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複診（17更）

  不用上學的時間，真的過得很快，轉眼，妍妍的寒假就結束了，在寒假這一個月里，她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著，可是，她一直強顏歡笑，掩飾得很辛苦。

  在這期間，凌旭陽的公司放了兩個星期的年假，凌旭陽放假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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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凌旭陽陪著的時光，妍妍猶如置身天堂，幸福得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夢，然而，她越是幸福，就越害怕死亡，所以，整個寒假，她幾乎都是在快樂與痛苦之間輪迴，她快要被自己折磨瘋了。

  她想要找個時間，偷偷跑去醫院複查，可是因為她放寒假，又鑑於上次酒吧時間，家裡人都太關心她了，無論她去哪裡，都需要匯報行蹤，雖然她可以說謊，但是她還是很害怕，她去醫院的事情，會被家裡人發現，因此，一個寒假過去了，她還是沒有去複查。

  好不容易等到了開學，妍妍終於找著了去醫院的機會。

  這是一個星期四的下午，妍妍那個下午只有一節選修課，於是，她乾脆連那節選修課也不上了，午睡起床後，她就走到校門口，打了車，就朝距離學校比較近的一家人民醫院趕去。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就來到了醫院，她付了車費，就大步朝醫院走去。

  雖然是下午，但是醫院裡依然很多人，她走到門診部，想要去自助機前掛號，她沒走兩步，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人，她疑惑地偏頭看去，而那個人，也正好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們看到彼此之後，都發出一聲疑惑地驚呼：「咦？你怎麼會來這裡？」

  原來，妍妍碰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室友崔婷婷，妍妍率先恢復鎮定，她看向崔婷婷，疑惑地道：「婷婷，你怎麼來了？」

  崔婷婷拽著手裡的報告單，她的臉色，有點蒼白，她看向妍妍，不答反問：「你呢，你怎麼來了？」

  妍妍洋裝鎮定地聳聳肩：「我一個朋友在這裡住院，我來看看他。」

  崔婷婷咬咬牙，似乎想要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她畢竟不是本市人，她在這裡的朋友不多，說朋友在這裡住院，似乎不太合適。

  妍妍看她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不禁蹙起眉：「婷婷，你是不是病了？」

  崔婷婷看著妍妍，眼淚突然就吧嗒吧嗒地流了下來，妍妍嚇壞了，她走到崔婷婷身邊，關心地問道：「婷婷，你到底怎麼了？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呀？」婷婷不會像她一樣倒霉，也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吧？

  崔婷婷咬著嘴唇，半晌都沒有說話，妍妍安慰道：「婷婷，別怕，沒有什麼事情，是過不了的，快別哭了，嗯？」

  好可悲，其實，此刻最需要安慰的人是她自己，可是她卻還得反過來去安慰別人，她心裡的苦，又有誰知道呢？好不容易逮著個機會來醫院，卻意外碰上自己的室友，還有什麼比這跟令人悲憤的？難道，連老天都不想讓她再承受一次被別人宣布死亡的痛苦麼？

  想到這裡，妍妍的心，苦澀難忍，可是她還是強忍著，繼續安慰崔婷婷：「婷婷，快別哭了好麼？」

  「嗚嗚……妍妍，我懷孕了，懷孕了。」崔婷婷哭了一會兒，才靠在妍妍的肩膀上，低低地道。

  「懷……懷孕？」妍妍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怎麼都想不到，婷婷之所以出現在醫院，是因為她懷孕了。

  崔婷婷繼續哭著說：「是的，就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那個男人，他強上了我，我那幾天，渾渾噩噩的，也忘了去買藥吃，誰知道，就那一次，就懷孕了，妍妍，我真的好害怕，我該怎麼辦？」

  妍妍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聽了崔婷婷的講述，她大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原來，崔婷婷失蹤的那天晚上，竟然失身了，難怪當時她的手臂上都是淤痕，估計那些淤痕，是她掙扎的時候留下的吧。

  妍妍看著崔婷婷，心口更是酸澀得厲害，她忍不住緊緊抱著崔婷婷，試圖給她安慰。

  過了很久，妍妍才看著她，問道：「婷婷，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崔婷婷看著妍妍，堅定地道：「妍妍，這個孩子不能留，我今天來，就是來做手術的。」

  「你……」妍妍有點害怕，那畢竟是一條生命呀。

  崔婷婷肚子裡的孩子，讓她想到了凌旭陽，她聽說，陽哥哥當年，也是姨母在酒後被人睡了以後懷上的，後來，姨母還是堅定地把孩子生下來了，那些年裡，姨母沒少吃苦，也是姨母的堅持，才有了今天的陽哥哥，因此，打心底里，她還是不希望崔婷婷打胎，那畢竟是一條生命。

  崔婷婷看著妍妍，哽咽道：「妍妍，你也覺得我太殘忍了麼？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要是被我家裡人知道，我會被打死的，妍妍，我現在才十九歲啊，我不想自己這一輩子，就這麼毀了，所以，我真的不能留下這個孩子。」

  她懷這個孩子，已經好幾個月了，幸好現在是冬天，她穿衣服比較多，大家都看不來她的身材已經有點變形了，她很多次都想去做手術，可是卻一直提不起那個勇氣，春天很快就會到來，她知道，她已經不能再等了，所以，她今天，必須要打掉這個孩子。

  妍妍聽了崔婷婷的話，心酸不已，是啊，婷婷現在才十九歲，十九歲，正是花一樣的年華啊，她竟然已經承受了這些。

  不過，崔婷婷再苦，起碼還有機會好好活著，可是她呢？再過幾個月，可能她就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了，這一刻，她竟然再也找不到任何詞語來安慰崔婷婷。

  她無力地擺擺手，低聲道：「好的，婷婷，我尊重你的決定。」

  崔婷婷感激地看著她：「妍妍，你會為我保密麼？」

  妍妍點點頭：「當然，我一定會為你保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她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她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宣揚她的秘密？

  「妍妍，謝謝你，準備輪到我手術了，你可以在這裡等我麼？我一個人，其實真的很害怕，幸好遇到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崔婷婷抓著妍妍的手，很害怕她會離開。

  妍妍點點頭：「好，我留在這裡等你。」

  崔婷婷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拉著她，朝婦科走去。

  ……

  妍妍坐在手術室外面，靜靜地等著，這一刻，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此行來的目的，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崔婷婷身上。

  雖然崔婷婷現在做的只是一個小手術，但是她真的很害怕，崔婷婷會出什麼問題。

  崔婷婷也是個可憐的人，她原是那麼高傲、那麼自信的一個人，可是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誰能想到，才十九歲的崔婷婷，卻要承受打胎這樣的痛苦？

  妍妍靜靜地坐在手術室外面，一顆心，疼得有點麻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崔婷婷才從手術室外出來，妍妍看到她的時候，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打胎這樣的事情，原本就是很傷身的，更何況，崔婷婷已經懷了幾個月了，這樣對她身體的傷害，會更大了。

  她幾乎走路都走不穩，妍妍看到她出來，連忙扶住她，緊張地問道：「婷婷，你怎麼樣？」

  崔婷婷虛弱地動了動嘴，最後，她什麼都不說，只是軟軟地坐在椅子上。

  妍妍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知道她這幾天必須好好休息，隨即道：「婷婷，這幾天，你先不要回學校了，住到酒店去，好好休息幾天，這樣你的身體，才能康復過來。」

  「可是，我不回學校，要是被別人知道……」

  妍妍連忙說：「別怕，一切有我，我會幫你請假的，小琴她們那邊，我也會幫你瞞著，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

  崔婷婷看著她：「這樣，真的可以麼？」

  妍妍點點頭：「嗯，可以的，你放心，現在，還是你的身體最要緊，你一定要聽我的，好好休息，這可關係到你後半輩子的健康，必須引起重視。」

  如今，沒有什麼事情，比健康更重要的了。

  崔婷婷點點頭：「妍妍，謝謝你，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現在真的很虛弱，也很痛，身體也痛，心也痛，一想到在她肚子裡的孩子，就這樣被她殘忍地殺害了，她就覺得自己不是人。

  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的，可是，她的父母都是很刻板的人，他們不會容許她生下孩子的，甚至，他們會直接被氣死。

  妍妍看著她，嘆了口氣：「婷婷，我們相聚是緣分，我們是好朋友，你不需要跟我客氣。」

  ……

  閆若玲最近一直暗中跟著妍妍，看到她一直沒有去醫院，也不見安家有任何動靜，她的心也漸漸放鬆了下來，可是，今天，她守在妍妍校門口的時候，發現妍妍竟然在上課時間，離開了學校。

  她開車，一路跟著妍妍，發現妍妍竟然來了醫院，當時，她嚇得心跳都漏掉了半拍，她看到妍妍走進醫院的時候，她連忙下了車，偷偷地看著妍妍，後來，她看到妍妍遇到了熟人，沒有去檢查，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看到妍妍扶著崔婷婷離開後，她才走回自己的車子，拿出手機打電話：「哥，不好了，事情好像要東窗事發了。」

  閆梓彬聽了妹妹的話，不禁蹙了蹙眉：「怎麼回事？」

  「哥，你不是叫我關注安心妍的行蹤麼？我今天跟著她，發現她去醫院了，幸好她今天遇到了熟人，要不然，事情估計就敗露了。」閆若玲緊張地道。

  閆梓彬問：「她去了哪家醫院？」

  「市第二人民醫院。」閆若玲看了一下醫院的招牌，低聲回答道。

  閆梓彬低聲道：「好，我知道了，你最近，繼續跟蹤她，直到確定她做了複查為止。」

  閆若玲不禁抱怨：「哥，我到底要跟她到什麼時候？為了跟蹤她，我最近可是一點自由沒有了。

  閆梓彬低聲吼她：「你還好意思說，闖了那麼大的禍還不曉得好好反省麼？要是事情敗露，估計我們家就得完蛋，你明白麼？」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一定跟著她。」閆若玲被閆梓彬嚇得有點慌了，她現在真的很後悔呀，後悔自己當初去招惹妍妍，早知道她是安家的掌上明珠，她打死都不敢招惹她呀。

  閆梓彬掛斷電話，煩躁地將手機摔在桌上，現在，事情真是越來越棘手了，要是安心妍知道她根本沒得腫瘤，而是醫院的診斷錯了，那麼，他們安家勢必會去追究醫院的責任，到時候，他妹妹一定會被牽扯出來，到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他煩躁地閉上眼睛，腦海中划過萬千種思緒，最後，他緩緩睜開眼睛，計上心來。

  ……

  妍妍給崔婷婷找了一家高級的酒店，讓她安安心心住下來，並為她定製好一日三餐，讓她好好養養好身子。

  今天已經是星期四，也就是說，崔婷婷只要明天請一天假，然後連著周末的兩天，就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三天了。

  對於妍妍的付出，崔婷婷感激不盡，對於這個她曾經一直想要比拼的室友，如今，她只剩下滿心的感激和慚愧。

  她沒想到，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最後還是妍妍拉了她一把。

  安頓好崔婷婷後，已經是晚上了，此時，妍妍也沒有心情再去複查，看來，只能等到下個星期四。

  而崔婷婷在醫院見了她，為了不讓崔婷婷起疑，她下周還不能翹課，於是，她打定主意，下周四，上完一節課後，再往醫院趕。

  在這一周里，妍妍可以說是備受煎熬，雖然，再去複查，也不見得能改變什麼，但是，她心底里始終希望，之前的報告不是真的，她真的寧願相信，是做CT的醫生拿錯了別人的報告給她。

  心裡有著這樣的期盼，於是她想要去複查的衝動就越強烈，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四，上了一節課後，她跟姚琴等人說，她今晚回家住，然後就匆匆離開了。

  她用了最快的時間趕到市二醫院，希望能趕在醫生下班之前，做個檢查。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才四點鐘，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腦科走去。

  她心裡有無盡的期盼，期盼上一次的診斷，是錯誤的，希望老天爺給她一個機會，不要那麼輕易地就判了她死刑。

  她走到腦科，掛號，等待。

  在等待的過程中，也是一個煎熬的過程，而在這一個過程里，她的內心閃過無數的矛盾，一方面，她希望時間可以過快一點，這樣，她就可以知道，之前的醫院，是不是診斷錯了。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因為，她很害怕，再次聽到醫生對她宣布死亡。

  無論她害怕也好，怎麼都好，該來的總是會來的，終於，導診護士叫了她的名字。

  安心妍拿著自己新買來的病曆本，一步一步走向診室。

  她跟醫生說明了情況，醫生聽了她的講述，便給她開了腦部CT，讓她去做檢查。

  妍妍捏著那張CT申請單，手都有點顫抖，她走到收費處交了錢，又在CT室外排隊。

  做CT的人還不少，她排了半個小時，才輪到她，當醫生叫到她的名字的時候，她的身子都顫抖起來。

  她一步一步，走進CT室，緊接著，就是如同上次一樣的檢查。

  從CT室出來，又是一個難熬的等待，因為醫生發報告，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安心妍。」發報告的醫生，終於念到了妍妍的名字，妍妍一個激靈，大步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