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史凝湘殤(2)
2024-05-19 22:34:22
作者: 落隨心
「你來見我,就是要說這些廢話」宇文崢淡語。
白牡丹默然,而後苦笑:「是我逾越了。」宇文崢低頭看著她隱隱透出著死氣的臉,斂了斂眼,淡聲道。「你想知道些什麼?我知無不言。」
白牡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看著他,卻看著他毫無情感的目光,只覺得苦澀充盈了整張嘴,讓她的聲音都苦的難以發出:「我們相識的最初,那時候,我就是你的棋子嗎?」
「不是。」
本書首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白牡丹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你之於我,最初只不過是個消遣。」宇文崢溫和的說出世上最薄情的話。
白牡丹笑了笑:「那……是因為林大哥得小七所求尋找我,你才想到要用我?」
宇文崢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看著她的目光有些令她不安。
白牡丹突然有些不想知道他接下來的話了。
「林唯棠找你,並非是因為陶家七小姐的請求,而是因為你於他也有利用價值,不過,你於他有價值,但他推你為棋實在是不便,京城於他,他還只是剛剛站腳,他不能出這個風頭。」
看著白牡丹微微睜眼,宇文崢輕輕一笑,直言:「所以,他將你的餘下價值當作是人情送給了我。」
白牡丹有些茫然,等到她想通之後,她閉上了眼睛,關住了眼裡里一切情緒:「也就是說,在我看不透的時候,我,成為了你們之間的買賣?」
宇文崢很誠實的攤手:「事實如此。」
「我值多少?」這時候白牡丹自己都覺得此刻心情好奇怪,不知道是冷到麻木還是苦到麻木,她竟然還能用如此輕鬆的語氣出聲。
宇文崢微微一笑:「也許你該欣慰,林唯棠爽陶家七小姐所求將你給我所用,而我卻拱手淨與他有仇怨的弟弟任他處置,這個買賣他似乎贏了不少。」
白牡丹緊閉的眼瞼顫動著,慘白的唇也有些顫抖,明明靠著的是他溫暖的身體,可與他相靠的身體卻寒的凍傷般一樣無知覺。
她沒想到……他對她薄情甚至是無情也就罷了,她會以為他只是無心於她,不愛她罷了,可,他對自己同母一胞的胞弟都如此冷血無情?
直到現在這一刻,她才終於承認從始自終她都沒有看懂他。
也許,這也並不是奇怪的,他又豈會讓她看懂?
「……為……為什麼告訴我?」白牡丹沒聽見自己的聲音,可她知道自己嘴巴動了。
宇文崢抬頭,目光平靜的看著前方,很溫和的道:「因為,你快要死了,讓你無任何遺憾和留戀的死去,也總比好過讓你心思念念的不肯離去的好,你說呢?」
白牡丹突然想笑,想放聲大笑,可是她笑不出來,臉上有些冰涼,一摸之下,指尖滿是水漬,她有些木然的放進嘴裡嘗嘗,她笑了,是鹹的,是淚,她沒想到自己還能流出淚,她以為這些日子她已經將這一輩子的淚都流幹了。
宇文崢不知何時低頭看她,目光掃過她還含在嘴裡的手指,縱容般的問道:「可還有什麼想問的?」
白牡丹慢慢的起來,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靠著他了,因為靠著他的那一塊身體都凍的麻木了。
宇文崢對於她離開的舉動無動於衷,只是又重新執起茶杯輕品細賞著。
白牡丹吃力的撐起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動。
走了兩步,她又想起什麼一樣停住,緩慢無比的轉過身靜靜的注視著他:「在你心裡,我是不是真的讓你失望了?」
宇文崢輕嘆一聲,點了點頭:「你對你確實是寄以厚望,就孫大年那一家子,你拿捏住他們不是難事,只是,就如你所言,時也,命也,時不待你,命不賦你,讓我預料落空,你敗的不值,但從大局看來,你敗的卻也還算是值。」
白牡丹笑了笑,雖不知自己來見他最後一面究竟是對還是錯?
但,她心中的確是沒有留戀了,就算是死了,她也不會再糾纏在他身邊了。
慢慢轉身,走了兩步,又停步,這次她沒有回頭,只是用雲淡風輕般的語氣問道:「這樣的坦實,在二少爺臨死前,你是不是也這般對待他?」
「自然。」
白牡丹不再說話,只是一步步挪動僵硬的步伐走出去。
見她出來,等候在門外的八金焦急擔憂的神色終於鬆了下來,上前扶著她:「小姐,你沒事吧?」
白牡丹搖了搖頭。
走出客棧,候在那兒的兩名轎夫忙抬著轎子上前。
八金掀開帘子扶白牡丹上轎,白牡丹卻停下運作,看著她道:「棉兒,我們去內城,去長三街……史家大宅。」
從前在史家叫棉兒如今改回原名八金的八金呆住了,為小姐喚她棉兒,為小姐說要是史家大宅。
兩名轎夫一聽還要去內城,都急了,天色已經黑透了,寒風冷雨的,內城離這裡可不是一點點路程,要不是給的銀子實在是太多,他們才不願意等在這裡,早就回去睡覺去了。
「小姐?」八金有些怯怯的出聲,史家大宅如今早就荒廢沒人了。
「陪我去看看吧,也許……」也許什麼,白牡丹沒有說,八斤卻突然明白了。
她嗚嗚的哭了起來:「小姐……」
白牡丹解下手腕的金鐲子和頭上昂貴的金飾遞給了兩名轎夫:「你們只要送我去到那裡去就可以走了,這是你們的酬金。」
兩名轎夫相視了一眼,勉為其難的接過。
「那行,說好了就送到那裡我們兄弟倆就走了。」
白牡丹感激的朝他們福身一禮,這才進到轎子裡。
八金提著燈籠低泣著,剛才見完宇文公子從房間裡走出來的小姐,精神氣看著實在是好,現在又要去史宅,恐怕是迴光返照,不行了。
翌日一早,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位於內城權貴住宅街上,被貼上封條荒廢了兩年多的史府大宅門前傳來了八斤一聲又一聲哀婉斷腸的哭聲,驚動了不少權貴人家,紛紛派出小廝前去打探,這才知道,史家小姐史凝湘在天亮時,死了,死在了史家門前。
很快,這個消息一個清晨就傳遍了整個內城權宦人家,一些夫人小姐聽聞這消息,想著曾經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美名的史家小姐落得如此下場,都唏噓不已,紅顏薄命啊!
與史家只隔著一條街的陶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陶家倒是想隱瞞不想讓在閨樓養傷的陶霏雨知道這件事,但陶霏雨還是很快就知道了。
她的貼身侍女之一絮兒最清楚自家小姐與史家小姐之間的交情,知道自己要是對小姐隱瞞此事,小姐必然會生氣的打發了自己出去,就不敢隱瞞陶霏雨將此事告知。
陶霏雨的傷並不重,都只是一些皮肉傷,再加上陶家宣了太醫,用的藥是最好的藥,她的傷也好的快差不多了,要不是陶四爺大發雷霆的禁她的足,不准她走出自己閨院一步,她早就去看望湘湘了。
可現在,她聽聞史凝湘的死,於她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般,讓她整個人似是雷劈了一樣呆滯了很久。
「小姐?小姐?您別嚇奴婢。」絮兒嚇的不輕,上前搖晃著她。
陶霏雨茫然的轉動著眼珠子,看著眼前的侍女,可眼神卻渙散的無法集聚。
「小姐?」絮兒惴惴不安的出聲。
陶霏雨盯著絮兒好半天,渙散的目光才終於慢慢的收攏在一起。
陶家院子裡,一群侍女小廝都嚇的面無血色,緊張不安的看著拿著鋒利的剪刀抵在自己喉嚨口的七小姐,一群人不停的後退。
「小姐,小姐,您別這樣。」絮兒嚇的尖叫,生怕小姐真的會狠心的一剪刀就刺了下去。
聞訊而來的陶家人,看著眼前這一幕都驚的說不出來話。
「小七……」陶四夫人兩腿一軟,整個人都軟在了地上。
「娘。」
「小七。」
「霏雨。」
「小七。」
陶家一群人的喊叫聲都阻止不了陶霏雨的決心,眼見著她一用力,霎時出血,陶四爺嚇的手都顫,尖著嗓子吼:「讓開,讓開,都讓開……」
其餘人也都嚇的喊勸出聲:「讓開。」
「讓開。」
「讓小七出去。」
「小七,你別做傻事,你快去,沒人會攔你了。」
陶家再也無人敢攔陶霏雨,直到到了大門口,陶霏雨才終於收回了抵在喉嚨口的剪刀,沖了出去,往史府方向狂奔。
陶四爺這才鬆了一口氣,發現自己滿頭都是汗,看著在雪地里不要命的奔跑著的女兒,只得再次大吼:「還不快跟上去?要是七小姐有什麼事,我拿你們是問。」
陶家大公子看著瞬間就跑無影的七堂妹,低聲道:「四叔,以小七的性子,恐怕她會去尋無憂公主的麻煩?我去打暈她,帶回來。」
陶四爺被提醒,身體一僵,忙不迭的點頭:「那你快去,別讓那傻丫頭做蠢事。」
「是,四……」
「不必了,讓小七去。」
一道深沉的聲音從陶家傳出來,陶家叔侄二人都驚訝的回頭。
「大哥。」
「爹。」
出來的人正是陶家的主事者,陶家大老爺。
陶大爺撫著鬍鬚看著正在飄落的雪花,眯眼道:「就讓小七鬧吧。」鬧的越大越好,皇上裝聾作啞太久了,朝堂暗涌也是該要由暗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