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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準備(八)

2024-05-18 22:30:42 作者: 玖拾陸

  常郁曉凍得厲害,他本以為自己的四肢都凍麻了,可徐氏一拍打,他就痛得厲害,齜牙咧嘴道:「輕點輕點。」

  徐氏的手不住發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慌的,她招呼了幾個丫鬟婆子過來,幫著替常郁曉收拾了一番,又費力氣扶他起來。

  常郁曉緩了好久,才總算能邁開了步子,見徐氏急得眼眶都紅透了,到底心下不忍,擠出了一個笑容:「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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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氏顧不上哭,架了常郁曉回去。

  盧氏握緊了身邊怯怯的嵐姐兒的手,吩咐兩個媽媽道:「扶爺起來,我們也回去了。」

  盧氏說完便走,經過常郁曄身邊時,她只是頓了頓腳步,斜斜瞧了他一眼,又悶頭走了。

  楚維琳看在眼裡,不由有些唏噓。

  她在盧氏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雖然她們面臨的問題並不完全相同,可夫妻之間,若走到了這一步,心結不解,就再無琴瑟和鳴的那一日。

  即便還綁在一塊,盧氏與常郁曄也已經越行越遠。

  長房那兒的事情,輪不到楚維琳置喙,她也不會傻傻地湊過去摻合,與常郁昀一塊回了霽錦苑。

  在室外待了會兒,身子的熱氣散了不少,即便是抱緊了手爐,還是覺得冷了,直到入了屋子裡,稍稍坐了會兒,才舒坦了。

  楚維琳一面梳洗,一面問流玉:「明兒個霖哥兒抓周,都準備好了嗎?」

  流玉抿唇直笑:「奶奶昨兒就問過一回了。您放心吧,都妥當了,奴婢剛才又理了一遍,不會又差池的。」

  楚維琳頷首笑了:「你看我,就顧著瞎操心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明時,水茯趁著替楚維琳更衣的工夫,道:「大爺與三爺還跪在祠堂里。」

  常郁昀聞言,問了一聲:「還熬得住嗎?」

  水茯垂眸,應道:「奴婢不曉得。」

  常郁昀緊了眉頭,直到方媽媽抱了霖哥兒進來。

  霖哥兒的第一個生日,老祖宗極為看重,找了一匹宮裡賜下來的紅色綢緞料子替哥兒做了套新衣裳,又怕他天冷凍著,邊角做了頂帽子,這一身穿在身上,霖哥兒看起來格外喜氣,就和百子圖中嬉笑打鬧的小娃娃一般。

  楚維琳笑著接了哥兒過來,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捏著兒子的小手,道:「跟個善財童子似的。」

  常郁昀跟著笑了。

  一行人往松齡院裡去,昨夜雪未停,即便丫鬟們天未亮就起來掃雪,這路依舊不好走。

  倒是霖哥兒愛看雪,依依呀呀求著常郁昀給了他一顆南珠大小的雪塊,他捏著揮著玩得不亦樂乎,又興高采烈地想把雪塊往嘴裡湊,叫方媽媽攔住了。

  等入了老祖宗屋裡,裡頭沉悶的氣氛因著霖哥兒的到來一下子熱絡了幾分。

  憂心忡忡的徐氏眼睛一亮,朝霖哥兒拍了拍手:「啊呀我們的霖哥兒來了,今兒個可真好看,來叫伯娘抱抱。」

  楚維琳猜得出徐氏的想法,不過是為了逗老祖宗開心,好讓老祖宗網開一面,讓常郁曉別跪在祠堂里了。

  說實在的,楚維琳也不想那兩位一直跪著,大過年的,都是一家人,還是和和氣氣的好,況且又是霖哥兒生辰,一會兒還要去祠堂里磕頭的,結果兩個伯父跪在裡頭,實在尷尬。

  楚維琳把霖哥兒交到了徐氏手裡,徐氏養著聆姐兒,抱孩子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她笑盈盈逗了霖哥兒,與老祖宗賠笑道:「您看,哥兒可真討喜,這眉眼,這小嘴兒,嘖嘖。」

  老祖宗心裡再不落位,對著霖哥兒,還是和顏悅色的。

  霖哥兒本就愛笑,加之昨夜裡睡足了,這會兒正是最活潑最愛鬧的時候,衝著老祖宗伸出雙手,張嘴道:「抱,抱,抱。」

  老祖宗的笑意忍不住了,趕緊讓徐氏把霖哥兒抱給他,又是親又是摟的,根本不願意鬆了手。

  常恆翰挑了帘子進來,見了這一幕,猛得想起了昨夜裡常恆淼說的話。

  三房的常恭溢跟著他父親在念三字經了,老祖宗總說他乖巧聽話,二房的常恭霖如今是老祖宗的心尖尖,恨不能什麼好東西都給了他,可他長房,就只有兩個姐兒,等再過兩年,若還是沒生養個哥兒出來……

  難道真的要厚著臉皮去跟其他幾房,去和族裡談過繼嗎?

  常恆翰生著悶氣,面上倒是恭敬地向老祖宗行了一禮。

  老祖宗卻似沒聽見一般,只與常郁昀道:「時辰也不早了,一會兒就帶霖哥兒去祠堂里叩拜了祖先大人們,就等著親戚們來觀禮吧。」

  常郁昀應了,借著霖哥兒的面子提了一句:「大哥和三哥還在祠堂里……」

  老祖宗哼了一聲,揮手道:「你等祭拜了祖先大人們之後,再叫他們各自回屋裡去,免得叫親戚們看笑話!」

  有這句話在,眾人的心也就放下了。

  伺候老祖宗用了些早點,一行人往祠堂去。

  霖哥兒由他爹爹抱著進了祠堂里,楚維琳是女眷,只能站在院子裡。

  徐氏陪她一塊帶著,輕聲道:「多虧了霖哥兒,不然老祖宗怕是還不會鬆口。」

  楚維琳問她:「昨夜三伯什麼時候來的祠堂?」

  「從松齡院裡回去,匆匆換了身衣服就過來了,我本來想讓他在暖和暖和,喝點兒薑湯再走,他不肯,最後好說歹說拿了兩個手爐,一個自己用,一個給大伯,這會兒怕是已經涼透了。」徐氏嘆息道,見四周丫鬟婆子們都離得有幾步遠,壓著聲道,「大嫂沒過來呢,今早上又說病倒了,我看她是心病,自己跟自己慪氣。」

  楚維琳苦笑道:「換哪個不得氣死了?難道三嫂你咽得下這口氣?」

  徐氏面上一紅,常郁曉和屋子裡的丫鬟不清不楚的,她都已經氣得不行了,何況是像紅箋那樣的情況?面子裡子一概都沒了,換作是她,一腳就把丈夫踢下床去,大不了魚死網破,大家都別過日子了,她訕訕笑了,道:「咽不下,大嫂卻又不得不挺著,哎!做女人吶,就是難!說起來啊,五弟妹,我是真羨慕你,還有五叔母,還有二嫂……我是不喜歡二嫂,但我嫉妒她。」

  羨慕嗎?

  楚維琳往祠堂里看了一眼,常郁昀熟悉的背影清晰可見,胭脂色回字暗紋的袍子格外打眼,那是楚維琳清晨親手替他穿上的。

  夫妻和睦,兒子伶俐,又無妾室通房的煩心事,在旁人眼裡,她大概真的是值得羨慕的對象吧。

  可只有他們夫妻自己清楚,今日這般的美滿,是建立在前世的無限失望和痛楚之上的,前世的經歷不僅僅給了他們一個新的開始的方式,也讓他們懂得了夫妻之間到底應該怎麼去相處。

  不是把什麼痛苦糾結都悶在心裡,不是不去正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而是把能解開的心結一併解開,相信對方,互相扶持著過日子。

  如今的她,有什麼事情都會和常郁昀商議,同樣的,常郁昀也不會瞞著她什麼,敞開心扉了,很多事情就簡單了。

  若沒有前世,就算給他們一個對的開始,也許,這日子一樣是磕磕絆絆的吧。

  思及此處,楚維琳淺淺笑了:「畢竟是兩個人,總要一番磨合的,我和我們爺打小就認得,從前爭得多了,來來回回的置氣,如今也就不爭了。三嫂,我瞧著你和三伯之間,這些日子好了許多了。前兩年磨合過了,順著現在這般走下去,將來也會更有起色。」

  這話徐氏愛聽,她和常郁曉可沒有鬧到過不下去的地步,自然想要謀個好日子來。剛成親那會兒各種問題纏身,三五不時鬧上一番,連陪房媽媽都勸她,感情是處出來的,絕不是吵出來的,可他們就是安生不得。

  徐氏自己清楚,她身上帶著刺,在娘家那兒為了前程為了地位和「妖魔鬼怪」鬥法的十幾年,讓她身上充滿了戾氣。

  哭了鬧了吵了,到最後,還讓一個通房丫鬟趕在了前頭。

  好在,她穩住了,她真誠待聆姐兒,常郁曉寵女兒,又見她是真心實意為姐兒好,也不再拒她於千里之外了。

  夫妻之間有了聆姐兒做協調,這日子過起來,真比前些年強太多了。

  徐氏把鬢角的亂發挽到耳後,笑道:「承你吉言,我呢,以前是見一個恨一個,現在就放平了心,這輩子不盼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就盼著能過稍稍舒心些的日子,有些事情啊,睜隻眼閉隻眼,總比把自己氣死了強。哎,我比不上你和二嫂,可回過頭去瞧瞧,總比大嫂好些。」

  這番話說得掏心掏肺了,楚維琳懂她,徐氏的這個心態是這個世界好些女人都常有的心態,在這裡,兩個人的婚姻才是少數的。

  環境決定了心態,這一點是不假的。

  就好像她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人人都是奔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去的。

  「三嫂,你從前是眼中容不得半點兒沙子啊……」楚維琳彎了彎唇角。

  徐氏也笑了:「是啊,又天真又傻,可我真的那麼盼過。」

  這一句「盼過」聽得人心裡一顫,忽然間就生出感慨來,楚維琳失笑道:「當真不像是這裡的姑娘。」

  徐氏沒懂楚維琳的話,追問了一句:「那像哪裡的姑娘?」

  楚維琳望著天空,雪已經停了,遠處東方露了霞光,金燦燦的好看極了,她道:「像一個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男人只能有一個女人的地方,不能有妾不能有平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徐氏怔了怔,半響笑得苦澀:「若真有那樣的地方,那裡的女人來了這裡,豈不是要氣得把這屋頂瓦片都掀翻了嗎?」

  楚維琳被徐氏的說法逗笑了,可笑過了之後,心裡又有些空蕩蕩的,啞聲道:「大概吧……也許會被這天天女戒閨訓,磨得再也直不起腰來。」

  徐氏沒有再答,常郁曉搖搖晃晃出來了,她急匆匆迎了過去,扶住他道:「爺,屋裡備了薑湯了,回去喝了,沐浴去了寒氣,歇一覺就爽快了。」

  常郁曉冰冷的手拍了拍徐氏的手,以示安慰,又扭頭去看常郁曄。

  常郁曄精神極差,嘴唇乾裂,整個人站都站不直了。

  常郁昀朝楚維琳招了招手,讓楚維琳抱了霖哥兒,道:「大哥這個樣子,我先送他回去,很快就回來。」

  楚維琳不好攔他,頷首道:「你一個人吃力,叫個有力氣的婆子搭把手,我先回老祖宗那兒。」

  祠堂前,各自散了。

  楚維琳見常郁昀扶著常郁曄走遠了,攏了攏斗篷,抱著兒子去了松齡院。

  老祖宗沒瞧見常郁昀,不免問了一句。

  楚維琳解釋道:「大伯看起來身體不太爽快,爺放心不下,先送大伯過去了。」

  兄弟友善,老祖宗也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微微點了點頭。

  等了兩刻鐘,常郁昀才回來,與老祖宗道:「大哥昨夜裡受了寒,有些起熱,已經請了大夫了。」

  老祖宗眉頭微微皺了皺,哼道:「郁曄受了寒,他媳婦也病著,剩下一個嵐姐兒可憐兮兮的,段嬤嬤,讓人去接了嵐姐兒過來,這幾日跟著我過。」

  段嬤嬤應聲去了。

  楚維琳和常郁昀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清楚,老祖宗不是擔心嵐姐兒沒人照顧,而是她看到了嵐姐兒這些日子的變化。

  自從父母失和之後,嵐姐兒一改從前愛笑朝氣的模樣,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怕人了,這麼下去,那兩口子還沒鬧出個結果來,嵐姐兒的性格怕是要扭不過來了,與其跟著她父母,不如接到松齡院裡來,好歹白日裡還有霖哥兒、聆姐兒與她一道。

  嵐姐兒隨著奶娘來了,一言不發地依著老祖宗坐下了。

  徐氏那兒遣了人過來,說是常郁曉一切都好,就是有些疲乏,已經睡下了,但她盯著時辰的,絕不會錯過了霖哥兒抓周的吉時。

  老祖宗聽了傳話,緩緩點了點頭,徐氏這些日子比可盧氏機靈多了。

  而前頭也來了人,說是楚家來觀禮的親戚們已經到了府外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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