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知肚明
2024-04-29 07:30:20
作者: 蘇清黎
「在意不在意又如何?」
寧芳笙的眉眼揚起,曳出狂妄的邪佞。
「只有你真正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的那一天,你才有資格和底氣說不在意。」
就像許多文人自詡清高,不慕權勢;但若一朝得勢,沉溺於其中的也是他們。許多事,沒經歷過,是沒有權利去置喙的。
「就是所謂的韜光養晦,也不過是因為不夠強大所以必須縮頭縮尾罷了。」
「如若真的有那個實力,何必隱藏?留著給別人吐口水麼?」
對面的人不過就是平平常常地坐著,可是在蕭瑾時眼裡突然生風,她身後仿佛有無數青蓮無聲綻放,而她當仁不讓是最美的那一朵。
「呵呵呵……」
本來只是輕輕地笑,後來好像越笑越開心,聲音越來越壓不住,甚至肩膀都抖起來。
「哈哈哈……」
寧芳笙:「……」
我講笑話了?我很認真地講,有什麼可笑的?
笑到最後,寧芳笙那顆棋子捏在手裡,就在她要扔到他臉上的時候,他突然就停住了。
眼裡水光瀲灩,一時風華無線。
正色道:「寧芳笙,你真是我的寶貝。」
一句話,瞬間就把他多年的困局解開了。
寧芳笙:「……?」
這個棋,真的是下不下去了。
「滾吧。」
她自己不知道,自以為怒火被壓下去,但眸子分明比平常更為明亮、勾人。
蕭瑾時看了一會兒,這才把棋理好,討饒道:「不行不行,說好的下一整局,沒有半途反悔的道理。」
「你若真不下了,那把針還我,換個別的條件。」
臉皮厚確實無敵。
一盤棋就一盤棋吧,總比別的條件好。
這麼想,寧芳笙坐下來,繼續剩下的殘局。
接下來,蕭瑾時沒再說什麼。但明顯,他棋風變了,大開大合,以攻為守。即使寧芳笙前期布局很多,但耐不住他如此密集的進攻。
一局棋下到最後,蕭瑾時扭轉戰局,生生將這其變成平局。
棋盤上,黑白子處處糾纏,黑子尤甚,一步不落地跟著白子。
寧芳笙看著這盤棋,心情複雜。
如果,蕭瑾時一開始就認真對待,這盤棋,當真不知誰輸誰贏。
回神後,那人竟還坐著。
「還不走?」
「走之前,有東西給你。」
說著,蕭瑾時分別從懷裡和袖中掏出幾個帳本和一些信封。
「嘖,東西還真有點多。」
「這都是從王自忠府里拿出來的,猜你會用到。」
這一下,寧芳笙不得不有點除了不喜之外的反應。
她不懷疑這是假的,卻不懂,「為何給我?」
白送上門的東西,沒有拒絕的道理。但這給的人是蕭瑾時,她卻不得不遲疑。
蕭瑾時早把東西放下,聽見她問,抬起頭,深深地望著她:「你知道為什麼,你一直都知道。」
不知是不是因為燈光暗了,此人襯著身後一片陰影,那深陷的鳳眼,像要把她整個兒吞進去似的。寧芳笙驀地心慌,忍不住撇開眼。
又聽他道,「我先前說的話是真的,只是你不信。」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從鼻尖滑到人中的曲線也是軟的;再向下是微微上翹的唇,顏色很淺,比初見時淺得多。其實很容易就能看出女子的輪廓,只是她為人做事果決強硬,從無人敢往這方面想。
就算蕭瑾時此刻知道她是女子,他也覺得她霸氣凌厲的樣子最奪目。
只看著側臉,蕭瑾時覺得不夠。伸出手,維持在強硬和溫柔之間恰好的那個點,把她的臉掰過來。
他神色再認真虔誠不過,「你信我一次,我不會讓你失望,絕不。」
寧芳笙再一次愣住。
他說他說過的,能是為什麼?
「我的命都是你的」,能說出這樣的話,原因自然只有一個「情」字。
荒誕。
這樣的話,她怎麼可能會信?
蕭瑾時看透了她的心思,苦笑一聲。
「我喜歡你,是真的,只是……知道得太遲。」
「因為許多事,你不肯說,我說不得,但我是知道的。」
「我說,我這一條命是你的,你想要,它就是你的;只是我不想死,我想留著它陪你到白頭。哪怕不能,至少在我努力改變你的心意失敗之後。」
深吸一口氣,蕭瑾時心底有點泛酸。
他有點想小時候那個對他愛護倍至的小郡主,那時候他一開口求,她便什麼都允他了。
如今大了,卻不行了。
後面一句寧芳笙沒留心,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倒數第二句上,眉頭一擰。
狐疑地盯著眼前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蕭瑾時沒回答,只是從袖中又拿出一個圓滾滾、黑乎乎的東西,輕輕擱在小几上。
等寧芳笙拿過來看時,他人已從門口出去了,還失手打碎了桌上的一個藥碗。
寧芳笙暫且顧不得碗,在燈下,看清了這是什麼東西的眸子驟然緊縮。
一塊半個巴掌大、靛青的鵝卵石,上面用什麼東西刻了兩個名字:寧芳籬、蕭瑾時。刻字筆觸稚嫩而僵硬,是稚童的手筆;字跡周圍平滑,字身亦有些模糊不清,想來是有人時常摩挲把玩這塊石頭。
難道,他認出她的身份了?
青萍過來時,只有寧芳笙一個人坐在榻上,神情驚愕,分明是陷入某種思緒中。
走進去,桌上的藥只剩下殘汁,地上落了一片碎碗。
「主子?」
「主子?」
連著兩聲,寧芳笙才回神。
平靜心情,方問道:「怎麼了?」
「這藥是……」
「是我不小心灑了,還沒收拾。」
青萍覺得有些不對,卻沒問,只說,「那我再下去熬一碗?」
寧芳笙點頭,顯得有些沉默。
翌日,寧芳笙照常去上朝。
三部同審的效率奇高,已經查到王自忠頭上了。
三人都不傻,所以一齊在向宣帝匯報時提到了王自忠。
宣帝神色晦暗不明,只是看著王自忠。
「王愛卿,你可有何解釋?」
王自忠自然辯解不肯認,推脫說有人別有用心污衊他。說到此,針對地盯了一眼寧芳笙。
大理寺卿,也就是寧芳笙的外祖府,許世鈞,先冷笑了一聲,道:「王大人的意思,莫不是本官同刑部尚書、御史大夫都成了寧太傅陷害王大人你的幫凶?」
另外兩個一聽,急了,「王大人這是質疑我三部的公允?」
「那口供筆錄上都是那兩個罪臣親口說、親手寫的,到現在為止,根本不可能有別人插手!王大人不要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