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隨朕去個地方
2024-04-29 07:30:15
作者: 蘇清黎
今日註定是個不得安生的一天。
如今擔了吏部尚書的蕭鄂是個大忙人,今日卻是很早就回府了。一回府,哪也沒去,直接奔向芳籬院。
墨白守在堂外,一身海棠粉裙不像個下人。
蕭鄂一進來看見她,眉頭便擰緊了,「世子呢?」
墨白低頭,眼中沒什麼尊敬,「世子正在屋內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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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白日裡休息什麼,把他叫起來!」
墨白還是低著頭,梗著脖子的姿態卻有些強硬。道:「回國公爺,世子在外奔波一月有餘,一直未能好好休息,故而——」
蕭鄂卻直接打斷了她,「好了!我不要聽什麼藉口!把他叫起來!」
臉繃著說完這些話,蕭鄂卻不肯再推門進去,對他而言,踏過這道門檻都怕有什麼髒了他的鞋。
墨白眉心微皺,還要說什麼。
「吱呀」一聲,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露出了蕭瑾時的臉。
蕭鄂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皺眉,「這副樣子成什麼體統!快快收拾一番,隨我進宮,陛下要見你。」
挑剔的目光從頭到尾把面前的蕭瑾試打量個遍,沒有什麼父子情,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嫌棄。從前總愛穿一身奠服似的深色衣服,如今袍子顏色淺了,人卻看著更不正經了。
蕭瑾時看透他的表情再簡單不過,於是嗤笑了一聲,「無所謂了,反正我總是這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國公大人,您說我說的對不對?」
這種熟悉的威嚴被挑釁的感覺……
蕭鄂深吸了一口氣,並不願在進宮之前與他置氣,冷聲道:「不要再說這種話,你氣我與你也沒有益處,給你一刻鐘收拾,然後我們就進宮。」
話畢,蕭鄂到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背脊繃直,威嚴如山。
倘若不是怕底下人喊不動蕭瑾時,他是連這個院子都不願意進的。
「嗤——」
蕭瑾時撇下眼,轉身進屋。
一刻鐘之後,蕭瑾時再次從屋子裡出來,他換了一身緋色的世子補子服,緋色本有些老氣,穿在他身上卻又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不變的是,蕭鄂仍覺得礙眼。
「走吧。」
墨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緊緊跟在他身後。
一直到宮中,乾清門前,李渝早就在那裡候著了。看見前面走來的父子倆,臉上掛著的笑頓了頓,「見過國公爺,見過世子。」
「世子這手是……可還要緊?」
蕭瑾時手微微抬起,蕭鄂這才發現他手用紗布裹了厚厚一層,臉立刻就變了,「聖駕面前,不可失儀,還不去了!」
這話說的,李渝都忍不住愣了愣,正看見蕭瑾時似笑非笑地真要去解紗布,趕忙開口:「國公爺說得太嚴重了,世子不必如此。只是世子要愛惜身體。」
一個沒見過幾面的太監,哪怕是場面話說的都比蕭鄂的熨帖。
蕭瑾時眼暗了暗。
習慣是習慣了,只是下午蕭旭說的話成功挑起了他那根名為「小心眼」的神經。
到御書房,蕭鄂領著蕭瑾時進去說了幾句話就退出去了,只剩下宣帝和蕭瑾時兩人。
宣帝的目光涼涼地落在他那隻手上,「這就是你說的出去歷練?為朕效力?」
蕭瑾時笑了笑,「也不全是。」
「此番出去在杭州見了許多,確實添了不少見識;至於這傷,受了傷便吃了教訓,也算好事一樁。」
他說話,態度仍是不算多正經,吊兒郎當倒是沒了。
但宣帝沒察覺,一點點的失望慢慢如菟絲草一般蔓延,他年紀大了,也累了,實在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耗著去等一個人成長,更何況究竟是不是那塊料還不確定。
疲憊地揉了揉額頭,他嘆道:「朕以為你……誰知你還是一點沒變,你怎麼對得起朕的良苦用心。」
說到最後,話輕得幾乎要聽不見,但失望的氣息越來越濃厚。
蕭瑾時看著,突然就很想笑,他果然也笑了,「呵。」
不知道這位怎麼就覺得他用心良苦了?更不明白到底是出於什麼心態才能以為自己要符合他的期望?
說到底,他們誰都無所謂他的想法,也沒誰真在意他。
「你笑什麼?」
宣帝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目光中儘是上位者的凶戾。
他有了和蕭鄂一樣被挑釁的感覺。
蕭瑾時卻溫順地低下頭,「微臣失儀,請陛下恕罪。」沒解釋笑的原因。
宣帝也不想去追究這個,他眸色變換,最終蒙上一層淺淺為人所不察的哀傷,「隨便你吧,你自己願意如何就如何吧。」
「但今日,你隨朕去個地方。」
宣帝從御案後走出來,然後在蕭瑾時面前站定,表情複雜地連蕭瑾時都辨不清究竟混雜了多少種情緒。
第一次靠他這麼近,宣帝有些失神。這眉眼的輪廓於他而言很是有種遙遠的熟悉感,仿佛有個人穿梭了這麼多年的時光,然後蒙著塵埃,站在自己面前。
這種眼神……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蕭瑾時沒有探究的欲望,低下頭去。
宣帝恍然回神,聲線不穩,「走吧,隨朕來,你的侍從留下,不要跟了。」
「李渝,你也留下。」
這一句便喊停了李渝的腳步,「是,陛下。」
外間的蕭鄂很早的時候就離開了。
宣帝領著蕭瑾時穿過許多宮牆,大體位置一直是向西北去的,這個方向離養心殿算最近的。
一路上除了侍衛、太監,不說宮嬪,就是連小宮女都沒見著。蕭瑾時想,宣帝應該提前吩咐清人了。
一直到最西北那個角落,宣帝的步子才慢慢停下來,甚至有幾分躊躇。
穿過一片精緻的花園,來到一座宮殿前,其上匾額書「重華殿」,筆觸穩重而不乏飄逸——是宣帝年輕時親手題的字。
殿前種了大片大片的杏花,只是杏花花期已過,只有少許花朵殘存枝頭。
宣帝望著杏花的眼神,深情得不似一個帝王。
蕭瑾時看見宮門匾額的時候,眸底划過驚訝。
宣帝眨了眨眼,把那溫熱眨去,對蕭瑾時道:「這是重華殿,是……」
「是你姑姑從前住的地方。」
說完,逕自往裡面走,朱紅大殿展現在眼前,伴隨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
拾級而上,宣帝推開宮殿大門時,手微微顫抖。
那股子香氣一下子濃郁起來,蕭瑾時看了一眼裡面的牆——原來是花椒和泥塗的牆。
椒房殿之寵,可見這位宮殿的原主人究竟是有多受寵。