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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驚雷(七)

2024-05-18 22:29:46 作者: 玖拾陸

  感謝書友們的月票。

  96緩口氣,過幾日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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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府的女眷之中,過世的吳氏太太追過一個誥命,去了嶺西的塗氏也受過封,只不過她之前常年不在京中,也沒有入過宮。

  大趙氏是有誥命在身的,但她只有在外命婦入宮請安之時隨著老祖宗去過,況且,她現在還在牢獄之中。

  除了老祖宗自己,也只有因為賢妃娘娘得寵而經常出入宮闈的柳氏最曉得宮裡規矩。

  老祖宗看了一眼一旁沉穩的楚維琳,這孩子懂事歸懂事,卻是從未面見過聖上的,在那一位面前,一個不小心流露出來的神色就可能招來禍事,老祖宗不敢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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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低眉順目,道:「老祖宗,我的那點兒心思瞞不過您,那畢竟是我親姐姐,她幫我,我怕她受連累,她不幫我,我心裡又要堵得慌,真真是……」

  老祖宗笑了,笑容幾分無奈幾分瞭然,她進宮裡是去見她的那位太后叔母,是見她的皇帝弟弟,明知天家無情,卻不得不拼一次,求他留給常家一條路。

  在宮門處等了半個時辰,才有內侍出來回話,說是惠安宮裡請老祖宗過去。

  能見到面,總算不是最遭的。

  老祖宗踩著腳踏下車,楚維琳扶她上了宮裡備下的轎子,柳氏笑盈盈的,暗暗給幾個內侍宮女都塞了碎銀子。

  柳氏自個兒也上了轎子,掀開帘子一角與楚維琳道:「我會照顧好老祖宗,你們莫要擔心,就在城門候著吧。」

  楚維琳應了,和常郁昀一道目送著兩頂轎子消失在宮道之中。

  今日下過雨,太陽被遮在了厚厚的雲層後頭,天色也比平日裡暗得快些,宮道上的燈柱內,一支支蠟燭依次亮起,宮門上的侍衛換了班。

  楚維琳站了會兒,常郁昀握住了她的手,道:「去車上等吧。」

  「老祖宗她們會去多久?」楚維琳偏過頭問常郁昀。

  常郁昀垂眸,他也說不準。

  按說,已經要到了宮門關閉的時候,宮門一關,若非軍機要事,輕易不得出入。

  老祖宗和柳氏總不會宿在宮裡吧……

  夫妻兩人上了車,楚維琳依著常郁昀坐,手叫他握著,掌心溫暖。

  此時他們都幫不上忙,只能等著老祖宗和柳氏的消息,頗有些盡人事聽天命的味道。

  楚維琳半閉著眸子,她的腦海之中,前世常府抄沒時的場面歷歷在目,那時環繞著她的大仇得報的感覺,如今卻是半點體會不到了。

  趙氏一族要怎麼收場,那與她無關,但她不能在此刻讓常府覆滅,她有丈夫、有孩子要守護。

  於楚維琳如此,於常郁昀也是一樣。

  家破人亡的痛楚,沒有人會願意再品嘗一遍。

  兩人默契地沒有提前世事體,而是靜靜等著。

  常郁昀的衣服是出府前剛剛換上的,上頭有淡淡的皂角味與薰香味,熟悉的味道叫楚維琳漸漸安下心來,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平緩綿長。

  楚維琳淺淺入睡。

  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前世一切的一切翻湧撲來,她夢見了秦大人,夢見了積雪無人清掃、寂寥一片的常府,她夢見了地牢里痛心疾首的常郁昀,她還夢見了一些她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她夢見了砍頭的法場,夢見了流放的腳印,那些陌生的場面讓她整個心都揪了起來。

  楚維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她就是醒不過來。

  直到她又一次看到了死氣沉沉的常府,一個身影,一個她辨不清男女的身影緩緩走入常府,如雪後那一日的她一般,審視著空無一人的常府後院,而後,輕輕笑了。

  楚維琳猛然驚醒過來,喘著氣瞪大了眼睛。

  常郁昀正小憩,叫她的動靜驚了一驚,一把摟著她道:「怎麼了?」

  楚維琳深吸了一口氣,緩了一緩,才平靜下來:「我沒事。只是夢見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常郁昀替楚維琳理了理額發,指尖觸碰到的額頭上細細密了一層汗,他掏出帕子來替她擦拭:「魘著了?」

  楚維琳輕咬下唇,她想回憶起夢裡最後出現的那個身影,卻是沒有一點兒頭緒。

  不過,這本就是一場夢,她從未經歷過那些,便是看清了那個身影,也做不得准。

  那只是她內心深處的鏡像投映,是她內心裡在懷疑的人,她看不清,是因為到現在,她也沒有一個尋找幕後之後的確切方向。

  她依著常郁昀,順口問道:「前世我死後,又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常郁昀一怔,攬著楚維琳的手箍得越發緊了些,他輕輕啄了啄她的額發,道:「那之後的第三日,我就離京了,一路往北疆去,直到三個月後,重病不起,睜開眼來,就是黃粱一夢。兩地相距千里,京城裡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只不過,定了斬立決應該都逃不脫。」

  「那伯娘叔母她們呢?嫂嫂們呢?」楚維琳又問,話一出口,常郁昀還未回答之前,她自己先皺起了眉頭,反手握住他的手,道,「如果說,前世常府里,有一人能夠全身而退,你覺得是誰?」

  常郁昀望著楚維琳晶亮的眼睛,心中一動,腦海里卻是划過了幾個不同的人選。

  「一個是塗氏,父親畢竟是朝廷命官,雖遠在明州,可他是男丁,脫身的機會不大,但塗氏是可能脫身的,還有七弟與五妹妹。」

  這個答案楚維琳贊同,山高皇帝遠,明州與京城也是千里之遙,只要提前收到了消息,塗氏完全有時間帶著常郁晚和常郁曜避難,常恆淼落網時只要交出三具分辨不清的屍體,又有誰能夠斷言這幾人不實?就算還是成了逃犯,卻能夠活下去。

  「另一個是六叔母,若是賢妃娘娘設法救她脫身,她也並非沒有機會。只不過……」常郁昀頓了頓,道,「賢妃娘娘真的敢嗎?」

  楚維琳對此也有些吃不准,後宮裡的爭鬥更是殺人不見血的,賢妃與皇后相爭,她會賣一個大破綻給皇后嗎?即便是親妹妹,賢妃娘娘會這麼不管不顧嗎?

  再說了,柳氏即便能脫身,常恆逸呢?她親生的常郁明和常郁曚呢?作為一個母親,難道能不顧兒女而苟活?

  楚維琳設身處地地想,換成了她,她是半刻也活不下去的。

  再說塗氏,前世的塗氏根本沒有回京,她一個遠在明州的女人,又怎麼做那背後的黑手?

  這麼一想,這個問題由繞回了死胡同里。

  楚維琳嘆了一口氣,興許那人是恨常府入骨,便是賠上自家性命不要,也要與常府同歸於盡了。

  外頭傳來更鼓梆梆聲。

  過了一更了,車外已經黑透了,楚維琳掀開車帘子看了一眼,天空烏壓壓的,尋不到半點兒星光。

  車把式道:「五爺、五奶奶,再過會兒,街上該宵禁了。」

  常郁昀心裡也清楚,可老祖宗和柳氏還在宮裡,他們只能等著。

  又過了半個時辰,宮門緩緩啟開了一條縫。

  車把式喚了常郁昀一聲。

  常郁昀下了車,迎了上去。

  老祖宗和柳氏從轎子上下來,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柳氏照例塞了碎銀。

  楚維琳迎了老祖宗上了馬車。

  車上沒有外人,強撐著的老祖宗忽然泄了氣,疲憊不堪。

  柳氏見此,眼眶發紅,見常郁昀和楚維琳都望著她,她趕緊道:「總算不是最糟,咱們先回府里去,府里還等著咱們的消息呢。」

  不是最糟,那就是還不至於落到抄家滅族的地步,常郁昀暫時鬆了一口氣,翻身上馬,護著馬車回府。

  馬車一路行到了松齡院外頭。

  松齡院裡燈火通明,常恆翰和兩個弟弟候在院外,見老母親疲乏,上前扶住了她。

  楚倫歆整理好了羅漢床,伺候老祖宗躺下,又墊了幾個引枕,讓老祖宗儘量舒服些。

  老祖宗眯著眼睛,看了眾人一圈。

  柳氏代替老祖宗說了面聖的情況。

  柳氏陪著老祖宗去見了太后,太后曉得她們來意,倒沒有拒人千里之外,而後,老祖宗是獨身去見皇上的,柳氏沒有被傳召,就去了賢妃那裡。

  柳氏並不清楚老祖宗與皇上說了什麼,只是後來聽老祖宗說,只要常府自個兒拎得清,還有一條活路。

  等柳氏說完,老祖宗看了常郁曄一眼,而後對常恆翰道:「趙家的事情,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恆瀚,明日一早便上摺子吧。」

  常恆翰身子一僵,他明白老祖宗的意思,常府要避嫌了,聖上需要他抱病「讓賢」,不僅僅是他,連在明州的常恆淼,也不會繼續官運亨通下去。

  不過,比之大災大難,這等退讓算得了什麼,常恆翰曉得輕重,點頭稱是。

  「我們常家風光了幾十年,是時候退一退了,起伏難免,最重要的是保持本心,謹言慎行,莫要再添禍事。」老祖宗沉聲道,「尤其是郁暉,再鬧出從前一般的事體來,別說保不住你,一家老小都要一併賠進去了。」

  常郁暉低下頭,並不辯駁,道:「孫兒知道。」

  「行了,都下去歇了吧。記住,約束自己,約束好身邊的人,這個坎兒,只要能走過去,我們常家,在往後,一樣能風光。」

  老祖宗說完,便讓眾人都退下了。

  段嬤嬤坐在一旁,仔細替老祖宗按腿。

  老祖宗緩了會兒,等精神稍稍好些了,低聲問道:「都收拾好了?」

  段嬤嬤手上動作不停,她伺候了老祖宗半輩子,最曉得下手的輕重,她道:「整個院子裡都翻查了一遍,沒有再找到什麼。」

  「還是仔細些為好,畢竟,那一位的心思……」老祖宗嘆了一口氣。

  今日能穩住聖上,與老祖宗的關係並不大,作為臣子,無論表多少忠心,在上位者眼中,都會存了一絲疑慮,太平時還好,一旦到了多事之秋,難免會破壞了平衡,況且,只是趙府落難,還未牽連到常府,老祖宗心急火燎地去,在聖上心底,說不定還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

  可她又不能不去,賭聖上相信常府,賭聖上會顧及著她這位堂姐,老祖宗可沒這個底氣。

  真正讓聖上顧忌的只有太后。

  太后是明白人,她不喜歡長篇大論,只問了皇上一個問題,若皇上處在常家這個位子上,會不會去勾結永王的舊部。

  答案簡單明了。

  常府能得的榮耀,已經全有了。

  勾結永王,常家做不了九五之尊,依舊是別人的天下,他們只能有一個擁立之功,可常府與其他妄想讓永王的血脈承繼大統的人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他們有別的選擇——柳賢妃的兒子。

  小皇子年幼不假,但聖上還在龍虎之年,十五年後,二十年後,這個江山到底會落在誰手上?

  常府護著小皇子一步步向前,可比推出永王的那個小兒子來得可靠得多。

  兔死狗烹,永王家的小兒子登基,常府前途未必光明,但小皇子若承繼大統,柳賢妃貴為太后,難道會為難親妹妹一家不成?

  但這個答案,並不能徹底消了聖上的疑心,聖上只是不願意傷了太后的心。

  永王和聖上都是太后的親兒,她當年疼愛永王更甚,看著他們親兄弟相爭,太后傷透了心,即便她明白這就是皇家,但骨肉親情依舊是她難以割捨的。

  太后只保住了永王的麼兒,永王的死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即便母子之間再不提及,可那根刺依舊在那裡,不曾消失。

  太后不信常府會牽連其中,聖上若一意孤行,傷了這一位「皇姐」,太后便是無能為力,也會傷心。

  聖上只是顧忌母子感情,才暫且放過了常府。

  可君心難測,興許下一刻就會改了主意。

  老祖宗必須慎之又慎。

  段嬤嬤知道老祖宗的意思,點頭道:「叫人看守著了。」

  「該處置的便處置了吧。」老祖宗道。

  「那個莞馨,已經處置了。」段嬤嬤道,「也查了家廟,她和那個跛子錢七私通,按著規矩辦了。」

  老祖宗頷首,這個罪名倒是不錯的,莞馨知道得太多,是決不能留下的,至於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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