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魔醒

  「兩位，我不過只是來傳達一下善意，何必要做到這個地步！」

  張牧衣語氣頓時舒緩下來，若是面對嘉玉一人，他還可以做到不在乎。

  打不過但想要走，誰也留不住。

  可丁小乙手上的無字碑出現，情況就不一樣了。

  

  上面濃郁的紫薇之氣纏繞，足以鎮壓他一頭，若是配合上一旁虎視眈眈的嘉玉，今天可能真的要狠狠被扒層皮不可。

  他雖然依稀聽說過，丁小乙和那位女帝關係不清不楚，但可沒預料到，這小子連這東西都有。

  要知道這東西看似不起眼，但女帝分出一部分紫薇之氣，本身就是拼著元氣大傷。

  事後必然要虛弱一段時間才能恢復，若不是真愛，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將一部分紫薇之氣分給他這小子麼？

  張牧衣一邊說，心裡一邊咒罵神庭里那幾個傢伙沒安好心。

  這麼重要的情報，居然不事先告知，若是早早知曉，他絕不會貿然孤身涉險，自己一個人冒冒失失的闖進來。

  「讓你走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你要留下一件東西才能離開！」嘉玉說道。

  「什麼東西！」

  張牧衣眉頭一動，見事情有轉機，趕忙詢問道。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既然閣下執掌翼宿，自有掌控離火之能，不知道閣下是否願意割愛，取出一部分離火讓與我等！」

  嘉玉此話一出，張牧衣差點就要急眼了。

  連連要有道：「不能，不能此時萬萬不能。」

  若是別的事情尚且還好商量，但唯獨這件事絕不可能。

  離火乃是天下火源之祖，自己即便掌控翼宿，可控制離火，但這東西就如丁小乙手上那枚無字碑一樣。

  自己若是交出去，少不了元氣大傷，眼下不到一月時間，就是第二輪神道開啟的的時候的。

  這麼短的時間，自己根本沒辦法恢復過來。

  所以他連連拒絕，甚至提出可以用一件神器來作為補償。

  然而面對這樣的建議，丁小乙默不作聲的，把自己全身神器召喚出來。

  一方面是告訴張牧衣，別人眼中的稀世珍寶，自己壓根就不缺。

  另一方面也是再給張牧衣施加壓力。

  果然，看到丁小乙猶如暴發戶一般的模樣，張牧衣臉都黑了。

  心裡原本那點僥倖頓時蕩然無存。

  滿身神器，加上無字碑和神龜元神，這傢伙戰鬥力足以問鼎天下神級之首。

  不是神靈恐怕，誰來都是送死的份。

  這樣看的話，他坐下那位被打成肉餅般的神使，敗的一點都不冤枉。

  「你若是不答應，我們就自己來取，今天就算是殺不了你，也足以從你身上扒下一層皮來，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嘉玉喚出大夏鼎，以神力催動下，這尊神鼎近乎徹底復甦，散發出磅礴的神威。

  見狀張牧衣臉上神色難看道了極點。

  他本以為今天以神靈之軀體降臨此地，定然要掀起一場驚濤駭浪，令世人知曉他的威名。

  哪知道願望是豐滿的，現實卻是如此骨感。

  自己居然被逼到騎虎難下的境地。

  心中又急又怒，卻是也多出了幾分慶幸。

  慶幸自己獨自而來，若是讓他的那些下屬看到自己此刻如此狼狽，必然會動搖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權威。

  再三權衡利弊，張牧衣最終心裡再三掙紮下，還是屈辱的點點頭，答應了嘉玉的要求。

  大概兩個小時後。

  北芒山外，三位神使，冷著臉龐，猶如更古不變的石像般昂立在學院門外。

  眼前依舊是一片混沌，根本看不清楚學院內究竟是什麼情況。

  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們的信心。

  那是神靈，是天道意志的化身，掌控天下火源的張牧衣啊，兩月前，他親臨一處異域國度，彈指之間，便是令給整個國度化作火海，火焰至今還在燃燒，不能熄滅。

  這就是神靈的力量，天道的意志，在他們眼中匪夷所思的力量，對於神靈而言，不過只是吹上一口氣那麼簡單。

  所以他們料定，此時此刻，北芒學院內一定是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至於那個丁小乙……

  他們已經可以在腦海中聯想到，這傢伙在無助和絕望的目光，跪在地上求饒的畫面。

  一想到這裡，神使的嘴角就已然不自覺的揚起了笑意來。

  就在他們心中幻想著，當神主從北芒學院走出來的時候，一定會親自提著丁小乙的腦袋走出來時。

  眼前圍繞在學院周圍的混沌之光逐漸消失，學院的大門也隨之緩緩而開。

  「出來了!」三位神使心頭一跳，急忙迎上去，結果定睛一瞧，臉上神色無不一呆。

  張牧衣確實如他們所想一般，帶著丁小乙走了出來。

  只不過並不是提著丁小乙的頭，而是手挽著手，滿臉春風得意，有說有笑的模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人是多年不見的好兄弟一般，如此的親熱客氣。

  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這次冒昧前來，真是叨擾了。」

  「客氣，客氣，向您這樣的貴客，我打著燈籠都請不來呢，以後若是有什麼兄弟好友，大可介紹過來，我給您提成怎麼樣。」

  兩人說話間眸光相對，彼此眼神中泛起一抹冷光，就差在兩者之間崩出火花來。

  只見張牧衣臉上笑容收斂：「別高興太早了，不日第二輪神道就要開啟，你還是想想，到時候怎麼面對天元聖地的報復吧。」

  說完張牧衣轉身就走，生怕走慢一步就要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氣，狠狠給這臭小子一拳。

  三位神使見他臉色不好，一時連大氣都不敢喘，乖乖的跟在後面，隨著黃金戰車一通遠去。

  只待這位神靈徹底離開後，丁小乙心裡才長長的吐出口氣來，其實真要打起來，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最重要的是，他擔心一旦打起來，到時候會連累整個學院裡的師生受到波及。

  這些孩子，哪怕半點餘波就足以要了他們的命，這些都都是未來聯盟的希望，決不能夠有半點損失。

  送走了這位麻煩，他的心情卻也並不輕鬆。

  伸出手掌，只見掌心一團朱紅色的火焰在他手心跳動著。

  腦海中不禁回想起方才嘉玉給自己說的話。

  「第二輪神道開啟，我們只能儘可能的儘早趕回來，這是離火之源，你的第二元神吸收後，足以開啟第八個爐口，距離圓滿就差一步，抱歉，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是啊，雖然嘉玉說的很無情，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必須去爭，若是不爭，未來只會更加被動。

  到那個時候，若是在面臨今天的局面，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可若是去爭，一旦學院失守，學院裡的人，沒有誰能夠倖存下來。

  丁小乙對此也只能默默嘆息，祝願他們好運。

  另外，從方才張牧衣的話中得知，分出的一部分離火，讓他也是元氣大傷，甚至不得不坐在學院裡休息了半個小時才緩緩起身離開。

  他尚且如此，玉娘分出的紫薇之氣呢，想到玉娘當時果斷離去，恐怕就是不想讓自己看到她狼狽的模樣，這個要強的女人啊。

  自己該如何應對天元聖地的報復，今天他算是見識到神靈的可怕，那種掌控天地規則的力量，完全可以違背人類的常識。

  例如說自己手上的離火，能夠瞬間把山河焚化，也能夠立刻將天地冰封，火只是一種表面的狀態，至於溫度，已經不再是固定的元素。

  這就是代表著蒼天的意志，一旦張牧衣再進一步，成為真正火神，他完全可以改變天下火源的性質。

  這樣的神靈，若是再次來襲。

  僅憑自己一個人真的受得住麼？丁小乙此刻心中動搖了。

  「爹！」

  就在他站在校門外胡思亂想的功夫，忽然耳邊一動，回頭望去，臉上的愁意頓時間煙消雲散。

  只見丁鵬站在玄瑞的龜甲上，遠遠的朝著他招招手。

  玄瑞動作看上去雖然慢，可眨眼間就已經從遠處來到他面前，碩大的腦袋頂了頂丁小乙道：「玄瑞拜見叔父。」

  「好好好，這段時間沒見，玄瑞又長結實了。」

  丁小乙拍拍玄瑞的腦袋，別看這麼多年過去，但對於玄同獸的壽命標準來說，現在的玄瑞連滿月的資格都不到。

  但即便如此，玄瑞那也是正八經的神獸，而且若是放他去萬龜巢，估計就算是那些上萬歲的老龜見了都要喊上一聲爺爺。

  輩分大的嚇人，這小傢伙一聲叔父，自己可在無形中不知道輩分被拔高了多少倍。

  可惜現在他手上已經沒有極樂果了，不然一定帶著玄瑞回去溜達溜達，找到熬家的那個老龜，然後拍拍他的肩膀道：「大兄弟，來跟華子不？」

  這畫面想想都覺得開心。

  隨後目光一轉，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兒子丁鵬，一腳踢在這小子屁股上，沒好氣道：「我還以為你丫的不打算回來了呢！」

  「哪啊爹，這不是剛接到你的信我們就回來了麼，不過剛好路過血帆島，在大頭叔叔哪兒玩了兩天。」

  聽丁鵬提起大頭，丁小乙神色頓時一緩，他也許久沒見大頭了。

  黃泉太冷了，血帆島陽光充足，大頭在那邊玩的會更開心一些吧。

  「爹，你放心吧，大頭叔叔在那邊好朋友挺多的，昨天我要回來的時候，還見他一個人站在海岸胖，不時朝著海里丟烤肉呢，好像是他什麼朋友回來了。」

  丁鵬說著，還拿出手機給他看了看大頭最近的照片。

  丁小乙不看也就算了，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大頭站在沙灘上，身後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各種海怪，除此之外，他居然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警長，居然趴在大頭的腦袋上，還有那頭蠢驢也在。

  見狀他心裡忍不住嘀咕起來：「這倆傢伙什麼時候回來了！連個信都不說一聲？」

  「爹，你說誰啊？」丁鵬豎著耳朵聽著。

  「沒你的事，趕緊的跟我進去吧，陳老很久都沒見你了，正好讓他好好給你們做一頓好吃的。」

  「好啊，對了，我這次回來給您帶了一件禮物，就是您一直收集的石碑，我幫你找回來了一塊，你看看!」

  「好小子，有你的啊。」

  說著父子二人帶著一直大龜邁步走入校園中。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西極之地，巍峨的高山插入雲霄，仿佛像是支撐天地的支柱一般雄偉高大。

  「多少年了，老鬼，你還記得上次我來的時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麼？」

  一輛馬車破空而來，馬蹄聲踩在虛空中噠噠作響。

  車簾被輕輕撩開一道口子後，大帝深邃的眼神遙望著這座巍峨雄山，向一旁做鬼松老人問道。

  「記不得了，只記得您最後一次登上崑崙，是釋迦摩尼如來法會，邀請您參禪悟道吧。」

  鬼松老人努力回想著，但奈何那是太久遠之前的事情，久遠到了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楚的地步。

  「是嗎？」大帝放下車簾，若有所思的笑道：「其實我倆也沒參悟什麼禪，也沒說什麼道，用那句俗語，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裝什麼清純，其實我倆當時在後山，吃鎮元子的人參果來著。」

  「呵呵，可釋迦摩尼最終坐化涅槃，而您還風采依舊不是麼。」

  鬼松老人看向大帝，眼底不掩飾的流露出羨慕的神情，多少年了，大帝依舊風采卓越，連他這樣的老傢伙都看的羨慕。

  遙想當年，自己年輕時也是風流倜讜，如今歲月流轉，縱使鬼松長青，可老了終究是老了。

  對於鬼松老人的話，大帝並沒有回應，眼底看著眼前的高低起伏的山嶽，一股深深的孤獨感襲來。

  當看到破舊的大雷音寺出現在下方時，大帝忽然想起了什麼，從袖子裡摸索了一陣後，拿出一個金光璀璨的舍利子放在手上。

  「當年你將此物給我，如今我將此物還你，因果循環，一語成讖，哎!從此世間再無你。」

  一聲嘆息，只見大帝隨手將其丟入破敗的大雷音寺中，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茫茫天際邊緣。

  而那顆墜落下的舍利子，卻是鬼使神差的沿著牆縫的軌跡，一路滾至大殿，直至從牆縫中滾出來，正落在了那尊釋迦摩尼的雕像前。

  圓滾滾的舍利子上一縷縷夢夢的佛光，逐漸將空蕩的大殿照亮起來，臥躺在那兒的雕像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為不起眼的裂痕，正在佛光下不斷裂開。

  只聽「咔」的一聲，佛像眼皮驟然崩裂開，隨著碎裂地石子滾落的滿地都是，只見佛像空洞洞的眼眶裡，一雙鮮紅入血的眸光悄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