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何為隱性價值（二）

  如果林西月真是個九歲女孩，只看夥計的表情肯定會以為五百文自己占大便宜了，又假如她之前不知道自己家裡那一大堆雕工精美結實耐用的家具統共折價十兩銀子，她或許也會心動了，畢竟她手裡可是捏著五十兩銀票來的。

  「這位小哥，臨出門時我娘只給了一兩銀子，除了兩個梳妝檯，我娘還要我買五張桌子十把椅子，你這裡的東西雖然好，可我真的買不起，我看我還是去舊貨市場看看好了。」林西月一臉惋惜道。

  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真誠，絕對沒有半點裝蒜的樣子，小呆和杜毅兩個在一旁看得直發愣，尼瑪兜里揣著五十兩銀票的人，居然敢說自己只有一兩？還有沒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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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小姐您這個要求可真不容易滿足了，五張桌子哪怕是最小巧的也得五百文以上呢，更別說您還要十把椅子，這樣我們可就得賠本兒了。」夥計一臉為難樣子。

  「嗯，我看也是，所以我只能去別處再看看了，實在買不到的話，就不買了，橫豎這些東西也不是非買不可的，相比這些家具，還是被褥和吃食更重要。」林西月認真點頭道。

  夥計被她噎得只想吐血，從早上開門到現在，他伸長脖子等了快兩個時辰才進來了這麼一位客人，還是一位真心想買貨的客人，過了這村兒上哪兒再去碰這個店？

  「哎哎，小姐您先別急著走嘛，要麼我去內堂請示請示我們東家，看他願不願意便宜賣給您，雖說是賠本兒生意，可我看您長得好看人又和氣，賣給您總強過賣給旁人。」夥計見她轉身要走趕忙攔著她說。

  「可我怎麼好讓你們虧本兒呢？」林西月一臉真誠道。

  「唉！橫豎我們東家如今也是在賠本處理，我們這家店也準備盤出去了。」夥計嘆息一聲，然後徑直去了後堂。

  不大會兒功夫，便有一位二十出頭的青年跟著夥計一起出來了，青年穿著赭色長袍，相貌倒是生得十分俊雅，只臉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煩的樣子，一看就不像是個做生意的料。

  「小六子，你說的買家就是她？不是我說你，一兩銀子的買賣而已，也需要少爺我親自出面？爺花錢雇你來難道是吃乾飯的麼？」青年沒好氣地說。

  他不開口時氣質儒雅，看起來倒有些風流倜儻的模樣，一張嘴說話頓時氣質全無，活脫脫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大少爺，話不是這麼說的，一兩銀子在您眼裡是小錢兒，可對小的來說那可是半年的薪水呢，對普通鄉下人來說更是一家子全年的嚼用，算得上是一筆大買賣了，您要是不做主，小的可不敢隨便賣，不然老爺年終查帳時肯定會責罰小的。」小六子陪著笑臉道。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不就是要賤賣兩個梳妝檯和五張桌子麼？爺同意了，趕緊處理完這店裡的東西，我也好回去給老頭子交差。」那少爺不耐煩地揮揮手道。

  「小姑娘，你要的這些東西總共一兩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少爺一臉不屑看著林西月道。

  小呆見他對月妹妹態度惡劣，不由得有些生氣，當下便上前幾步擋在她前面道：「有你這麼對待客人的麼？我妹妹出錢買東西，又豈容你在她面前如此趾高氣昂？」

  「哎呦喂！我道是誰？原來是林榜首！在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失敬失敬！在下何崇文，何崇明的大哥。」那少爺這才注意到小呆，態度立刻來了個180°大轉彎，一下子變得恭敬又熱情。

  「個沒眼色的東西，這位可是咱們松梧縣大名鼎鼎的林榜首，還是太和書院年中考核的頭名，三少爺最崇拜的同窗林西遠林少爺，你怎麼敢給他們推薦這麼劣質的東西？」何崇文順手在夥計小六子後腦勺拍了一巴掌道。

  「原來是何大公子，幸會！」小呆心裡對此人無比厭煩，卻也不得不說一句客套話，畢竟這是他同窗的大哥。

  「林榜首你太客氣了，家裡要添置家具，只消打發人來說一聲兒，在下自會挑好的親自送上門去，還勞你百忙之中抽空跑一趟，可不是耽誤了您進學的功夫？」何崇文湊到他面前，勾肩搭背的，黏糊得不一般。

  「家裡搬遷，所以才請了假帶舍妹前來挑家具，雖說大家都是熟人，但生意歸生意，該多少銀子就算多少銀子，何大公子可不能虧了本錢，不然我可不能厚顏在你家買東西了。」小呆皺皺眉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道。

  「林榜首您肯用我家的貨那都是我們的榮幸，偏您還這樣客氣，不肯占我們分毫，不過我也明白你們這些讀書人，都是兩袖清風胸懷天下的，這樣好了，就按一兩銀子的價格，我讓小六子按底價給你們挑幾樣能擺出去的東西，然後讓他今天就把貨給你們送家去，如何？」何大少笑嘻嘻道。

  他雖是個紈絝，也不是塊兒做生意的料，但與人打交道卻很有眼力勁兒的，該擺譜擺譜，該熱情就熱情，倒是個適合做公關的材料。

  小六子得了東家的吩咐，自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帶著林西月去另一間庫房裡挑選質地更好的梳妝檯，林西月這才發現，這家店實在很大，家具品種也不少。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小六子現在指給她看的家具果然比之前的做工精細不少，木質也更細膩勻稱。

  「小六哥，你跟我說實話，這樣的價格你們東家會不會賠本兒？」林西月做出一副天真模樣問道。

  「嘿嘿，對不住，林小姐，先前跟您說的那是誇張的話，咱們買賣人有講究，寧可把貨爛在手裡也不能做賠本兒的買賣，不過這次給的絕對是底價，連運費都沒加的。」小六子一臉歉意道。

  「只要不賠本就行，這次就當我們欠你東家一個人情。」林西月鬆了口氣。

  她再次體會到小呆的隱性價值，對於一個未來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學子，但凡有有點兒眼光的人都會提早交好，這也算得上是投資一匹黑馬了。

  當然，她並不願意小呆欠同窗太多，畢竟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作為同窗給個成本價可以，但讓人家賠本就超過了她的做人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