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不眠之夜8
2024-05-19 15:18:41
作者: 一季流殤
微風輕拂,空氣裡帶著春日裡早晨特有的涼爽,吹到臉上自有一股舒適,瞬間拂去了人在夜間正常該有的睏乏。
憑藉著攝政王的手諭,青鸞與舒問蒼墨白三人一道進了固若金湯的天牢。
天牢重地,向來都是關押身份顯貴的重嫌犯之地,銅牆鐵壁,狹窄的通道,重重機關防守,易守難攻,犯人被關押在此,任何人想要從此處把人救出去,都難如登天。
進了這裡,大多已註定了死亡的命運。
昔日一身錦衣玉袍經常流連花叢的懷王殿下,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白色的囚服,正靠在牢房的角落裡,呆呆地出神,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無法自拔。
不似想像中的骯髒,也沒有牢房裡特有的嘶喊與嚎叫,天牢里一片安靜,一路走來,所有的牢房都是小而獨立的,並且全部空無一人。
重重看守嚴密得鑽不進一隻蒼蠅的天牢里,里里外外數不清的獄卒日夜輪流換班看守,裡面卻只關押著懷王殿下一人。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一道道沉重的千斤頂石門在身後合上,青鸞三人跟著前面帶路的獄卒,逕自走到了懷王的牢門前。
天牢里四周皆是厚重的牆壁,沒有窗戶,所有的光亮都是來自於通道里石壁上方的煤油燈。而當本就黯淡的光線被忽然遮住時,已經獨自發呆了近三個時辰的懷王殿下,慢慢抬起了頭,眯起眼,細細地看著站在牢房外的三人。
須臾,待看清這三個人並不是看守天牢的獄卒之後,他又慢慢垂下眼,再度陷入了沉思。
「懷王殿下進來多長時間了?」微微轉頭,青鸞開口問蒼墨白。
「在你回來之前的那個早上,已經有兩天一夜了。」蒼墨白道。
青鸞點頭,視線回到懷王的臉上,靜靜端詳了一會兒他的神色,須臾輕笑,「沒人陪著聊天的這兩天時間裡,懷王殿下在想些什麼?」
「想著已經逝去很久的往事。」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平靜而淡漠,聽來如沒有感情也沒有喜怒的木偶一般,更像是在回答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
青鸞笑問,「什麼樣的往事?」
「被自己生生踐踏了,揉碎了,此生再也無法挽回,甚至來生也彌補不了的一樁錯誤。」懷王有問有答,雖然一直不願意抬頭,但對於青鸞的好奇,似乎很有耐性地全部給與了解答。
「你現在感到悔恨嗎?」青鸞道。
「悔恨?」懷王似乎怔了一下,隨即喃喃自語,「我似乎沒有資格悔恨……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太過奢侈,我已經踐踏了太多珍貴的東西……不能,不能再侮辱了這個高尚的詞語……」
高尚?青鸞挑眉,不置可否。
如果連悔恨都覺得沒有資格,那麼此時此刻,他心裡還剩下些什麼?
青鸞四下一掃,卻遺憾地發現,這裡居然連張椅子都沒有。
舉步走了兩步,身子輕鬆地倚靠在牆壁上,青鸞雙臂環胸,淡淡道:「你是在思念你的王妃?」
懷王或許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剎那間有些怔忡,還有些詫異,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直視著牢門外的青鸞,似在打量,也似在思考,好半晌沒有反應。
「我是鳳青鸞,攝政王府上的郡主,皇上剛封的鳳臨將軍。」像是怕他不認識自己,青鸞很好心地做了一個詳細的自我介紹,末了,淡淡補充了一句,「之所以被封為鳳臨將軍,第一是以為納伊平叛有功,第二是因為皇上覺得我穿的戰袍好看。」
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的蒼墨白和舒問,聞言齊齊嘴角一抽。
戰袍好看?
如果這也能成為分封的理由,天下的將軍莫不要泛濫成災了。
「哦,我知道你。」懷王淡淡點頭,「本王派出去幾百號一流的殺手和死士,都沒能要了你的命,小丫頭的確有些本事。」
青鸞勾唇一笑,「我的本事不止一些,而是很多。」
「是嗎?」懷王語氣依舊淡淡的,似乎已經對此完全失了興趣,兩天之前還恨不得把對方除之而後快,而兩天之後,一切都已煙消雲散了。
鳳青鸞畢竟不是他的仇人,充其量……不過是讓他伏法的人而已。
如果上天註定了他的失敗,那麼,不管他如何算計,任他百般掙扎,大概也是無濟於事的。
「我的本事很多,」青鸞漫不經心地又強調了一遍,唇畔的笑意卻似乎帶著些意興闌珊的意味,「不過,你派出去的殺手和死士,本郡主確實沒見到多少,也就是說,他們大多並不是死在我的手裡。我現在好奇的是,暗中出手幫我清除這些路障的人,會是誰?」
懷王聞言,瞳孔驟縮,如針尖一般犀利的光芒划過眼底,「你說……什麼?」
「本郡主想知道,這個悄悄替我清除你手下殺手和死士的人,是誰?」
懷王閉上眼,心頭驀然泛起一陣陣冰冷的諷刺意味,突然感覺到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現在想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
自以為離問鼎江山已經不遠,然而,卻自始至終有一雙手,控制著他的生死成敗,而他,還一直把那雙手當成登天的梯子……
原來如此。
兩天裡始終想不通的一個問題,此際終於隱隱有了答案,他在想,他或許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了。
因為,是他自己親手造就了這一切,造就了今天這樣一個結局。
「本王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雙眼無神地注視著牆壁上方忽明忽滅的燈火,昏暗的光線里,懷王殿下的臉色呈現死寂一般的慘澹,所有的情緒化作了一聲幽幽的嘆息,「我終於知道,他是來幹什麼的了……復仇,他是來找本王復仇的……」
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
因為那個女子的死亡,這十五年來所有的籌謀,不過是為了破他一個虛妄的野心而已。
想通了前後因果,懷王反而是釋然了,只是心頭空空蕩蕩的,找不到一個可以發泄的出口。
「小姑娘,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