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以退為進(2)
2024-05-19 22:29:38
作者: 落隨心
周藍兒唇角極淡的輕揚,誰會想到統領三軍的戰神一樣的男人竟然是……難怪他願意娶自己!
要是她是他,她也會娶,既能為公又能為私,何樂不為?
自那破廟之後,這一路而來,她有意接近那小小年紀就被封為國師之榮的小和尚,雖是別有用心,但與之交談下來,著實讓她無數次的感嘆!
驚才絕艷,舉世無比,難怪他能惹楚絕敢冒天下之大韙!
可是經過這一路她試探下來,她發現他極為單純,不知情,不識愛,不諳世事,對她從來沒有懷疑過!
周藍兒輕抬頭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高坐在寶座上的楚鴻,再瞥了一眼榮太后,眉心忍不住也輕蹙了起來。
這一切之於那絕艷少年來說,絕不是福,恐怕還是大禍!
這些日子的相處,面對那樣驚才絕艷又天真無偽的人,她也很是欣賞。
這還是藍雲第一次走進楚國大殿,第一次以令人無法忽視的姿態走進這大殿,這次和上次她進宮參加那賞花大會,進的台階不只是一點點,因為,這一刻,她已經踏進了楚國的權力中心,已經有能力攪渾一湖清水了。
溫潤精緻的面容,清淺笑靨,黛眉似月,微微彎起,唇邊淡淡挽延昳華,踏著一地炫金緩步走來,身上袈裟光芒閃爍,珠光瀲灩,讓人看痴了眼。
如果說剛才這昭平公主美的讓人驚艷,那此時走進來的人就比驚艷還要入骨三分了。
榮太后面色無波,寬袖下的雙掌卻因為長長的指甲掐入而引發疼痛,幾乎耗盡了她全部的自制力,她才能讓自己冷靜下來沒有將盤旋在嘴裡的賜死二字吐出嘴。
卓嬤嬤抬眸瞥了一眼看的看著國師失了魂的公主,暗暗搖頭,真是造孽,難怪主子無法鎮定,這一妖物竟然妖害到了主子兩子一女,實屬匪互所思!
「阿彌陀佛,小僧見過皇上,見過太后,皇后。」
清聲朗言,音量不大,卻一下子讓看入了魂的人都驀然回神。
細看不知何時已經靜靜站在那裡沉穩得像一座山,像一汪無邊湖水似的國師,所有人又覺得天高雲淡,風清神爽起來,只認定這國師確實是不屬於凡塵之人,心生穢念是大不敬!
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呢?再說,就算沒有神明,此時可是金鑾大殿,皇上太后都看著呢,萬一沒控制住不小心流露出什麼不該流露出的神色,那可就糟了。
楚鴻看著他身上光芒閃爍的袈裟,眸中含著隱隱笑容:「眨眼已是數月,朕未聞國師講佛,甚是想念。」
藍雲淺笑,雙手合十,欠身道:「阿彌陀佛,小僧此番下山,能讓皇上對佛法有了全新的認知,小僧功得無量,也是該要離去了。」
不只是楚鴻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楚絕、榮太后都霍的抬頭看著他,就連周藍兒眼底都閃過一絲訝色。
「什麼?你要離開?為什麼?」楚玖兒最沉不住氣,脫口而問。
眾人對她出聲,並不覺得奇怪,因為在坐的誰不知道九公主對國師情有獨衷?
藍雲微笑著又一欠身:「阿彌陀佛,小僧是奉師命下山悟緣,偶遇護龍寺泓法大師,得知其心憾,才來京城一趟,如今太后以皇上都已對佛法有認知,小僧心愿已達,自然求去。」
「可……可是……」楚玖兒急了,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榮太后緊緊的握著椅扶把,極力平靜的問道:「聖僧是否心意已決?」
「阿彌陀佛,小僧心……」
「國師奉師命下山悟緣,那國師悟了何緣?」楚鴻冷聲打斷他的話。
楚絕眉心微擰,奉師命下山悟緣?皇兄什麼時候和他如此親近了?而且他不肯留在潼關是因為他打定主意要離開了?是因為他對他的心意,他要離開嗎?
榮太后垂下眸,握著扶手的手已經到了青筋暴起的狀態了,她原以為是峰迴路轉,但卻沒想到鴻兒竟然打斷他的話,分明有意打斷不讓他說。
如果此時楚玖兒留心,她一定會發現到自己母后的異常,可此刻她的心神都被藍雲要離開而吸引。
她讓自己不得不認命,不得不放棄,卻並不代表著她忘記了她對他的情感。
「國師,你還沒有回答朕的話。」楚鴻的雙手也緊緊地扶住了龍椅把手,這些日子他心裡想法無數,卻從來沒有想過他會離開。
藍雲雙手合十,平靜而淡然:「小僧已經悟緣了。」
「什麼?」楚鴻幾乎失態的站了起來,卻在最後關頭又強制坐了回去,也硬是把衝到喉嚨口的『是誰』二字吞了下去。
楚鴻深吸一口氣,不再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個散字,就起身離開了。
眾人都愕然,每個人眼底都有疑問,雖然他們也都為國師突然請辭說要離去驚愕,但轉念深想,也似乎理所當然,國師世外高人,又怎麼可能會長留?
不過,皇上似乎不這麼想?
宴席都還沒有上,皇帝就說散了,眾大臣感到愕然,榮皇后皺眉不解,楚玖兒也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茫然。
只有榮太后垂下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眼神。
周國送嫁來的禮官禮司也都莫名,不過他們從剛才的狀況上來看,這楚帝如此並非是針對他們,更非有意怠慢他們。
不過……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已受楚國皇家玉堞誥封的戰王妃,面面相覷一眼,都苦笑,別說楚帝並非是怠慢他們,就算是,他們也不能怎麼樣了,如今公主已經不算是周國公主,而是楚國王妃了。
賞月別院。
藍雲看著硬是闖進佛堂的楚玖兒,朝追進來的福公公微微頜首,福公公有些懊惱的退了下去。
「為什麼要離開?」楚玖兒盯著他。
藍雲轉身,走回到錦墊前坐下,雙手合十,抬頭望著頂上佛,怔怔的道:「小僧必然將歸去,公主又何必問小僧為何?」
楚玖兒大步走上前,立在他面前,正要衝出口的話卻在見到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怔然的眼神後,猛然噤聲了。
藍雲側首,仰望著她,平靜淡然的眸中竟然浸染開一抹隱隱的韶華。
楚玖兒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你……」可想說的話卻因為喉嚨太過干啞而無法出聲。
藍雲恍惚一笑:「公主,小僧終於懂了。」
楚玖兒緩緩的搖頭,一退再退:「不……」是誰?是誰走了你的眼裡,是誰?心裡拼命的尖叫,可喉嚨口卻硬是被梗住了,她根本就問不出口,她不想聽到答案,拒絕去知道答案。
楚玖兒發了瘋了似的跑了出去,這樣的打擊,這樣的疼痛,於她而言,太過突然,她無法承受。
在不起眼角落裡坐禪的法空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大受打擊跑出去的楚玖兒,面色無波,雙手合十,嘴裡似乎是在喃喃念經,心裡卻在暗嘆,沒有造孽,只有更造孽。
在楚玖兒離開後的半個時辰後,暮色降臨,寒風刺骨,楚絕大步走了進來,福公公看著他進來,神色頓了頓,忙訕笑著迎上前:「王爺,國師在坐禪,吩咐了不准……」
「讓開。」楚絕面容不變,聲音也未提高,卻讓福公公的不得不噤聲,他退開半步。
楚絕走進佛堂,佛堂內,暖如春,他身上僧衣白似雪、素如縞,卻更絕艷動人,仿佛有一層聖潔的光暈包圍著他。
他正在坐禪卻又沒有坐禪,因為他正怔怔的抬頭仰望著頂上佛,檀唇含笑,眉眼間滿是暖意,瞳光碎碎流轉,似若有所悟。
「為什麼要離開?」楚絕盯著他,面無表情的問著和楚玖兒一樣的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兄妹極有默契,他也徑直站在藍雲面前,俯視著他。
藍雲望佛的目光緩緩的移到他臉上,微微一笑:「今夜是王爺大婚之喜,小僧恭賀王爺。」
楚絕眯眼:「為什麼要離開?」
「離開本已理所當然,王爺又何需問為何?」
楚絕垂眸:「你不肯留在潼關,是因為你不想留在本王的身邊?」
「王爺說笑了,小僧並非塵俗之人,不懂留之一字。」
「是因為本王挑明了心意以及……皇兄的心思,你才會產生離去的念頭?」
門外,楚鴻的腳步因為楚絕的一句皇兄的心思,停住了腳步,靜靜的站立在那兒不動。
「你今日在大殿說你已然悟緣,你悟了什麼緣?」
藍雲微微一笑:「錯緣。」
楚絕面色微變。
「非小僧所動心的緣,皆是錯緣。」
「那你動心的緣呢?」楚絕眯眼盯著他,冷聲問道。
「卻是錯過的緣。」
楚絕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寒眸震驚的盯著他:「你……」在破廟之後,他和昭平公主走的很近,他動心的人是……
「那……那人是昭平公主?」
藍雲神色並不見被人洞悉心思的羞愧,反而微微一笑:「出家人不打誑語,昭平公主的確讓小僧怦然心悸,卻小僧也深知,小僧與昭平公主這一段緣,是錯過的緣。這說明前生,昭平公主並非埋小僧之人,而是為小僧脫衣遮身之人。」
楚絕再度倒退了一步,他雖然不明白他所說的埋、脫衣遮身是什麼意思,但聽聞他承認自己對昭平公主心有所動,他就無法形容此時震驚不敢相信的心情!
藍雲笑了笑,沒打算再解釋,因為她知道,他聽不明白,但楚鴻一定會明白,她想再留在京城,可謂危機四伏。
不退,何以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