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黃鶴的掙扎（下）

  黃鶴的「嘴硬」，讓其宗師形象瞬間崩塌了。

  此時此刻，見到黃鶴髮昏不停地念叨「不可能輸」，夏羽笑容收斂乾淨了，暗嘆：「這就是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了……假如我有一天也被後輩這樣踢下雲端，肯定原地爆炸。」

  到現在，夏羽也大抵懂得了，為什麼麟廚及以上，很少動手，近十年中華界更是沒有公開的龍廚對決。

  位置越高就越是愛惜羽毛。

  況且，廚藝高深莫測，底牌和暗手就越多，彼此不知對方深淺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高位者何必賭氣賭上大半輩子掙下的聲譽和成績。除非是勢要分出生死的仇寇。

  

  想到這裡，夏羽眸子充斥著堅決。

  所以……他才要一直往前走，腳步不能停。不能自滿，更不能自大，否則今時今日黃鶴的敗北，早晚有一天，在自己身上再現！

  「嗯？」

  「系統？」

  夏羽瞟向系統日誌欄，卻找不到預料中的任務完成信息。

  任務「躍龍門」不該完成了麼？

  什麼情況！

  眉頭狠狠一皺。

  系統這時默默彈提示：「請宿主加把勁，真正征服一名龍廚。」

  「……」夏羽無語。

  按照系統的意思，黃鶴只是小輸一場，還沒輸到當掉褲衩，一無所有的境地？至少，夏羽是這樣理解系統著重渲染的「征服」字眼。

  「哈！」

  夏羽暗嘆口氣，「說到底，就是將黃鶴最後一份「嘴硬」，也徹底擊潰。」

  這下，夏羽看著失去宗師形象、驟然蒼老的黃鶴，暗道聲黃老闆對不住了。

  龍頭朱戟從黃鶴處，收回視線。

  「你的食譜，還有許多精巧的構思，你能大概說一說嗎？」朱戟沒有再掩飾自己的欣賞。

  夏羽攤開手，「我知道，到現在為止，還有很多人認為我是將阿拉伯國家的名菜食譜照搬過來，但實際上，我的食譜與所謂的烤全駝，沒一毛錢關係。」

  他微微咧嘴，目光掃向評審們，「大家都吃了嘗了，在這點，你們認同嗎？」

  「認同！」

  「表面『烤全駝』！」

  眾龍廚頷首。

  夏羽道：「對，通俗點，駱駝起著防護作用，為內層的肉，提供高品質的美酒，進一步說就是提供『美酒醃肉』的材料。本質上，駱駝只是小小的配菜！」

  「然後就是『菊下醬』——」夏羽指餐桌上的半具駱駝。

  在駱駝腹腔最深處，醬汁仍在流淌。

  「這樣看，深層的醬汁，像不像地殼的滾燙熔岩呢？」夏羽嘴角微彎。

  眾龍廚再度圍住餐桌，發出驚嘆。

  鏡頭給予肉質紋理、深層的醬汁，長時間的特寫鏡頭，經夏羽的描述，於是乎，一副「火山噴發」的壯闊畫面自然而然占據觀眾的腦海，人們想像著醬汁，突破一層層烤肉擠壓形成的「地殼」，最終在口腔噴涌的情景，不由地狂咽吐沫，光是想著食慾就要暴走！

  「食譜還沒有名字吧？」

  龍頭朱戟突然出聲：「以肉成『地殼』，以醬汁為『熔岩』，最內層的乳鴿，匯集了數種烤肉的肉汁，吸盡精華……不如就叫它《地心之肉》吧！」

  「這個名字好！」顏奇大讚，「地心，有熔岩的灼熱滾燙，正對火焰的食靈。」

  夏擎酷酷地補充：「地心，何嘗不是回歸蓋亞母親的懷抱。這一點，正對上貝仙女『菊下醬』的食靈印記，溫暖人心！」

  「好，就叫《地心之肉》！」

  夏羽也是撫掌。

  一時間，廣場全是關於夏羽新食譜《地心之肉》的討論。

  女主持祁青雁把話筒一放，扭著小蠻腰上來，霞飛雙鬢向夏羽請求道：「夏、夏主廚，我能嘗一嘗您的最新經典美食嗎？」

  「請用！」

  祁青雁立即擠向餐桌。

  見此，嘉賓席許多人坐不住了，陳央看母親林青鳳屁股離開椅子，目瞪口呆看著她而去，反應過來便急吼吼道：「喂喂喂，老媽，把我也帶上啊！」

  餐桌剩下的半份燒烤料理，很快被名流瓜分一空。

  夏羽特意留了一份，潔白的餐盤上，幾種烤肉都有，他把這個餐盤向薙切薊遞去。

  「幸苦了。」夏羽說。

  薙切薊用難以捉摸的語調低低笑著：「恭喜啊恭喜。事實上，我並沒有認為你會獲勝，但你總是出人意表逆轉強敵。」

  說著，薙切薊看夏羽掉頭而去，再次登上擂台，表情不由地凝滯了。

  他這是……

  夏羽再登擂台，廣場氣氛轉為微妙。

  「師父，您坐好，什麼都別想，現在請先冷靜……」

  羅天罡這才將黃鶴扶到一張椅子坐下，聽聞四座騷亂，師徒驚愕。

  「他幹什麼？！」黃鶴皺眉，雙目仍一陣發昏，頭重腳輕。

  「不知……」

  羅天罡直搖頭。

  卻說夏羽返場登台，直接照廚台，甩上一個密封的食材箱，這個箱子就像戰火重燃的訊號，立刻將全場鏡頭和目光吸引而來。

  這次夏羽備了兩套方案，一套由鬼父薙切薊提供食材，另一套食材則自己攜帶。當箱子開啟，一小截鮮嫩如紅寶石的食材，在哧哧四散霧氣中出現時，IGO、美食會的人馬，齊齊起身。

  偽IGO食材！

  而且，還是品質最高的『蛙舌』！

  遠月極星寮，一色慧、幸平創真等人，下意識地前仰身子要貼向電視機，看畫面中，少年講師又從箱子摸出一把寒氣繚繞的『冰魄刀』，頓時幾個聲音在宿舍大堂重疊：「這把刀，我見過！」

  幸平創真驚訝：「……是那把刺身刀？」

  抱著看大戲看大場面的觀眾註定要失望了，夏羽的「烹調」很是簡潔，取食材，摸出專業刀具，接著就抖手甩刀。

  嗤嗤嗤。

  刀芒閃爍，鏡頭只有亂晃的白光，人們幾次眨眼睛，夏羽卻已經收刀。

  料理戛然而止！

  一盤子絲膾，餐碟再裝上一個小小的調味碟。

  夏羽解開圍裙，蓋上食材箱，左手提箱，右手端盤子，徑直把這第二份作品，放在黃鶴面前的長桌上，而後，留下頗為深意的眼神，沒多說什麼，下台了。

  黃鶴嗅撲面而至的冰鮮氣息，尤其是，這股氣息中儼然藏著可怕的生命洪流。

  「嗯？這醬汁……青梅醬？好濃郁的夏天味道！」

  一絲味道令黃鶴猛地怔住。

  嘩啦啦。

  雨打芭蕉，鋪天蓋地的蛙鳴！

  羅天罡看黃鶴變得蒼老的面孔上突然垂落的兩行淚水，不由地失聲：「師父，您怎麼了……」

  「我、我輸了。」黃鶴瞳孔中，映著雨下芭蕉樹、躲雨少年逗蛙的畫面，那少年隔空對他笑，笑容甚為柔和，倏然間，少年頭皮變長，長髮及腰，布衣也成了精緻的小裙子，陣陣蛙鳴中他隱約聽到一個悅耳嗓音說「來呀」。

  黃鶴邁開了腳步。

  咔。

  裂紋遍布廚心圓盤。

  不遠處，夏羽腳步一頓，看彈出的任務日誌，暗自訝然，這麼快？

  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