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章 最後一句，我也愛你

  宋沐然的視線驟然平穩，甚至於那些子彈鑽進身體各處時，她都沒有痛苦哀嚎。

  只是平靜的望著吳水水，憐憫的，可笑的，或者是慶幸的笑意。

  而同一時間船艙深處，堆滿雜物的貨缸里，一整缸捆綁計時器的TNT，在接受指令後，星火點點躥至炸藥尾端，點燃足矣毀滅整座貨船的引線。

  吳水水瘋了一樣帶著顧呈衍的身體朝圍欄處用力，「顧呈衍鬆開我！跳海！跳海！」

  她喊的撕心裂肺，失去聽覺的男人似乎也聽到了這一聲呼喊。

  他身體下意識行動，朝圍欄涌去。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他將懷裡的人抱的更緊，不住的說著，「別怕……別怕，我在，我一直在……」

  「水水，我愛你，我好愛你……」

  吳水水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耳邊是讓人心安的心跳聲和他好聽的表白聲。

  她沒聽過所少次顧呈衍的心跳聲，可是這聲音的節奏，卻讓她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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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亮從男人的身後席捲，女孩瞳底的黑色逐漸被光亮覆蓋，她縮在男人懷裡，似是為了回應他，帶著哭腔和笑意的聲音傳來.

  「顧呈衍我不怕了……」

  「你在……刀山火海我都不怕……」

  身體驟然下墜，小腿傳來劇烈的灼痛。

  吳水水死死咬著牙，在他耳邊溫柔呢喃，「我最後悔的是剛剛沒有好好跟你說句話……」

  「那麼最後一句話，你聽好了呀，我也好愛你，特別的愛你……」

  還好在人生的最後一刻，她確認了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她。

  還好不至於抱著遺憾離開人世。

  但最遺憾的是，他會跟著她一起離開這個人間。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啊，他那麼好的人，為什麼不讓他幸福美滿，兒孫滿堂，百年終老呢。

  烈火如長龍席捲，二人被火光包裹的瞬間，吳水水似乎感覺額頭溫柔的觸感。

  是他熟悉的，溫柔的吻。

  她閉上眼緊緊縮進他的懷中。

  如同要刻進彼此的骨肉那般緊密。

  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沒有恐懼和害怕。

  也沒有遺憾和悔恨。

  死了沒關係。

  至少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在。

  她在。

  五十噸位的貨船點亮夜色下的 海域，從船艙處湧出暴烈光芒照亮深海百米深度！

  那光芒瞬間席捲整個船體！

  炙熱的光波橫掃海面，將夜色掩映的深海照的恍如白晝！

  二十幾架軍用直升機遠近停留盤旋，紛紛看到海域中那抹亮色的火光。

  陳霖看到海上那抹亮光時，幾乎整個人呆掉！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座位上，待反應過來時，幾乎吼出聲，「過去！過去救人！快！」

  無數直升機慢慢靠攏海域中心，燃燒的船隻殘骸亮度極高。

  從各個直升機降落的救援人員紛紛降落到海面，遠處的潛艇也浮出水面。

  搜救幾乎是立刻有序執行。

  陳霖渾身都是冷汗，雙眼盯著海面四處搜索，撥通能動員的電話，同時撥通了顧家的電話。

  「顧叔叔，呈衍……出事了。」

  電話那頭，顧家父母聽聞消息，震驚不已，石瑤直接暈了過去，顧父在小兒子顧敬軒的陪同下立刻趕往出事地點。

  晚上八點，從京城各個港口、分駐軍區派出的搜救隊伍緊急到達，幾十架直升機在空中當作照明，以爆炸中心為區域，兩海里內為半徑地毯式搜索。

  但所有人都是提心弔膽，這場爆炸太突然，爆炸中心的人生還機率，幾乎為零。

  但沒人放棄，畢竟出事的人，身份太特殊，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都不能放過。

  深夜的海水冰冷刺骨。

  遠處火光與燈光將世界映的如同白晝。

  遠處的海面上，此刻竟然出現令人震驚的一幕。

  一身仙風青色長衫的長髮男人竟直立於海面之上，他劍眉蹙起，長衫隨著海風輕輕浮動，一雙深邃眉眼微微皺起盯著遠方的光亮。

  海風腥濕，卻無法沾染他分毫，那自內由外散發的仙氣，讓人心生敬仰。

  幾息之後，身側海面傳來輕響，孩童模樣的小人從水下鑽出，讓人驚奇的是，他衣襟未染分毫水漬，恭敬站好作揖，手指一抬，渾身焦黑的一具身體從海面下浮起，肉眼可見的波動的氣流環繞在那具身體四周。

  小童微微搖頭嘆息，「師父，他傷的太重了。」

  男人輕瞥了一眼，背在身後的右手拇指輕輕轉動腕間纏繞的檀木珠子。

  隨後，不做聲轉身帶著小童踏進墨色深夜。

  那身影竟然融進了夜色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唯有那小童疑惑的聲音傳來，「那位姑娘不知去哪了。」

  仙風道骨的男人清冷聲音飄蕩在海面之上，「命數未盡，自是有人救走。」

  灼燒的痛感讓人無法喘息，海水沁入裂開的傷口，刺痛的讓人縱然在夢裡也掉出眼淚。

  迷茫間，女孩似乎睜開雙眼，濕冷的海水灌進口鼻，讓她想開口甚至伸手掙扎，卻發現，除了臉部的劇痛外，她似乎已經感知不到自己肢體的存在。

  暗海太黑，黑到一絲光亮也沒有。

  她再次閉上眼，身體慢慢下沉。

  除了痛和壓抑，什麼都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管線，感受不到溫暖，感受不到溫暖又安全的懷抱。

  這深海太廣袤，她一個人很害怕，那麼他呢。

  他會不會也很害怕，害怕黑暗，害怕找不到她……

  真的不會再見了吧。

  所有的過往和噩夢，甜蜜和糾纏，終於在這安無邊際的海底畫上了句點。

  不希望有下輩子了，不相遇便不會相愛，那麼分開時就不會痛苦。

  世界的支柱就此傾塌，她的將自己的思緒封閉，一切的一切終歸無邊黑暗。

  而在她失去對這個世界認知的瞬間，那一道陌生的身影於海中浮現，修長的手臂將人輕輕托起抱在懷中。

  黑暗中的人，薄唇輕輕闔動，幾串氣泡飛速湧出躥向海面。

  只看口型，也依舊能認清他說的話。

  『別怕，帶你回家了。』

  而後，交疊在一起的身影，幾乎是閃身消失在海底。

  海下依舊平靜，唯有海上的人，焦急的等著自己的家人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