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各有所圖
2024-04-29 07:31:01
作者: 蘇清黎
墨白帶著青萍在院子裡繞了一圈,又說了一下這國公府的大致結構,格外提醒一句:「若是在咱們院子周圍,你瞧見什麼人影,不用驚慌。」
咱們?
青萍心裡偷偷嗤了一聲,但並不言語。
又聽墨白壓低聲音道:「不是院子裡的人往外跑,就是國公府的人偷著打量咱們的院子,你不必放在眼裡。」
驚訝地挑眉,青萍不由抬頭去看墨白,只瞥見一抹若有似無的輕蔑,別的再沒有了。
她不懂,「你為何要跟我說這些?雖我此刻在這裡,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家太傅就又將我叫回去。」
這種隱秘的事,怎麼能信口說來?
「哈。」
墨白笑了一聲,有點無奈有點高深。
「正因為你是寧太傅的人。」
「所以,你明白了?」
蕭瑾時不對寧芳笙設防,所以他們底下人也不會設防。
青萍抿了抿唇,眉間暈開和寧芳笙如出一轍的疏離,「何必呢?」
物隨其主,人亦然。
墨白沒多說什麼,只一笑置之。
兩人往院門口走,經過兩棵蓊鬱茂密的樹。墨白狀似不經意地提起,「一株是合歡,一棵是梓樹,我也不知道種了多久,只知是從西北移植過來的。」
梓樹,是為惦念舊人。其樹幹須得多人合抱,可見有了年頭。青茗眼睫微垂,腦子裡「芳籬院」三個字一閃即逝。
芳籬,寧芳籬,十一年了。
青萍周身的氣息飄忽著沉鬱,墨白餘光掃過她的側顏,知道自己這一番目的達到了。
領著她到自己隔壁的單間,有床有榻,柜子、梳妝檯等一應俱全,瞧布置也不像是隨手給下人撿來的。但青萍看了沒覺得高興,一顆心如同泡在水裡,不上不下。
「爺還沒回來,尚且無你的事,你願意休息便歇著,不肯呆坐便說缺什麼,我替你去尋。」
青萍捏著羅裙的邊角,手慢慢收緊。
墨白站在門邊上,極有耐心地等她回話。
青萍仰起頭,眉梢掛著些許輕屑,「你們世子換我來究竟為了什麼,為何不直說呢?」
柳眉輕皺,透著些故作沉著的倔強。
陽光下,墨白可以看見她鬢邊細細的絨毛。
兀地——
「呵呵。」
「你笑什麼?」青萍有種被冒犯的惱怒。
墨白嘴角仍揚著,「那你不妨先說說,為何想到國公府來?」
「我何時想到你們——」府來。
未說完的辯駁被墨白打斷,她目光如炬,字字戳心,「你主子被我們爺誆暈了,你也暈了?」
「即便是你們王妃說要你來,但你若開口拒絕,你們王妃自然不會強迫你,你主子也不會讓你來。」
「……」
青萍啞口無言,張著嘴,面上有些晦澀。
兩人無言相對。
許久,墨白輕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不是她該說的。
「你有你的目的,我們有我們的原因,也不必多說什麼。」
「你歇歇,我先出去了。」
墨白果真離開,還貼心地替她關上了門。
青萍凝神望著窗外的兩棵樹,心中如有一顆石子落水,漣漪不絕。
日漸沒落而夜色升,各種蟲鳴迭起,「咕咕」「呱呱」不讓人安寧。
青萍連外衣都未褪,在榻上翻來覆去。
腦海中不斷交疊是一碗碗味濃色深的苦藥,和那雙越來越冷的纖纖素手。
忽然,異響驟生。
青萍驚坐起來,看到前院通明的燈火,院子裡也多了憧憧人影。
當是定國公府的主子們從宮中赴宴回來了。
確實如此。
蕭鄂一下車便冷臉去了書房,連國公夫人的呼喚都不曾理睬。國公夫人不明其意,頭疼得很,同兩個兒子道:「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去吧,注意身子。」
她本有些事想問蕭瑾時,偷瞥了一眼蕭旭,不敢有偏頗,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蕭瑾時蕭旭兩人自是無言而分道揚鑣。
到了芳籬院,墨白、墨離皆守在門口。見蕭瑾時歸來,快步跟上。
蕭瑾時念著旁的,沒跟墨離多說什麼,只有一句:「你多留意那頭,有什麼動靜都告訴我。」
「是。」
腳下忽地停下來,他打量了一下院裡,嘴角微抿。
「人呢?」
墨白知道問的是誰,答道:「安排在我旁邊的廂房。」
「今日並沒做什麼,只是在房裡靜坐。」
於是蕭瑾時面上肅色散去些,「你把人帶到我房裡。」
「是。」
吱呀——
青萍心跳一亂,順著開門聲看去。
墨白見她一身衣裳還齊齊整整的,並不多說,只道:「世子爺回來了,要見你。」
訥訥點頭,青萍下榻穿鞋。
兩人走在迴廊上,夜風簌簌,廊外月下暗影叢生。
風涼,心也涼。
原來那些吵鬧的蟲鳴青萍都聽不見了,只聽得見自己一聲一聲遲緩的心跳。
呼——
她緩緩舒氣。
「青萍。」
墨白突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她猝不及防,心弦一繃,「是!」
果然在緊張,呼吸亂成那樣。
墨白放慢了腳步,輕聲道:「你不必怕,世子爺不會對你如何。」
青萍並不多麼相信,仍應聲,「是,知道了。」
過了一道垂花月門,前面便是蕭瑾時的臥房。
兩人站定,青萍的身子越發僵硬。
墨白抬手,正欲敲門,又停下。
「世子爺不會害你,但你也要知道,怎麼做對你才最好。」
最後的提醒罷,墨白落手。
「叩叩!」
「讓她進來,你退下。」
墨白垂首,「是。」
青萍瞳子緊縮,手垂在腹前攥了攥。
把門推開。
「把門關上。」
房內點了燈,只是外室仍有些昏暗。青萍看不見裡面的情景,只聽見不同於寧芳笙的慵懶、醇厚的男子聲音。
青萍留門的幻想被打破,只能轉身把門帶上。
地上鋪了花紋繁複的暗色地毯,把她的腳步聲都吞噬,室內一片沉寂。
到立柱旁,青萍停下。餘光瞥見一雙玄色的錦靴,躬身行禮,「奴婢見過世子大人。」
「嗯。你跟著她有多久了?」
「十數年。」
那靴子的主人靜默片刻,繼而道,「自小便跟著?」
「是。」
「你視她為何?」
「主人。」
「呵。」一聲嗤笑驀地散開。
那聲音又多了幾分玩世不恭的桀驁,「主人?那你身為僕從便唯有順從是也,無論她說甚做甚,你只有聽話咯?」
青萍覺得話中似有哪裡不妥,但說不出哪裡不妥。思量片刻,回道:「自是如此。」
「她要你死呢?」
「在所不辭。」
「那若是她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