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環與環（下）

  蒜味烤肉醬？

  是的，不知為何，夏羽對眾多「菊下醬」無動於衷，唯獨舌頭接觸這瓶蒜味醬汁時，腦中繃緊的一根弦，與舌頭觸電式的抽搐非常像，抖動不止，同時靈感堪稱鋪天蓋地涌過來。

  為什麼呢。

  夏羽冷靜下來，覺得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畢竟，那道『烤岩石羊腿』，是他外出狩獵之旅中，唯一的美食作品，何況這個作品在他看來還不是完美，存在小瑕疵，那點瑕疵，在抓握住「完美之匙」的夏羽心中，簡直如一根刺，不拔除，內心無論如何都算不上舒服。

  

  換句話，手上還有大改空間的食譜，夏羽無法淡定，思維潛意識就偏轉到這。

  他醒悟後，撫額道：「哈，烤肉，烤肉醬。」

  一般的烤肉配醬汁，沒毛病。

  但一種可喧賓奪主的「完美之醬」，搭配不需要醬汁的烤肉，呃，這怎麼看，強行CP組合？實在讓人難以愉快。

  「講師？」繪里奈沒走，歪頭看撫額嘆氣的少年。

  「繪里奈，有一種超級完美的醬汁擺在你面前，你該怎麼使用它？」夏羽沒來由的詢問。

  「肯定是圍繞它創作食譜啊！」

  繪里奈不假思索道。

  「是了……」

  明明是問別人，夏羽目色卻一片清明，哪有半點困惑。顯然他已經決定，對旅途中誕生的偽完美烤肉作品，動刀子，大改！

  為此，『岩石羊駝肉』肯定捨棄不用。

  沒了堅硬如岩石的肉，『彩虹果酒』的果酸便顯得多餘，也可捨棄。

  這基本上是推翻了原有的大框架，相當於再創作。

  夏羽思索著，又對繪里奈道：「對了，你再去做一道『繪里奈流烤豬牛』。」

  繪里奈流烤豬牛。

  這道菜，聽名字就知道是少女昨天讓眾人品嘗的特製肉卷。

  少女傲嬌是傲嬌，卻並不矯情，在廚房裡，她就是辦事利索的女廚，聞言扭頭就去備食材，也沒多問夏羽緣由。

  很快。

  小炭爐上，繪里奈先以夾子，鋪上豬肉，並將豬肉烤得七成熟左右，戴上手套，就像卷餡餅，把豬肉當成餡料，以一片更大的牛肉覆蓋進去。

  當然，夏羽注意到許多精緻的小細節。

  比如牛肉卷要定型，不可松垮，為此少女給肉上線，肉卷被一層層線捆著。

  「嗯？」看少女夾一個肉卷，浸到冒熱氣的油鍋，而非放到烤網上，夏羽微微訝然，「烤和炸的組合麼。」

  昨天試吃品嘗的時候，他把這個小環節漏了。

  少女剛把肉卷夾到盤子裡，夏羽就將她擠開，持一雙筷子，攤開肉卷，不出預料的是，經過醃製的牛肉片，與烤豬肉皮間，夾藏的洋蔥，冒出撲鼻的濃香，而從香味結構看，絕對不僅洋蔥而已，許多夾藏的小香辛料突然失蹤！

  夏羽猛地怔住。

  「講師？」繪里奈正欲問，卻瞥見他頗為嚴肅的側臉，嘴巴閉上了。

  醬料內藏？

  此時，夏羽內心已然翻雲覆雨。

  這不失為將醬汁完全融進菜餚的小訣竅，畢竟，醬汁單獨成碟，總會有客人嫌麻煩，而且蘸醬料，味道流於表層，客人牙齒咀嚼食物與醬汁混攪，醬汁就在口腔中完成提味增鮮的效果。

  比如日式刺身，冷盤麼，醬汁當然要獨立。

  更何況，「菊下醬」威能強大，夏羽單獨嘗，舌頭抽搐，味蕾被強勢的霸占，若不能使得它破碎融進菜餚里，介時一道菜下肚，客人只會贊醬汁如何的美味，而非對一整道菜讚美！

  所以……

  「欲用它，就要將其揉碎麼？」夏羽有所悟。

  至於揉碎的方法，夏羽並非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最起碼的，是將原來獨立的醬汁，與菜餚，合體！

  怎麼才能更好的合體，更融洽，靈欲結合……

  夏羽目光微微發亮，鼻中嗯了聲：「大概，就這樣試試吧。」

  「繪里奈——」

  少女啊了聲。

  「這幾天，就要麻煩你了。」夏羽對她眨眼，「我需要你的『神之舌』……」

  薙切繪里奈低低應了聲。

  換在以前少女對這樣的拉壯丁行為，指不定多抗拒，嘴上嚷嚷著交易和交換，但自從夏羽成她的監護者後，少女某種意義上，就很乖了。

  ……

  轉瞬兩天過去。

  傍晚，這天的營業結束，朱青邊伸懶腰，邊離開櫃檯，到後院。

  在主廚房外頭的一條廊子上，夏羽正對劉嵐低聲吩咐什麼，朱青耳朵大概聽到「鑄造」、「名家」的字眼，她心中嘀咕，這是要找蜀中名匠鑄造廚具？

  朱青又看到夏羽遞給劉嵐幾張圖紙，劉嵐看了看，表情是相當怪異的。

  劉嵐前腳走，朱青就如風撲向夏羽，一副好奇寶寶開問的架勢，夏羽卻是笑而不語，嘴巴很嚴實。

  看夏羽反鎖門再度進廚房，朱青氣得粉腮鼓脹。

  「這幾天，繪里奈也非常辛苦呢。」森田真希冒出來，在朱青背後笑吟吟道。

  「少女，你難道沒點緊張感？」

  朱青以誇張的眼神打量真希醬，「這兩個人，除了睡覺，吃喝都幾乎粘在一塊，我覺得問題很大！」

  真希見朱青面部線條繃得死緊，噗哧笑了，這個長輩某種程度上比她更死心眼。善解人意的少女充當那個疏導的角色，道：「昨晚我剛問了繪里奈，她說啊，阿羽的研究，進展很順利，已經有了一個階段的成果。」

  「是嗎？」

  朱青驚喜，可臉上還沒露出笑容，就有一絲陰霾浮現。

  「怎麼了？」朱青和愛麗絲大抵類似，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真希見她表情不對勁。

  朱青僵硬的笑了笑：「沒什麼。」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粉拳微微發顫。

  突然怦怦加劇的心跳，也說明朱青內心，對即將響起的戰鬥號角聲，有著下意識的害怕和恐懼。

  龍廚啊。

  或許她永遠達不成那個境界，雖說她體內流著天王的血液，但龍門大關，不看出身，不問血脈，古往今來能躍龍門，破此關的，無不是大能豪傑。

  黃鶴，就是這麼一位豪傑，中華界的廚師大能。

  ……

  咔嚓。

  聽到推門聲，薙切繪里奈匆忙將一團攤開的廢紙藏到身後。

  夏羽視線掃向有翻動痕跡的紙簍，再看少女心虛扭腰的姿勢，好笑不已：「看就看了吧，一些廢稿，沒什麼大秘密。」

  聞言，少女鬆口氣。

  接著繪里奈捺捺不住好奇心，「那、那個，講師，草稿上鐵鑄的圓球，是某種廚具嗎？」

  夏羽點頭又搖頭。

  「要搭配大鎖鏈，才能構成完整的廚具哦。」夏羽眨眼。

  這下子，繪里奈內心更是有一隻好奇的貓。

  別看她這幾天，與夏羽呆在一塊，但她只是機械、重複的試菜，並以『神之舌』給予評價和建議，對夏羽食譜的面貌，框架，簡直一頭霧水。而連著兩天，不停地吃燒烤，少女白皙光潔的額頭，冒出了一顆顯而易見的痘痘。

  又過兩天，一輛運送車停在菊下樓後門，幾名皮膚黝黑的鑄造學徒，往院子搬運密封的木頭箱子。

  當天傍晚、入夜之間，菊下樓的院子，火光沖天。

  遠遠地，看長舞的焰龍，朱青懷疑地低喃道：「爆炎廚技，在龍級的對決上，對勝負的天秤，能有多少影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