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婚當日（2）

  日頭漸盛，明媚的天光中紅色的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到了西苑門口。夏瑞景穿著一身正紅色繡金邊的喜服，利落地翻身下馬。從喜娘手中接過祥雲紋綁紅線的弓箭，三箭皆準確地落在轎門上，引得一片喝彩。

  夏瑞景揚唇笑，別是一番風神俊秀的光采。

  一個喜娘將新娘從轎子中背出來，另一個則牽著紅綢花遞到夏瑞景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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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瑞景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立刻接過。這時候，他腦海里浮過寧芳笙的臉，嘴唇抿起。

  一個喜娘愣了一下，當即高聲取笑，「新郎官這是害羞地都不敢動了？」

  「快快快，接過紅花，咱們就迎新娘入府啦！」

  除了夏瑞景，其他人笑成一片。

  夏瑞景收回心神也跟著笑。

  賓客們此時也都聚到了大堂中，看著皇長孫帶著他的新娘子踏過一道道障礙進入禮堂。

  期間，夏瑞景的視線多次掃過人群，卻沒有發現寧芳笙的身影。

  一直到要行「拜堂禮」時，寧芳笙才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他望了一眼，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笑。

  好似全然忘了這是他成婚娶妻的禮堂。

  寧芳笙垂下臉，面色有些陰沉。

  宣帝和皇后雖然沒有親自到場，但都親自備了禮叫人送來，宣帝更是讓當朝長公主為夏瑞景做證婚人。

  在行禮之前，不停有人開口打趣夏瑞景，夏瑞景也都好脾氣地一一巧妙應回去。

  適逢這樣大喜之日，胡明成也沾染了喜氣，高興之下連連說了許多好意頭的賀詞。有他在前，後面自是能開口的都賀了喜。

  最後，繞到了寧芳笙頭上。

  夏瑞景的視線隱含熱切，「老師沒有什麼話想送給瑞景的麼？」

  其他很多人因為夏瑞景這句話也都看過來。

  寧芳笙是當朝太傅，更教導指引皇長孫多年。這樣親近的關係，他們也想知道寧芳笙會說什麼樣的賀詞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寧芳笙被夏瑞景看出了一種隱晦的不堪。

  忍著火，寧芳笙拱手擠出一個笑。

  「光顧著高興，險些忘了。殿下同新婚妻子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熾爾昌！」

  此語贊新人般配，新娘子是一位好姑娘，二人日後必定夫妻和睦，子孫滿堂。

  「好！太傅大人果然文采斐然！」

  「吾等同祝新人瓜瓞綿綿，昌熾延年！」

  眾人紛紛彎腰齊聲恭賀。

  夏瑞景的笑微僵，隨後凝視著寧芳笙，緩緩道：「多謝老師。」

  寧芳笙點頭，然後退回原來不起眼的位置，撇開了眼。

  但眾人起鬨、喜樂吹打之中，仍是能感覺到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夏瑞景怕不是一夜之間得了失心瘋！寧芳笙心道，又煩又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夏瑞景轉過身，他站的方向正對著寧芳笙那邊。他心裡一盪，看著寧芳笙微微不悅的側臉，又看眼前新娘子蒙著的紅蓋頭。迷亂之間，想像那紅蓋頭下就是寧芳笙的臉，目光愈痴。

  「夫妻對拜——」

  聽著身旁的唱喏，夏瑞景心神一凝。

  就在這時，一把扇子倏地打開，不偏不倚擋住了寧芳笙的臉，隨後，蕭瑾時的臉露出小半。他斜著兩個新人，餘光里儘是晦暗。

  夏瑞景眼角一跳，咬著牙低頭鞠躬。

  只聽「唰」一聲響在耳邊，寧芳笙抬起頭，發現蕭瑾時拿摺扇擋著自己的臉。這樣避開了夏瑞景的目光，她心裡也舒坦許多。

  才要跟他說句話，對方從鼻孔里哼出一聲，「太傅大人這麼瞧我做什麼？不認得我？」

  說罷，當即收了摺扇往外走。

  寧芳笙猝不及防，只是一聽他那口吻便知那人生氣了，可為什麼生氣她真是一點都不明白。

  已經是第二次了。

  寧芳笙想追出去，可現下人多，立即追出去怕被別人看出端倪。故而只能端著臉，站在原處。

  看似目光專注，實則眼神空洞著。

  寧芳笙從沒覺得時間過得這樣慢，她情不自禁往蕭瑾時離開的方向瞥了兩眼。

  也不知他去哪兒了，還能不能尋見他。

  又熬了會子，等新人入了洞房，寧芳笙低著眼逆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大廳的門，處處紅燈高懸，卻不知蕭瑾時究竟往哪個方向去了。

  寧芳笙心裡有塊空著，說不出的憋悶。

  她正想著往哪個方向去尋人，身側地上突然冒出個影子。

  寧芳笙眉一擰，轉身。

  卻是齊王。

  夏其瑄見她，還有禮地做了個揖，「寧太傅在此做甚？」

  寧芳笙眉頭鬆動些許，不溫不火地答：「裡頭人多，我出來透透氣。」

  夏其瑄見她兩腳一前一後分開，方才又四處環顧，好似是要尋人。他笑了一下，餘光掃了四下，「都道寧太傅性子靜，不喜熱鬧，現下看來是真的。」

  他為她找了個理由，寧芳笙自然接著。見對方沒有離開的意思，順嘴問了一句，「那王爺出來是為何？」

  夏其瑄溫溫一笑，「同太傅一樣。」

  這話從他嘴裡出來就沒什麼別的意思。

  寧芳笙回以一笑。

  兩人又順著話題談了小半刻，夏其瑄一直掛著淺笑，最後道：「太傅性子溫寧，同本王很相似。想來也是緣分，日後太傅若是有空，可以一道喝喝茶。」

  喝茶？

  寧芳笙看了他一眼，只見對方眼中坦白真誠，沒有別的企圖。

  不管怎麼說，場面話都是要有的。

  「日後若是有空，能——」

  她應和話說了一半，正對著他們的那條小道上突然「啪嗒」一聲有東西被扔出來。正巧，落在二人腳跟不遠處。

  寧芳笙眸子微凝，又見小道盡頭有個人影忽閃而過。

  她腦中有什麼一晃而過，向夏其瑄道歉一聲，上前撿起了被扔出來的東西。

  燈光下，那摺扇扇柄鎏金，上面的花紋很是眼熟。

  寧芳笙手指一收，捏緊了扇子。向夏其瑄道：「王爺，本官去前方看看，這是哪位同仁的扇子。」

  夏其瑄的視線從那摺扇的扇墜上一掠而過，頷首同意了。

  寧芳笙便去尋人。

  這摺扇，就是方才蕭瑾時拿了遮她臉的那一把。

  她走到盡頭，卻不見蕭瑾時人影。

  唇瓣輕抿，當真有些不高興了。

  拿扇子刻意引她來，現下又不見人，蕭瑾時到底搞什麼？

  且今日無端生了兩回氣，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