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1
2024-05-19 15:34:58
作者: 一季流殤
青鸞醒來的時候,腦子裡還有點迷糊,望著頭頂熟悉的紫色系輕紗帳幔,呆呆地出神了很久,腦子裡渾渾噩噩,虛無縹緲一片空白,直到一陣不適的感覺自身體某處傳來,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肚子餓了。
會感到飢餓?那麼,是不是證明她還活著?
眼睛眨了幾下,青鸞意識到這個事實之後,卻並沒有幾分意外,似乎……活著本來就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緩緩轉頭,看著這熟悉的宮殿裡,熟悉而華貴的擺設,卻唯獨沒有……熟悉的人。
腦子裡靜靜地閃過昏睡之前發生的一幕,所有的細節都沒有遺漏,最後青鸞可以確定,自己與蒼鳳修成功地完成了顛鸞倒鳳的那一步,那麼現在,蒼鳳修身上的毒應該是解了,而自己呢,還活著。
皆大歡喜。
青鸞於是徹底放鬆了,動了動身體,試著從床上坐起來,最後青鸞愉悅地發現,身體除了稍微有些無力之外,似乎沒什麼明顯的異樣,看來啼血鴛鴦的毒素對她確實也沒什麼傷害。
雙腳放到地面,剛剛穿上鞋子,一陣腳步聲傳來,青鸞抬頭,看見洪太醫拎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看見她醒來,淡笑道:「皇后娘娘醒了?感覺怎樣?有沒有哪裡覺得不適?」
「有啊。」青鸞懶洋洋地走到桌邊坐了下來,感覺身子軟綿綿的沒力氣,「唯一的不適就是肚子餓了,洪老拿了什麼過來?」
「湯藥,還有一碗白米粥。」洪太醫從打開的食盒中取出了一碗白花花的大米粥,晶瑩剔透的色澤,米粒圓潤飽滿,色澤純粹,看起來真是漂亮得緊,然而,青鸞卻是看得嘴角一抽,無語地道:「就吃這個?」
「皇后娘娘昏睡了五日,此時胃裡空空如也,油膩腥辣皆是不宜,大補的也是不行,只能先吃一碗白米粥,然後把這碗湯藥喝了。」洪太醫嘆了口氣,語氣里有些悲憫,「娘娘身子雖然沒怎麼受損,但是還是要注意調養一下,這兩天儘量多食清淡食物。」
昏睡了五日?怪不得身子有些虛乏。
青鸞沉默了須臾,有些不明白他語氣里的悲憫從何而來,遂抬起眼,語氣平靜地道:「蒼鳳修呢?」
「皇上在凌霄宮……吧?」洪太醫說著,蹙了蹙眉,自己也有些不確定,「皇后娘娘等會兒吃完了粥,再把湯藥喝了,然後自己在宮裡多活動活動,暖一下身子,然後若是想出去,儘量多穿件披風,否則只怕剛醒來的身子虛弱,容易遭寒氣入侵。」
青鸞漫不經心地點頭,用勺子翻攪著熬得粘稠香濃的米粥,淡淡道:「蒼鳳修為什麼沒在這裡?」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他不是應該擔憂得心力交瘁嗎?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滿眼憔悴,鬍髭長滿下巴,一副儀容狼狽的模樣。
「皇上在這裡守了皇后娘娘五個晝夜。」洪太醫看向青鸞,目光中終於忍不住浮現同情之色,「五個晝夜滴水未沾,在老臣告知了皇上,皇后娘娘您將會在半個時辰後醒來之後,皇上就離開了。嗯,稍等片刻,未央宮的所有宮人都會被調回來,專心伺候皇后娘娘的日常起居。」
青鸞沉默。
作為同謀,僥倖逃過了一劫的洪太醫,覺得有必要告知這位剛剛大難未死卻不一定會有後福的後宮之主,當下的情況有些不妙。
以青鸞的聰明靈慧,他只需要長話短說就好,「皇上很生氣,這一點毋庸置疑,這五天來皇上不僅沒喝一口水,甚至連一句話都沒說。皇后娘娘昏迷了五天,四王陪著您在外面雪地里跪了五天。皇后娘娘如今好不容易醒了,皇上卻不願意見您,所以從甘露殿帶走了小皇子。至於是不是回凌霄宮了,老臣也不得而知。」
一番話說完,洪太醫長長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嘆氣是為哪般?
一口粥送進了嘴裡,明明肚子很餓,青鸞卻是如同嚼蠟,她沉吟了片刻,試探性地道:「四王是被修罰跪在宮外的?」
「不是。」洪太醫語氣的同情意味愈發明顯,卻是毫不留情地澆滅了青鸞的希翼,「四王自己跪的,皇上沒有問罪,也沒有暴怒,只是對他們視而不見。」
青鸞聞言,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視而不見。
不怕他勃然大怒,就怕他一聲不吭,現在看來,蒼鳳修顯然是真的震怒了,否則,就以四王五天前公然抗命的那番舉動,只怕這會兒早已被修理得淒悽慘慘了。
沉默平靜的憤怒,更讓人膽寒。
沒有體力不行,青鸞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碗白粥,將洪太醫奉上的湯藥也如數喝完,淡淡道:「洪太醫先退下吧,我需要養精蓄銳一番,然後,好好思考一下對策。」
養精蓄銳,思考對策?
洪太醫著實因這兩個詞而愣了一下,隨即抽了抽嘴角,贊同地點頭,「皇后的確該好好思考一下對策,否則,只怕最終會潰不成軍。」
「四王現在人在哪裡?」
洪太醫想了想,「剛剛已經起身離開了,以我的判斷,他們可能會回去洗個熱水浴,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然後運氣調息,驅走身體裡的寒氣,最後,當然是繼續去請罪。」
頓了頓,對上青鸞挑眉的表情,洪太醫解釋道:「因為皇上在臨走之前,嘲諷他們是在使用苦肉計。」
蒼鳳修嘲諷四王?
青鸞於是更默了,她都沒想過那樣的畫面是什麼樣子的,蒼鳳修這個清貴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謫仙人物,說話什麼時候會帶上嘲諷的語氣了?而且,還是對著他向來最信任的四位愛將心腹?
青鸞心底油然升起一種感覺,路漫漫其修遠兮,她與蒼鳳修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而她,這一次註定將是出於弱勢的那一個——即便她剛剛對他捨命相救,她相信,救命之恩也絕對換不來他的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