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可不可以

  眉心蹙起，她沒回話。

  對方不甚介意，往她走近，桀驁有稜角的五官在月光下漸漸顯露。

  蕭瑾時看見她如臨大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調侃，「知道我在這兒，所以不放心才過來看看？」

  寧芳笙鼻子皺了一下，不置可否。

  蕭瑾時又道：「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是專程為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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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對方終於發出了聲音，雖然滿含不屑。

  免得他還要說什麼廢話，寧芳笙直接問道，「誰讓你過來的？」

  蕭瑾時雙手環胸，仿著她昂頭的驕矜樣子，「嘖，我要直接告訴你，你肯定不信；還不如你自己回去慢慢查，反正你總會知道。」

  他說的是實話。但這大實話說得寧芳笙宛如一個傻子，開了這麼一個完全沒有必要的口。臉色微陰，連待在這兒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拔腳往山下走，卻被人拉住了手。

  背後傳來男子哭笑不得的聲音，「為什麼我說什麼你都要生氣？」

  寧芳笙揮開他的手，口吻冷冷的，「所以你還是閉嘴比較好。」

  若是高子寒，當真就不說話了。可這是蕭瑾時，天底下頭一份沒皮沒臉的人。

  「我閉嘴你也看我不順眼，那我還不如說話。」

  「萬一哪一次我巧舌如簧地，就說動了你，是不是？」

  真是天大的自信。

  呵。

  寧芳笙發現他的手又伸過來，側過身，「蕭瑾時，我不懂，你這性子究竟是隨了誰？」

  她眉梢挑起，透出些許嘲諷。

  蕭瑾時選擇性看不見，只是想，好歹握住手了。

  他答道：「隨了心，它喜歡你，所以對你這樣。」

  靜謐的林子裡，他的眼睛映著月光，澄澈如水，好似你一眼就能看到他心裡。

  寧芳笙眼珠子轉了轉，幾乎要仰天長嘯，信你這張嘴？

  她這邊說不出話，蕭瑾時輕聲道：「你等等，我給你看個東西。」

  我不想看。

  只是沒等寧芳笙開口，蕭瑾時快她一步蒙住了她的眼，「就一會兒，你別急著打我，看過了再打也不遲。」

  對於挨打，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溫熱到讓她覺得陌生的感覺，緊密地貼在她的眼睛上，乾燥、溫暖，還有點奇怪。

  寧芳笙要掙扎，蕭瑾時聲微沉，「不許動！」

  才有點威懾的影，下一刻又軟下來，含著輕輕的懇求，「真的就一會會兒。」

  對於這貼狗皮膏藥，寧芳笙思索片刻，覺得還是順了他的意才最省時省力，不然還不知道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蕭瑾時另一隻手一直握著垂在腰側，他輕輕抬起，然後視線轉到寧芳笙臉上。

  她的臉，摸著是涼涼的，絲一般的觸感。此刻被他的手蒙了大半張臉，只剩下小巧的鼻尖和嘴唇露在外面。

  他看著，突然頓住，然後臉緩緩靠上前。

  那張小小的嘴巴，唇瓣略翹起一點，豐潤而不厚，嘴角不耐煩地抿著。

  「你好了沒有？」

  她問了一聲，編貝般的牙齒露出幾顆，在月下幽幽發光。

  咕嘟。

  男子凸起的喉結上下滑了兩下。

  他眼睛看得發直，還記得回一句，「快了。」

  受了內心的蠱惑，蕭瑾時緩緩、緩緩地湊近，他的唇，感受到寧芳笙淺淺的呼吸，差一點——

  他就要親上去。

  就要碰上的時候，他克制住了。呼吸壓得綿長，像平靜水面下藏著波濤暗涌。

  胸口起伏不斷，蕭瑾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臉向上平移，最終隔著自己的手，親了親她的眼睛。

  這樣就不會生氣了吧？

  寧芳笙的耐心即將告罄，尤其她總覺得看不見的時候好像發生了什麼，但她什麼也沒感覺到。

  「你——」

  「好了。」

  因為他的手離開，溫熱不再，那一瞬涼風拂過，竟帶出點點冷意。

  寧芳笙睜開眼——

  點點流光從蕭瑾時的掌心升起，然後晃晃悠悠打著圈往天上飛去。

  是綠色的螢火蟲，尾巴一閃一閃。

  許是因為被悶在手裡久了，有一隻迷迷糊糊掉在了寧芳笙的鼻翼邊上，可還堅強地發著光。就像一顆星星，落在她眼瞼之下，照得她的眼睫如蝶，眸中有花。

  其貌本如仙，但此時竟生出山鬼一般的艷麗。

  蕭瑾時眼底泛出無限的柔情。

  他修長的五指張開，虛空抓了一把，引起一陣風。

  片刻。

  一片零碎的星河從草叢間升起，然後不知受什麼牽引，自發匯聚成一流。

  即便如寧芳笙，眼中也流出驚訝。

  一條瑩綠色的銀河，從他們兩人之間穿過，照亮一片矮空和蕭瑾時綺麗的眉眼。一直往上飛，越過樹葉，盤旋著飛上天空。就像追尋著自由，突破凡世的屏障。

  寧芳笙仰著頭，眸中浮上幾分迷離。

  若她也是其中之一……

  蕭瑾時望著她的臉，牽住她的手。

  「喜歡？」

  雖是在問，卻是成竹在胸。

  寧芳笙一怔，然後猛地伸手朝他劈過去，「不喜歡！」

  「唔！」

  蕭瑾時被擊中胸口，猝不及防就倒下去。

  夜色蒙昧，寧芳笙的神情藏得很好，惡聲惡氣地道：「別妄圖揣測什麼跟你沒關係的東西！」

  蕭瑾時聽她的話，想到了貓。

  貓被踩中尾巴的時候才會炸毛，豎起渾身的防備。

  「哼。」

  寧芳笙莫名有些惱羞成怒，放下話就要離開。

  蕭瑾時躺著，眼睛一眯，伸手剛好握住了她一隻腳踝，一扯——

  寧芳笙沒反應過來，因為腳被拽住，所以有功夫都使不出來，生生也跌下去。還不偏不倚地，底下就是蕭瑾時的人。

  她眉一擰要側過身，蕭瑾時立馬就掌住了她的腰。

  「唔——」

  蕭瑾時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嘖，砸下來還真有點疼。

  不過很快，他的嘴角高高翹起，透著心機得逞的竊喜。

  「……？」

  發生了什麼？

  寧芳笙臉摔在男子胸口，硌得厲害，腦子混混漲漲的。

  她正懵著，後腦勺又圈上一隻手，柔柔地摩挲了兩下。

  聽得頭上方的喟嘆，「我真的好想你啊……」

  耳邊撲通撲通，是蕭瑾時一聲聲穩健有力的心跳。

  她腦中有片刻的空白，心跳也仿佛受了蠱惑，不知不覺隨了他的頻率。

  蕭瑾時唇角彎著，但心裡的飽漲感卻讓他不自覺熱了眼。

  「十一年啊，就這麼錯過了。」

  「寧芳笙，我們可不可以不要再錯過了？」

  「人生太短了，我怕不夠。」

  「所以，你可不可以，快一點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