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跟月亮爭寵
2024-05-19 00:53:46
作者: 李不言
愛和求原諒是不同的。
時至今日之前,傅奚亭從未在這種場合與人侃侃而談過。
一個家庭不幸的人嫌少有一家人坐在一起閒聊的時刻。
而成年之後所站的位置讓他更是沒了機會。
與江則會面,更像是上下屬的見面。
而今,坐在江闊跟前,他更像是個娶了人家女兒的女婿。
雖然生疏,但是頗有些討好的意思,外人傳言的冷漠無情似乎是對他的污衊。
他刻意的討好江意又怎會看不出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傅奚亭,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他在廚房同自己說的這段話。
陌生是因為他在同江闊言語時,那種近乎討好和遷就的姿態。
傅奚亭何時幹過這種事情?
從未。
江意內心五彩斑斕,而這五彩斑斕當中所有的顏色色彩都是夫西平給予的。
她被男人圈在懷裡,仰頭看著他,內心的掙扎透過眼眸穿向男人的眼睛裡。
「我深知首都是一個怎樣的地方,我不會因為愛你,將錯說成對,也不會將對說成錯,pua這種事情我傅奚亭不屑對自己的妻子做,但我會因為愛你,選擇去遷就你身旁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為愛你,也只有足夠愛你,才能讓我心甘情願的去做這些,少一分都不行。」
「江意,我是男人,是你丈夫,你同林景舟見面,我本覺得沒什麼,你跟誰見面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發生爭吵的源頭,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你的不信任,你的不信任才是我們爭吵的源頭。任何外人都不足以破壞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只有我們彼此才能。」
江意注視著傅奚亭的目光,男人語調低沉,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誓言扎進江意的心裡。
而她,內心的漩渦正在逐漸加深。
江意落在灶台上的手被熱湯燙了一下,她猛地回神,剛準備從傅奚亭的懷裡抽身開,男人卻似看出了什麼似的,一把掐住她的腰,像個痴情怨男似的細數她的罪行:「而你今天,更為過分,貓記得帶走,老公卻可以扔是不是?」
江意呃住,盯著傅奚亭的目光一時間不知該往哪兒放。
「你細數我罪行的時候有沒有順帶反思一下自己?」
「反思什麼?反思不該因為你信任別人不信任自己老公而跟你置氣?反思一下你為什麼離家出走知道帶走貓,不知道帶走我?」
傅奚亭三言兩語就將江意的話懟了回來,懟的江意腦子嗡嗡響。
「意意——」餐廳里,伊恬的呼喚聲傳來,傅奚亭這才鬆開江意端著湯出去。
「吵架了?」鄒茵面對廚房而坐,見二人在廚房聊了那麼久,隱隱約約能猜到些什麼。
傅奚亭端著湯鍋的指節一緊,隨即俊雅含笑:「夫妻之間,吵架在所難免。」
「別訓話,你跟我打架的時候也不少,」江闊開口止住鄒茵接下來想說的話。
鄒茵氣急,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
江闊一個躲閃不急,正中招。
傅奚亭看著眼前一幕,震楞了一秒,大抵是他從未見過這種長輩之間的愛情。
也難怪,江意上輩子能在事業上那麼出色。
被愛情滋潤出來的孩子,心中底氣是別人的千萬倍。
一個有底氣的人,任何時候都有退路。
江意出來時,就聽見鄒茵跟江闊的打情罵俏,一把年紀了時常給人塞狗糧。
「夫妻之間,又吵又鬧才有感情,真到了沒感情的時候了,吵鬧都是奢侈品,咱們男人,能讓就讓讓,怕老婆不丟人,老婆跑了才丟人,」江闊笑眯眯的望著傅奚亭。
只是這話一出來,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伊恬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慘白。
江意剛坐下,岔開江闊的話:「任何人在任何狀態下,只要做出了自己想要已久的選擇,都是值得尊重的。」
江闊目光望向江意,恰好撇見了伊恬的失魂落寞,笑聲爽朗開口:「任何人只要敢於走上自己想走的路,也會很精彩,很有魅力。」
傅奚亭在桌子底下握住江意的掌心,修長的指尖在她掌心不動聲色的轉著圈,一下一下的帶著幾分撩撥。
而後,大抵是氣氛到了,傅奚亭提議喝一杯。
二人剛住進來,生活必需品都是臨時採購的,哪有酒?
但伊恬沒有,不代表江闊沒有。
江闊去對面拿著酒回來的時候,伊恬的情緒早已整理好。
一桌子人,江意是不能喝的,而伊恬跟鄒茵平常都會小喝一點,最終的結果是——江闊被傅奚亭灌醉了。
而後者,雖未醉,但也差不多了。
江意幫著鄒茵將人送回對面,再轉身回來時,就見傅奚亭靠在餐椅上閉目養神。
似醉未醉的樣子。
江意走近,用腳輕輕踢了踢人,傅奚亭緩緩的掀開眼帘,望著站在自己身旁的江意。
「方池在樓下嗎?」
男人嗡嗡回應:「不在。」
「你怎麼過來的?」
「自己開車。」
江意:「還能回去嗎?」
傅董:「不能。」
興許是這個不能太過生疏,太過沒有說服力,男人又加了一句:「喝多了。」
江意頗有些無語。
要說喝多也是江闊喝多了。
她也算是在今日見識到了傅奚亭在酒桌上勸酒的能力。
自己若是八兩,江闊得一斤。
江意起了些許玩味的心思,扯了扯褲腿,半蹲在傅奚亭跟前:「那——留下來?」
男人興許知道這是個坑,側眸睨了她一眼。
果然,一眼就撞進了這隻小狐狸的眼睛裡。
男人猝然失笑,手搭在額頭上,不知是在笑誰。
江意站起身,試圖將傅奚亭從椅子上拉起來,男人稍一用力將她拉到了自己的膝蓋上,另一隻手伸出來輕巧的握住她受傷的掌心。
江意正想掙扎,傅奚亭蘊著醉意的話語擦著江意的耳邊而起:「寶貝兒,你若說你喜歡月亮,我怕是夢裡都要去和月亮爭寵。」
江意一愣,尚未反應過來,傅奚亭摁著她的腦袋送到了唇邊,一番輾轉反側的吻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而起。
喘息之間,江意推開傅奚亭:「這不是豫園。」
還能給你來個廚房party。
傅奚亭本不想放過她,但長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實在是不適合繼續磋磨。
男人鬆開她的一瞬間,伊恬也推開門進來了。
江意心裡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有人來接嗎?」伊恬看著「醉的不行」的傅奚亭,發出了擔憂的詢問。
「沒醉,」江意代替傅奚亭回應。
話語剛落地,剛還坐在椅子上的人坐起來奔向衛生間————吐了!
江意:..........給她裝是不是。
「去看看,」伊恬拍了拍她的臂彎。
伊恬不知道,江意可知道,這人是裝的。
她嘟囔開口,一臉不情願:「我不去。」
「你這孩子——,」伊恬望著她一臉不情願。
江意沒法辦,被伊恬念叨的不得不去衛生間。
且還被伊恬塞了杯水在掌心。
剛一進去,就見傅奚亭雙手撐在洗漱台邊兒上,低垂首,臉色寡白的透過鏡子望著她。
也不知是真吐,還是假吐。
真吐?檯面上乾乾淨淨的。
假圖?她也沒證據。
但無論是真吐還是假吐,這男人都是心思歹毒的那一方,裝模作樣博取同情。
「水,」江意將水杯遞過去。
傅奚亭接過,喝了小半口。
「你是裝的,」江意盯著他,好半晌才下了這個結論。
男人倒也是沒裝,恩了聲。
江意又問:「為什麼?」
「想留下來。」
後者愕然,剛想說什麼。
傅奚亭再一次將她堵在了衛生間裡。
剛剛未曾落幕的吻又開啟了。
傅奚亭捧著江意的臉,醉醺醺的吻著她。
江意滿腔都是酒味兒,白酒混著葡萄酒,這味道難聞又上頭。
就好像吃了碗薄荷味兒的白米飯。
噁心又上頭。
「你別——,」江意伸手推開他。
傅奚亭緊握她的腰肢不願鬆開。
直至過了三五分鐘,屋外傳來伊恬的呼喚聲。
他才堪堪作罷。
這夜,傅奚亭如願以償,留宿在了公寓。
占據了江意那張一米六的床。
本就不大的床傅奚亭這一躺下去,就再無多餘的空間了。
江意站在床邊望著傅奚亭,伸手推了推傅奚亭,半眯著眼的男人掀開眼帘睨了她一眼,江意淡淡詢問:「傅董,床小嗎?」
男人又合上了眼眸,嗓音低啞:「不小。」
「硬嗎?」
「不硬。」
江意話里話外都想讓傅奚亭回豫園,但這人早就琢磨透了江意的心思。
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江意此時尤其相信一句話,男人之所以活得久,是因為會裝聾做啞。
「我覺得小,」江意繼續。
「我可以委屈自己和你擠擠,」傅奚亭一邊說,且還往一邊去了去。
江意:...........
「傅奚亭.........」
「江意,等一下都有人要,我就沒有嗎?」江意的話還沒出口,傅奚亭就先發制人,抬眸,可憐兮兮的望著江意。
那摸樣,跟被人拋棄了的小狗似的。
「老婆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傅奚亭強調了這麼一句。
「等一下乖巧聽話,不會惹我生氣,你呢?」江意反問回去。
「如果爭取我自己的權益會惹你生氣的話,那你以後不要偏心。」
「你起來,方池就在樓下等著。」
江意伸手準備拉傅奚亭起來,後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任由江意使出渾身解數都沒辦法將人從床上拉起來。
如此就罷,還被人帶到了床上。
「意意——-,」男人蹭著她的面龐,像極了一隻求撫摸的貓。
溫溫淡淡的感覺瞬間爬上江意心頭,讓她渾身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感覺。
「我從不會因為應該對某人好而去對某人,只有你,是例外,我想與你白頭偕老想與你執手天涯,所以才會在這件事情上上綱上線,我若不愛你,管你信任誰,又與我何干?可我愛你,便容不得這些不確定因素存在。你若覺得我錯了,我可以像你道歉,但這歉意絕對是虛假的,而我此時此刻的情緒是真的,寶貝兒,你不能打消我愛你的積極性。」
「別讓我去夢裡跟月亮正爭寵。」
傅奚亭話語有多溫柔,掌心的魔力便有多強。
他蠱惑著江意,讓她癱軟在他高溫的掌心之下。
.......
這套新房,隔音效果尚未驗證。
而傅奚亭今夜飲薄酒,性子起來了,江意是勸不住的。
這張一米六的單人床,終究是承載了太多。
兩小時後。
江意癱軟在床上,拿起床頭柜上響了數聲的手機。
點開,全是簡訊。
「傅奚亭出軌了?」
「你倒是吱個聲兒啊,我這瓜能不能吃完整就靠你了。」
「老闆?」
全是司翰的簡訊,看到吃瓜兩個字,江意熟門熟路的打開了那群公子哥兒們經常打開的論壇,掛在首頁的就是傅奚亭私生子的八卦。
她隨意的扒拉了兩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身旁,傅奚亭的掌心落在她的腰肢上。
滾燙而又有安全感。
三五分鐘後,江意輕手輕腳的扒拉開傅奚亭的掌心,行至衣櫃前拿出睡袍披在身上,拿著手機出了房門。
客廳里,留著一盞昏暗的燈光,伊恬的房間裡,燈光沿著門縫灑出來。
江意拿出杯子倒了杯水。
還沒開始喝,就聽見伊恬房間裡有質問聲響起:「於情不合,於理不合,情和理在你的心裡比你女兒還重要?」
江意端著水杯的手一僵,不用細想都知道伊恬正在跟江則爭吵。
她本該走的,最起碼,窺探別人的隱私確實不是件光明磊落的事情。
可江意覺得,比起離開,她更想知道伊恬跟江則的故事。
「你滿口道理,可這些道理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在告訴我,你的妻兒,沒你的仕途重要,江則,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一心為了妻兒的江則了,現如今的你,是個赤裸裸的江家人,你的骨子裡流淌著她們的血脈,這輩子都改變不了。」
伊恬說完,掛了電話,沒給江則多餘辯駁的機會。
隨手將手機扔在床上,一轉身就看見客廳里微弱的燈光,拉開門,就見江意坐在餐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