶爾迸出來的神情居然也有些形肖了……
少女稀稀拉拉的枯黃頭髮耷在大額門上,凹陷的腮窩,凸起的顴骨,眯縫小眼,疏淡眉毛,做個鬼臉也是丑得不行,一雙眼珠子倒還算是活靈活現,時而狠戾,時而倔強,這會兒又透著幾分匪氣的慧黠。
不管怎樣,也不可能跟她相似。
當真是許久沒見著她,腦子快魔怔了,看誰都有她的影子嗎?
若是其他的人就算了,這個粗魯蠻橫,完全不懂禮數,與亂黨打過交道的鄉間野丫頭又怎麼會有一點像他的碧玉金枝!
拂拂袖,他帶著滿腦子的困惑,先進去了。
雲菀沁知道他這是答應了,笑著大聲道:「謝謝了啊,三皇子。」
廳外少女的破嗓子頗是張揚而囂張地飄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