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你喝醉了？

  一個多時辰後，宮宴結束了，眾臣拜別宣帝紛紛歸家去。

  寧芳笙想到宣帝在宴席上的表現，心情有些複雜。

  

  她一邊期盼著分踞的朝堂，一邊又忌憚著宣帝那份心冷。榮王、永王尚且不明白自己在宣帝心中的位置就爭鬥起來，頗有幾分諷刺。

  沒多久，馬車行到王府門前。

  寧芳笙掀開簾，看見王府上空那片天被院中的燈渲染成淡淡的暖橙色；門前兩盞大紅燈籠下，兩個守門小僕面有喜色。

  兩個小童看見她，親切地喚了聲：「王爺回來啦！」

  莫名地，寧芳笙心底升騰上些許暖意。她下了車，回道，「回來了。」

  兩人為她打開正門，露出門後靜靜等候的青萍同許晴柔。兩人也不知等了多久，面色被夜風吹得透些紅。

  寧芳笙心口一動，但面上皺起了眉，訓斥青萍：

  「胡鬧。怎麼帶著王妃呆站著等？」

  許晴柔輕瞪了她一眼，「凶什麼？還不是我自己等不及才要來這兒。」

  說著，對寧芳笙就伸出了一隻手，還十分驕矜地挑起眉。

  寧芳笙一哂，嘴角劃開一道笑弧，隨即將自己的手放在她掌心。

  許晴柔握住她的手，也笑了，「乖，聽娘的話，隨我來。」

  兩人便一同入了內院。

  寧王府主子少，對於這樣的節日對下人便不拘禮，大家可同坐一院吃酒敘話，熱鬧又親切。

  寧芳笙心裡還綴著事，在許晴柔的攛掇下不知不覺便喝了不少果酒。果酒香甜，不醉人但讓人沉醉。

  在青萍向寧芳笙報院中來人時，寧芳笙眼中已微微泛著晶瑩水光，三分迷離三分懵懂。

  蕭瑾時？

  她乍一聽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眼神凝起，酒杯捏在手中摩挲了兩圈。

  許晴柔視線掠過，嘴邊抿起一抹笑。望著青萍問道：「怎麼，可是突然有了什麼事情等著她去處理？」

  青萍回望著許晴柔，不知如何作答。

  確實等著主子，但也不是有事情要處理。

  許晴柔便又看著寧芳笙。

  她神色有些躊躇，可在燈下分明透出一種欲將翩飛的期望。

  「我……」

  衣服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許晴柔站起。面容含著包納一切的溫柔解意，「去吧。」

  不問為何，不問結果，而她就那樣看著你。

  寧芳笙覺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但全然沒有難堪，而只感受到了熨帖。

  嘴角抿了抿，她有些赧然，賠笑一聲：「很快，去去便回。」

  她是認真說的，也未曾想過會悖了自己的話。

  夜風涼，吹在臉上微刺，寧芳笙反而更覺出熱意。

  她三步並兩步走進自己院子，卻沒在外面看見應當看見的人影。

  「人呢？」她問青萍。

  青萍也是四下望了一圈，十分不解，「原就在這兒的，會不會走了？」

  寧芳笙往自己臥房瞥了一眼，哼了一聲，猜到人在哪兒了。

  「我知道了。」

  「你不用跟著我，在外面守著吧。」

  青萍應好。

  寧芳笙的步伐一開始很快，後來進了內室，便慢下來了。越靠近，期待中怯意越生。

  「嗒、嗒、嗒……」

  一室寂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迴響。

  沒有人？

  寧芳笙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

  她改道往窗邊去，欲點燈。

  「呲溜」一聲，火舌舔亮了燈芯，光芒緩緩逼退黑暗。

  撲——

  後背襲上一個結實的懷抱。

  寧芳笙心跳一停，又驚又隱喜。

  一張臉在她頸側輕蹭兩下，口中埋怨地呢喃，「我等你好久了。」

  寧芳笙推他的腦袋，聲線頗直硬，「你又自己進來了？」

  男子低低地笑了兩聲，狡黠又無賴，「正是太傅大人不讓我進，我只能自己偷偷進來了。」

  寧芳笙啐了一口，「有理？」

  蕭瑾時沒回她的話，卻像是狗狗一般突然圍著她嗅味。

  「嗯？你喝酒了？」

  他埋頭一下又抬起，「還是青梅的。」

  「嗯。」寧芳笙應，聲有些軟下。

  蕭瑾時耳朵豎起，當即鬆開她，將人掰過來面對著自己，這才看見她柔化的面容。像是蒙了一層水做的薄紗，朦朧又纏綿。

  燈照著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重合成一個。

  蕭瑾時眼底化了一塊，伸手觸碰她的臉頰，「醉了？」

  聲音略有幾分喑啞。

  寧芳笙搖頭，「沒有。」

  咬字清晰，但對自己的態度卻這樣溫順。蕭瑾時覺得她應該是醉了，但他沒說出口。

  趁著這個機會，蕭瑾時貼著她耳朵，膩乎乎地問：「那我問你件事。」

  「我說我沒醉。」

  把這趁機偷襲的人推開，寧芳笙忍著耳朵的痒痒，對他翻了個白眼。

  「好好說話，你問。」

  見此，蕭瑾時擰眉有些失望。

  「沒醉？」

  「沒醉。」

  「真沒醉？」

  「……」寧芳笙握了握拳，「你就問這個？」

  蕭瑾時趕緊搖頭，乖乖地指著床邊小几，小几上放著一套緋紅色的衣裙。

  「這是……」

  那是許晴柔後來讓人給寧芳笙送過來。她沒穿，也沒送走，就這麼靜靜地放著，偶爾會瞥一眼。

  寧芳笙望了一眼，眼角微垂，「放錯了。」

  放錯了？

  蕭瑾時怎麼會信。

  主子的屋子，下人不敢也不會亂放東西。何況……誰會往她的屋子裡放一身女裝？

  蕭瑾時以為是她自己想看的，或者曾經穿過的，眼睛裡放出兩道亮光。

  他「嘿嘿」地笑，而後走過去把那衣裙拿起來看，「你要穿麼？」

  寧芳笙瞪他，「都說是放錯了。」

  「那太傅何不穿錯？讓我這樣粗淺的人開開眼界！」

  說著，他把衣裙放在寧芳笙面前大致比量，眸子一彎，「是不是有點巧？這裙子的尺寸與你相合呢！」

  可不是相合，那是她母妃照著她尺寸做的。

  寧芳笙想讓這人放下礙眼的裙子，「蕭瑾時，你——」

  「你不是說和我出去怕被人看見麼？你若是穿這個，戴個帷帽，誰能認出你來？」蕭瑾時截斷她的話，滔滔不絕，「高子寒同我說，仲秋日百姓們在會古城河邊集會，不止有燈會，還有好多有意思的活動，我都不知道，這麼多年沒回燕京也沒看過了。」

  蕭瑾時把裙子放在寧芳笙手上，同時隔著衣服牢牢抓住她的手，輕輕搖晃著，並瞪大了眼「楚楚可憐」地凝視她。

  「去吧，你換上這個陪我去吧！」

  「就當日行一善，讓我這個淺陋的人看看燕京風華！去吧，我們去吧～」

  「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