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探監
2024-04-29 07:30:25
作者: 蘇清黎
王自忠的事刑部風風火火地審查,寧芳笙有意進去看兩把熱鬧,便同吏部尚書說了兩句,在第二天晚上讓她進去了。
刑部大牢押了很多犯人,什麼犯人都有。
寧芳笙腳還沒踏進去,裡頭就哇咔咔傳出各種怪叫聲。
黑袍黑帽,加之牢中本就昏暗的環境,根本認不出。
一直走到裡面,壓著犯事官員的地方,嘈雜聲才小些,但仍有。
比如……
「呦,那重刑審的是誰?我怎的看不清呢?」
一身囚衣髒污了,頭髮也亂如雞窩,只有一雙眼睛興奮地瞪大了,發出詭異的光芒。
旁邊的犯人「哈哈哈」笑了一陣,配合道:「爺來瞧瞧,那不是堂堂吏部尚書王大人嗎?!」
「竟也跟咱們一般落到這下等腌臢地來!」
「哈哈哈哈……」
刻意的奚落、嘲笑、辱罵混成一團,連著三個牢房的犯人都格外活躍。
寧芳笙皆聽著,還覺得聽起來不錯。
獄卒根本不管,如今王自忠明擺著落勢,誰閒得多管閒事。
王自忠正被捆在刑架上,身上有許多帶血的鞭痕燙傷,腳底下、身後的牆上都沾染了一片新鮮的血紅色。
他頭低著,沒了聲息,不知道是不是暈過去了。
那行刑的獄卒看見寧芳笙,隱晦地打過招呼後,錯身離去之際低聲道:「煩請大人快些,如今正是特殊時候。」
「多謝。」
寧芳笙這才往前走,與外面的牢房隔出有一段距離。那些犯人瞧著這黑袍兩人,便噤了聲。本以為是有人來救王自忠,眉頭俱擰著,等看見那休主子做派的黑袍人忽拿起烙鐵,眼中又恢復成一派興奮。
原是來落井下石的!
好傢夥!
橙紅色的烙鐵,遇到夜間的涼氣發出「噝噝」的聲響。寧芳笙一手舉著,低頭像那死屍一樣的人靠近。
一點微弱的呼吸落進她耳朵里。
醒著啊。
「嗤!」
寧芳笙眼珠子轉了個圈,心情頗好地開口,「王大人?可醒著?」
「聽聲兒還辨認得出我是誰?」
那刑架上的人突然掙紮起來,「哼哧哼哧」地粗喘著。
「寧芳笙!寧芳笙!」
缺水且嘶喊過度的嗓子,啞地聽起來就像破鼓,沉悶而破敗。
王自忠何曾吃過這種苦這些屈辱?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成了唯一可以辨認的地方,視線盲目地亂掃一通後宛如釘在寧芳笙身上。恨意、怨氣撲面而來,陰戾似地獄中的惡鬼。
「寧芳笙!你這個孽障!孽障!」
「老子就應該在你初入朝堂之時就殺了你!」
「咳咳咳——」
烙鐵漸漸冷卻,紅色的邊暗下去一圈。
寧芳笙看了一會兒,噙著笑,將手伸出去——
「滋——」
「啊——」
血肉被燙焦的聲音伴隨著壓抑不住的痛喊,一時間籠罩了這方陰暗的小小角落。
烙鐵沾著血肉,拔下來還有些費勁。寧芳笙將其扔進火爐,嘖嘖嘆道:「可惜了,你沒有,且後來也沒能殺我。」
悠閒的腔調就如閒聊。
王自忠抖得不成樣子,聞著自己身上的焦味,悲從中來。
前幾日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尚書大人,今日就成了受盡折辱的階下囚,天大的落差才是他此刻最大的痛苦。
他想哭,但兩日未進半點米水,淚也流不出來。
寧芳笙多敏銳一個人,眉骨一抬,眼中泄出不耐煩。
「你自己知道,我找你是為什麼,別跟我耽誤時間。」
王自忠慢慢反應過來,眼中暗下,「你想知道什麼?」
「呵!」
「青茗,讓王大人看看,我還有沒有心情跟他磨嘰。」
青茗應一聲,走上前拿過桌上的倒刺鞭,「啪」一聲,甩在桌上。
「對不住了王大人,請您儘快。」
話落,鞭子就落在王自忠身上,帶起一片新的血色。
寧芳笙的目光又冷又硬,盯著面前的人。
蕭瑾時從王府帶出來的那些東西,沒有跟先寧王有關的。倒有幾封跟定國公蕭鄂的書信,除了寒暄,根本看不出別的內容。
但青鋒劍此前一直在他手中,跟先寧王有關的東西可能都被他銷毀了。
王自忠悶哼了半天,青茗又甩下去一鞭。
他急急開口,「除非你能保我的命!」
話落,寧芳笙沒說話,但空氣卻漸漸逼仄。
片刻,寧芳笙輕蔑一笑。
「王大人,你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王自忠的心徹底涼了,但是已經是如此死局,他反而更不想讓寧芳笙如願。他費力地把頭昂起來,注視著寧芳笙,吃吃發笑。「既如此,呸!」
寧芳笙早在他低頭沉默時就看透了他的想法,嘴角的笑愈加輕蔑。
再上前兩步,俯視著王自忠的眼,「定國公是不是?總之當年的事你們都有摻和,至於如何摻和,反正你死了,我也就無所謂了。」
「青茗,告訴王大人,今日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青茗:「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王大人的府邸如今被封了,王大人的兒子和夫人愛妾等,皆被收押在京兆府等候處置呢。不過目前看來,應當是活不成了。」
寧芳笙聽完這些話,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嘖,真是可惜了……」
一直冷靜甚至算得上冷淡的王自忠突然暴起,「寧芳笙,你放屁!那些事根本不會涉及家人!」
刑架被搖晃地吱吱叫,在這陰暗血腥的角落更顯詭異。
「那你殺了王氏以遮掩的那些呢?又當怎麼算?」
「你——!」
王自忠瞳孔驟縮,難得透出些驚恐。
寧芳笙見此,彎了彎唇。
王氏的事不算難查,只是她當初認定了跟蕭瑾時有關,才彎彎繞繞多時。她知道王氏是王自忠派人殺的,但具體為何其實不知。不過這麼一詐,倒讓她猜出了些許。
此刻出玄的獄卒已經回來,寧芳笙重新把黑帽帶上,她道一聲「多謝」,青茗便在後頭遞出一塊銀子。
寧芳笙踏著王自忠不甘的嚎叫,還沒走出去幾步,一聲鞭子「啪」刺破空氣,然後響起悶悶的痛哼聲。
出了牢房,寧芳笙輕吐了一口氣。
過了會,方才道:「王氏的死還有用處,不能讓柳府尹白費一番心,你去著人查探查探,怎麼捅破這件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