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因為喜歡
2024-04-29 07:30:58
作者: 蘇清黎
蕭瑾時給沈執敬了杯酒,又低笑著說了兩句話,然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其實他一轉頭就能對上蕭旭的眼,偏慢悠悠晃蕩著酒杯。然後把一雙狹長透著不適宜風情的眼從杯中抬起,「你看什麼?」
蕭旭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閃了閃,但他同蕭瑾時對陣許久,硬聲反問回去:「你以為我在看你?即便看了,又如何?」
唇角一咧,蕭瑾時風馬牛不相及地回道:
「別慌。」
他轉過頭,詭異地用一種蕭旭從不曾聽過的輕柔語調,且眉眼間泛起點點波瀾,是漫不經心又刻意撩撥的笑。
以後會慌的時候將越來越多。
看著蕭瑾時向自己舉起酒杯,蕭旭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汗毛盡豎。
蕭瑾時卻不再看他,借著酒杯半遮半掩地望向前方。
夏瑞景被宣帝帶走之後又回來了,他的位置就被安排在寧芳笙的上側。面色寡淡,對宣帝和皇后的叮囑意興闌珊。
宣帝確認寧芳笙定親之後,暗中十分高興,所以在對兒孫的親事上就多投注了幾分注意。夏瑞景是太子的遺孤,宣帝皇后的嫡親長孫,皇后自然更上心些。替他選了許多宜親對象,說哪個性子好,哪個生得好,哪個家世好,甚至領著他遠遠見了幾位。
夏瑞景猶記得皇后帶他站在花叢後,隱隱綽綽看見的幾個女子。
「胡丞相家的千金穩重大方,人也是婉約秀美,應當很配你,就是最前面那個穿白裙的那個女子。還有孫將軍家的,萬侍郎家的,各個容貌出挑。」
或許因著父母皆早逝的原因,夏瑞景對什麼男女夫妻之類皆沒什麼概念,也並無嚮往。不過他是孝順的皇長孫,聽皇后的話看了兩眼。
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然後他心裡有個模糊的形象。皇后沒看出他的冷淡,興致勃勃用各種辭藻來修飾各家千金的容貌、氣質。
其實都可以用三個字一言以蔽之:生得好。至於如何如何好,夏瑞景心不在焉並沒有聽進去,因為他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一個不合適的人——寧芳笙。
若說生得好,他所見過所有人中,生得最好的就是寧芳笙;其氣質亦妙絕,多數清冷如仙,對他的時候又會多幾分勉強的耐心和細緻。大抵這個人懶得多說話,說好話的時候更少,所以夏瑞景竟記住她所有溫柔時候的樣子。
或是宮牆下問他,或是花叢里輕笑,或是陌生的客棧里看著他嘆氣……
「瑞景?瑞景?」
「嗯……嗯,是。」
夏瑞景驟然回神,眼中浮過慌亂。
皇后沒留意他的走神,笑著問:「你中意哪家姑娘?」
夏瑞景低下頭,本想牽出一個笑,但實在勉強,「但憑皇祖父、皇祖母安排。」
聽了這話皇后十分高興,但又覺得難選,於是道:「這麼說,你先回去,等過兩日本宮給你送去各個姑娘的畫像什麼,你好細細挑選,本宮也好幫你把把關。」
「是,謝過皇祖母。」
夏瑞景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手指輕輕蜷縮起來,偏過頭狀似不經意地看一眼寧芳笙。正看見斜飛幾入鬢的眉和褶皺凹陷的眼尾,勾著一點驕矜和自持。
寧芳笙注意到夏瑞景回來,便掉頭去看他。卻不知怎麼,夏瑞景突然低下頭,留給她一點額頭。
怎麼了?
寧芳笙沒多想,向他舉起杯子,「殿下回來了?」
夏瑞景脖子動了一下,然後眼睛眨了眨,表現得就像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轉過頭笑得僵硬,「是,回來了。」
不敢抬眸,視線不知道落在地上那個點。
這下寧芳笙不得不多看了他一眼,「殿下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夏瑞景這躲避的態度讓她不得不想,他是不是背著她闖了什麼禍?還是他又找了別人交易什麼?
於是目光中又多了狐疑。
夏瑞景雖不敢和她對視,但餘光里只有她,她的變化他一下子就感覺到了。
「你……沒有什麼事,你不要多想。只是、只是……」
成親兩個簡單的字眼連在一起,夏瑞景就成了結巴,怎麼都說不出口。
對於這份支支吾吾的解釋,實在不值得寧芳笙相信。她嘴角敷衍地扯了扯,話音涼薄,「是麼?」
「不知道殿下自己有沒有發現,殿下最近都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了。」
不是做了虧心事,還能是為什麼?
「……」
夏瑞景無言,嘴張著,自己也有驚訝。
當然,他知道自己這樣的原因。
他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躲避不是辦法,尤其……萬一是他自己想錯了?
想到此,吭哧吭哧抬起頭,看見寧芳笙墨玉一樣的眸子,睫毛忍不住地顫。
「不是最近陛下希望我能早些成親,但我想了許久,覺得此事沒什麼必要……」
他說這話,自己但都忘了,半年前他全然不是這麼想的。
從他知事起,便知道結親是獲得權勢和依靠最簡單、直接的方法;正因為他對男女之情沒什麼想法,所以他的正妻、妾侍是誰都無所謂。
但……不知何時,他的想法悄然生變。
夏瑞景話說出口,表情便有幾分怔忡。
寧芳笙愣了一下,沒想過是這件事,笑了一聲,饒有深意地挑了挑眉梢,「殿下說錯了,這事對殿下重要的很。」
夏瑞景的權勢心很重,且寧芳笙不覺得他有喜歡的女子,所以親事對他而言很重要。
透亮的眼中閃過精明。
夏瑞景捕捉到,便明了寧芳笙和他之前所想是一樣的。
被她猜透,已經不讓他覺得惱怒或危險。
心情複雜之下,夏瑞景終於問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那你呢?和你表妹定親,以後必定會成親的吧,是為什麼?」
對方被他的話問住,但並沒有多長時間的遲疑,她扯唇一笑,如風輕盈,如月澄澈。
「因為喜歡。」
某種程度上,寧芳笙說的是實話。再者,即便不是實話她也能說得比實話還真。
夏瑞景被她的笑晃了眼,心仿佛被什麼外力攥住,酸酸麻麻,鬱氣橫生。
但又有什麼唆使他再問:「你怎麼確定你喜歡她呢?為什麼會喜歡她?喜歡她什麼?」
問題偏了,寧芳笙便不想答,只是故作高深地打馬虎眼,「或許有一天殿下自然會明白的。」
轉過臉,正巧看見入口花叢處,高子寒沖她打了個手勢。於是起身,拍了拍夏瑞景的肩,然後離開了。
夏瑞景陷在她的話里,目光情不自禁地隨著她的身影一直延伸。
他看見了高子寒,以及他身後的姑娘。
這片刻,目光詭變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